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試考場。

賈琮走出考場，臉色帶著一抹輕松，總算是考完了。這次考試的難度很高，但對他來說，卻是更加能凸顯優勢的考試。簡單了反而拉不開差距。

他剛走出門，便瞧見一個身影在朝他揮手，正是趙玥。

看到她賈琮臉色一變，如果是以往，她來接他出考場他會很開心。但此時，他的心卻是一沉。趙毅才死沒多久，后世還沒有辦完，這種時候她不能出宮，除非有什么特殊的事。

而他的判斷果然沒有錯，趙玥果然告訴他賈家出事了。

他聽完之后，沒有發怒，只是微微闔目，略一思索之后才問道：

“我父親他們如今如何了？”

趙玥滿臉擔憂：“他們此時被關在牢里，倒是并無大礙。只是明日早朝，怕是……”

雖然趙元使用了強力手段封鎖了消息，但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之下，消息逐漸傳開，有不少朝臣要他下罪己詔，還有許多人要他嚴懲責任人。在巨大的壓力下，明天一早的朝會他應該會做出最終裁決。

賈琮點頭：“朝中大臣可有說什么？”

“六部尚書，諸位大學士都并未說什么，倒是言官群情激奮，甚至有不少人要父皇降罪己詔的。”趙玥連忙將這些情況都告訴了他。

因為這件事關系到賈家，關系到他。所以她一直都在留心各方動態，對事情進展很清楚。

賈琮聽完之后沉吟片刻：“我要求見陛下。”

趙玥滿臉憂愁：“可父皇未必愿意見你。”

眼下情況危急，趙元極有可能重罰賈家保全自己，平息輿論。這時候，賈琮去求他，他也不可能改變主意。

“陛下若不肯見我，有勞你為我帶句話。”賈琮已經預料到了這樣的情況，心里也有了對策。

“好，你說。”趙玥連忙點頭。

賈琮附到她耳邊，對她說了一句話。

她詫異地看著他：“這管用么？”

賈琮點頭：“你只管去說。”

見他神情篤定，趙玥也沒有再問。兩人趕到皇宮，賈琮求見趙元，然而等了許久也不見趙元答復。果然，他并不想見自己。

趙玥見狀立刻走進殿內。

不多時，魏德湊出殿外，向他道：“賈公子，陛下傳你呢。”

賈琮深吸了一口氣，走入殿內。

……

次日清晨，朝會。

太和殿內，香爐青煙裊裊，卻壓不住滿殿的凝重。趙元掃視了眾人一圈，等待著他們的動作。

不多時，一名朝臣越眾而出，大聲道：

“陛下！皇陵乃我朝列祖列宗安息之所，關乎國運興衰、社稷根本。如今竟因劣質石料而坍塌，如此有辱國格，有辱天威之事豈能輕饒！微臣奏請陛下，請陛下嚴懲涉案之人！”

他所說的嚴懲涉案人員都知道是誰，正是賈璉乃至賈家。

他的話音落下，趙元還沒有表態，便見又有幾人出列道：

“微臣附議！陛下，修繕皇陵靡費極多，如今卻因這等貪腐瀆職之事，功虧一簣，以至于皇陵坍塌，工匠死傷，實在令人痛心疾首！若不嚴懲作惡者，如何向百姓交代，如何向先皇交代？”

“陛下，那賈璉雖是功勛之后，然皇子犯法亦與庶民同罪，何況他一介勛貴？若此事不依法處置，律法威嚴何在？朝廷威嚴何在？天家威嚴何在？微臣斗膽，懇請陛下從重處置，以儆效尤！”

有了他們的帶頭，不少官員都站了出來，對賈璉乃至賈家進行了最嚴厲的抨擊，要求他從重從快處罰。

趙元沒有說話，等他們全都說完了，這才淡淡開口：

“諸位愛卿言之有理，此事朕亦是痛心疾首，待案子查清之后，朕必定嚴懲不貸。”

話音落下，一眾朝臣都是一愣，他們很多人都以為他會立刻懲處了賈家。可誰知道，他竟然使用了拖字訣，雖然沒說一定要保住賈家，但看這意思分明是想要高高舉起，輕輕落下。這是怎么回事？

除了疑惑的，有不少人都露出了興奮之色，趙元的做法讓他們更加有了發難的機會。

當即有一人出列道：

“今歲以來，天變迭起，災異頻仍，舉國震動，萬民惶惶。自秋至春，蝗災肆虐數省，飛蝗過處赤地千里。百姓食不果腹，流離失所者不勝數。

未及賑災之策落地，三皇子趙毅猝然暴斃，朝野流言四起，人心浮動；今皇陵又驟然坍塌，列祖列宗安息之所遭此毀損，此乃國運傾頹之兆。

微臣泣血懇請陛下：速下罪己詔，自省己身，廣施仁政，救萬民于水火，挽國運于傾頹！”

聽到他這么說，立刻有人跟上：

“陛下！周御史所言句句泣血！自蝗災起，百姓食不果腹，易子而食者有之，流離失所者不勝數，哀嚎之聲聞于四野。如今又有皇子暴斃，皇陵坍塌之兇兆，陛下若不罪己自省，何以整肅吏治？何以告慰死去的百姓！”

“蝗災之烈，是民怨積深，上干天和；皇子之殤，是宮闈失序，教化不彰；皇陵之塌，是德政未施，祭祀不誠。天下百姓皆言，此乃‘君德不修，致招天譴’，還請陛下降下罪己詔，以安天下。”

“陛下！罪己非示弱，乃明君之舉，望陛下三思！”

“蝗災、皇子殤、皇陵塌，三禍疊加，非罪己不能安天下！”

“臣愿以死諫言，求陛下速下罪己詔！”

……

一時間，殿內“請下罪己詔”的呼聲不絕于耳，朝臣們或慷慨陳詞，或伏地泣求，場面令人動容。

看著這些人的“表演”，趙元的目光中滿是陰沉，雖然他心里有了準備，但真到此刻，他還是感覺到了極度的憤恨。他自問繼位以來精心竭力，沒有半分懈怠。可在他們口中，他們還是覺得他德行有失，一切都是他的錯。

他握緊了拳頭，用力地深呼吸片刻，這才緩緩開口：

“七日后，乃黃道吉日，朕，將會舉行祭月大典！”

祭月是國家級正統典禮。月主安寧、滋養，祭月被認為可以撫慰人間動蕩，重新賜予安寧。

這些朝臣聞言心頭一跳，他們要的是趙元降罪自身，可他竟然要辦什么祭月大典，他們豈能罷休。然而，還沒等他們開口，趙元卻是一甩袖子直接走了。

這些人彼此看了看，眼神中閃過一抹堅決，祭月又能如何？祭月大典之后，依然還是逃不過這一劫。賈家依然要滅，罪己詔依然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