聽到王夫人之言，眾人紛紛看向賈琮，神態各不相同，有好奇，有不屑，有輕視，更多的則是嘲笑。在賈寶玉這等佳作面前，賈琮毫無機會。無論他拿出什么來，都是自取其辱。

內堂的姑娘們也是紛紛搖頭，林黛玉嘆道：

“寶二爺這詞兒，真真寫得入情入理！你瞧那‘玉樹當階’‘蘭階繞膝’，字里行間都是咱們府里的景致，偏又說得這般堂皇雅致，莫說是琮三爺，便是外頭那些老學究，怕也得贊聲‘后生可畏’呢。”

薛寶釵淺笑道：“寶兄弟這闋詞，起承轉合皆有章法，‘蟠桃’‘萱草’用典不著痕跡，既合了壽宴的吉慶，又藏著天倫之樂的暖意，端的是上乘之作。要想壓過它去，極難，極難。”

賈元春的臉上滿是欣慰的笑容：“弟弟不喜讀書，原以為這些年他學業疏懶了，不成想筆下如此精進，能作這等詞兒，說是才子也當得起。”

連最為跳脫的趙玥也點頭贊道：“著實不俗。”

幾人的話也是女眷的意思，她們紛紛點頭。唯有賈迎春神色黯然地垂著頭，她雖向著賈琮，可在賈寶玉這等詞兒面前，也覺得極為無力。她此時已經不求他能贏了，只想著寫得不差也就是了。

侍立一旁的鴛鴦和晴雯對視一眼，都瞧見了彼此眼中的失落。尤其是鴛鴦，她希望賈琮能勝，希望他能出彩，但賈寶玉的詞如此出眾，他已無獲勝可能。

在她們那各種各樣的目光中，賈琮來到場中。

此時賈寶玉正從場上下來，他看了賈琮一眼，目光中帶著些許得意與自傲，這首詞本就是他的得意之作，又得了諸多名士的指點，想不獲勝才難。讓你搶我晴雯，這會子也叫你嘗嘗心痛的滋味。

他的眼神賈琮自然看到了，他淡淡一笑，向賈母道：

“此詞贈與老祖宗，還請老祖宗品評。”

“好，你且吟來。”賈母笑著點頭。

賈琮臉色一整，朗聲吟誦：“長壽樂，榮賢生日。”

“金風送爽，正桂魄呈祥，玉露初漙。愛景欲掛扶桑，漏殘銀箭，杓回搖斗。慶高閎此際，掌上一顆明珠剖。有令容淑質，歸逢佳偶。到如今，晝錦滿堂貴胄。”

當他開始吟誦的時候，場中并沒有多少人露出在意之色，有的說話，有的喝茶，更多的更是抱著看笑話的心態。

然而，隨著他一句句將上半闋吟誦出來之后，許多人臉上的輕視不見了，閑話的住了嘴，喝茶的放下杯子，看笑話的則是臉色一整，神情鄭重了不少。

這一刻，所有人都露出凝神傾聽之色，哪怕是衍圣公孔廣灝也不例外。

在眾人的關注中，賈琮繼續吟道：

“榮耀，文步紫禁，一一金章綠綬。更值棠棣連陰，虎符熊軾，夾河分守。況青云咫尺，朝暮重入承明后。看彩衣爭獻，蘭羞玉酎。祝千齡，借指松椿比壽。”

話音落下，場中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是直直的看著他，目光中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妙！妙哉！”

就在這一片寂靜中，一聲激動的高呼響起，喊出來這話的，正是孔廣灝。他滿臉驚喜地看著賈琮：

“此詞起筆便見經緯！‘金風送爽，桂魄呈祥’，以八月金風、中秋月華為引，既合老太君壽辰時令，又暗寓‘桂折蟾宮’之貴、‘玉露凝瑞’之福，起興便得《詩》中‘賦比興’之精髓！妙不可言！”

他本以為賈寶玉的詞已經是極好的，沒想到賈琮的詞竟然能給他如此巨大的震撼和驚喜。

他還想繼續夸下去，但他身旁的文淵閣大學士顧辰便接口道：

“不錯。此詞以‘松椿比壽’作結，引《詩經》‘如松之茂，如柏之翠’典，句句有根，字字含敬。將經史典故與天倫之喜熔于一詞，實乃‘文以載道，詩以達情’之典范！”

話音剛落，北靜王水溶以折扇擊掌而嘆：

“痛快！此詞讀來，如見榮國府百年氣象！聊聊數句便寫盡兒孫簪纓、家族鼎盛。尋常祝壽詞多溺于俗套，此詞卻能將‘天倫之樂’與‘世家榮光’織成一片，既有‘蘭羞玉酎’的溫情，又有‘金章綠綬’的堂皇，讀罷只覺滿紙輝光，好詞！好詞！”

那邊的南安郡王一拍桌子，滿臉激動：

“字字珠璣！本王閱詞半世，從未見過如此熨帖之作！‘玉露初漙’的‘漙’字，取《楚辭》‘露漙漙兮沾衣’意，寫秋露凝珠之態，清潤如洗；‘杓回搖斗’的‘搖’字，狀北斗轉移之姿，靈動如活！單是煉字便見功夫！這般‘形散神聚’的筆力，當為天下祝壽詞之范本！”

賈政是賈府為數不多的讀書人，他雖為二房，可此時也不禁贊道：

“此詞上闋從時令寫到母親生平賢淑，下闋從家族榮耀寫到兒孫祝壽，層層遞進如登階梯，末以‘祝千齡’收束，如百川歸海，一氣呵成！‘棠棣連陰’喻兄弟和睦，‘虎符熊軾’贊勛業綿延，典故用得渾無痕跡，偏又句句落在‘祝壽’的根上！實乃不可多得的佳作，上佳之作！”

一旁的賈赦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他捋須大笑：“哈哈哈！好，好！寫得好！不愧是我之愛子！好詞，好詞啊！”

這詞里不光寫了賈母的生平，更是將她的兩個兒子都夸獎了一番，他作為長子，焉能不喜？寫這首詞的是他的兒子，他焉能不喜？

賈母更是笑得嘴都合不攏了，這首詞將她夸得花團錦簇，而且還沒有任何生硬和突兀。她不光操持著如此一大家子，兩個兒子一個是朝廷一等將軍，一個是皇帝欽點的臣子，可不是榮耀光彩么？

一旁的賈寶玉則是失魂落魄地站著，他嘴里重復著這首詞，眼睛發直。這首詞如同重錘一般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無一處不好，無一處不妙，他作為對手，竟完全挑不出毛病。

堂外一片贊嘆，而女眷所在的堂內，更是驚呼連連，歡聲笑語不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