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在這兒放屁!”田方根本不信,也懶得分辨真假,她只要結果。
“不管是你會的,還是這死丫頭會的,你們都是老陳家的人!身上流著老陳家的血!這賺錢的法子,就必須是老陳家的!你今天必須給我教會你大哥,教會你三弟!不然我跟你沒完!”
陳小穗冷笑一聲:
“奶奶,我這條命,早就在老陳家被推倒撞上炕沿的時候,就還給你們了。現在的我,跟你們陳家,沒有半點關系。我認得的東西,我賺的錢,都是我爹我娘我弟弟的。”
“你反了天了!”
田方被噎得暴跳如雷,正要破口大罵,院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陳根生和陳大力匆匆趕來。
陳大力看著院子里對峙的場面和滿地草藥,眼神復雜。
陳根生則是一臉“焦急”和“痛心”。
“鬧什么!還嫌不夠丟人?!”
陳根生先是對田方呵斥了一句,然后轉向陳石頭,語氣“懇切”:
“石頭啊,爹知道你們難。可打斷骨頭連著筋,咱們到底是一家人。你有賺錢的門路,拉拔拉拔你大哥和三弟,一家人勁兒往一處使,日子不都好過了?何必鬧得這么僵,讓外人看笑話?”
他嘆了口氣,語重心長:
“你一家日子過好了,爹娘兄弟還在苦水里熬著,外人說起來,你臉上也無光,咱們老陳家也丟人啊。聽爹一句,把這認草藥的本事,教教你兄弟,啊?”
柵欄外圍觀的村民,原本見陳根生出來呵斥田方,還當他是個明事理的。
聽到這話,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錯愕和鄙夷的神色。
“嘖,還以為陳根生是個好的,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話說的漂亮,還不是想白拿人家賺錢的本事?”
“真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算計到骨頭里了。”
“難怪陳石頭拼死也要分出來,這哪是家,是狼窩啊!”
竊竊私語聲傳進院里,陳根生臉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復那副“為大家好”的無奈模樣。
陳石頭看著父親虛偽的臉,又看看大哥陳大力躲閃的眼神,以及母親田方那毫不掩飾的貪婪,只覺得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升起。
他忽然想起女兒那個“夢”里,饑荒來臨,老陳家毫不猶豫搶走他們最后一口糧的情景。
原來,有些東西,從未改變。
他挺直了脊梁,目光緩緩掃過所謂的“家人”,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爹,娘,大哥。分家文書上按了手印,我們已是兩家人。我們的活路,是我們自己掙的,誰也別想拿走。這些草藥,你們動一下,我就去里正那里告你們強搶。這門手藝,是小穗的,她愿意教誰,是她的自由,但你們沒資格逼她。”
他頓了頓,看向柵欄外圍觀的村民,提高了聲音:
“各位鄉親也做個見證。我陳石頭今天把話放這兒:往后,誰敢動我家院子里一草一木,誰敢逼我閨女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我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討個公道!”
院子里一片死寂。
田方氣得渾身發抖,王金花眼神怨毒,陳根生臉色陰沉。
陳大力低下頭,不敢與弟弟對視。
柵欄外,村民們神色各異,有唏噓,有同情,有算計落空的失望,也有對陳石頭這份決絕的些許欽佩。
田方和陳根生最終被陳石頭決絕的態度和圍觀村民各異的目光逼退了。
他們離開時,王金花還一步三回頭,死死盯著那些晾曬的草藥,眼神里的貪婪幾乎凝成實質。
陳大力低著頭,始終沒敢看弟弟一眼。
柵欄門重新關上,隔絕了外面尚未散盡的好奇與議論。
院子里一片狼藉,卻格外安靜。
陳石頭沒有立刻去收拾被田方踢倒的凳子,他只是站在院子中央,背對著家人,仰頭看著石溪村上空那片灰蒙蒙的天。
秋日的陽光本該明凈,可落在他眼里,卻只剩下一片沉郁的灰。
許久,他轉過身,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處一片荒蕪的疲憊。
他看向正在默默扶起凳子的陳小穗,聲音有些干澀:
“小穗,你之前說的那個‘夢’里,饑荒來了,大家都往哪兒逃?”
陳小穗動作一頓,直起身,對上父親的眼睛。
她知道,父親心里那點對“家”的最后眷戀,在今天徹底死了。
“沒有固定的地方,爹。”
她輕聲回答,語氣平靜地敘述著前世的慘痛。
“大家都說南邊富庶,能吃飽飯,就一股腦往南走。可路上不只是饑荒,還有兵禍、匪患。很多人沒走到就死了。我們也是跟著村里人瞎走,誰也不知道終點在哪兒。”
她頓了頓,看向落清山綿延的輪廓:
“也有人沒走。林野哥一家就沒逃。他們靠著山,林野哥會打獵,能在山里找到吃的。那會兒他們還想叫上我們一起進山,可咱們家就三口人,爹你那時病著,我和娘也覺得進了山活不下來,就……”
陳石頭靜靜聽著,目光也投向了遠處蒼茫的山林。
陳小穗走到父親身邊,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
“爹,我現在覺得咱們或許可以進山。”
陳石頭猛地看向女兒。
“外面世道眼看就要亂,村里又是這么個情形。深山是危險,可外面難道就安全嗎?”
陳小穗眼神清亮,“咱們認識藥材,大山里正好藥材多,野菜野果也多,只要小心些,總能找到吃的。”
“可深山老林,野獸、毒蟲、迷路……咱們一家子,能行嗎?”
李秀秀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臉上滿是擔憂。
李老頭也站在屋門口,沉默地聽著。
“所以我們需要人幫忙。”陳小穗看向父母。
“林野哥。他對落清山熟,知道哪里相對安全,哪里有水源,怎么避開猛獸。咱們可以請他教爹一些在山里過活的常識。不用學成他那樣的好獵手,爹年紀在這兒,太復雜的也難。只要能認得常見的野獸足跡,知道怎么找安全的歇腳處,怎么分辨方向和水源,就多了幾分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