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還會大旱,地里幾乎顆粒無收,但是朝廷加重了賦稅,然后就開始打仗了。我們跟著村里人逃荒,躲兵災,可是最后還是沒活下來……”
陳小穗說最后一句時,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但那濃重的悲傷和恐懼卻清晰地傳遞了出來。
李秀秀一把抱住女兒,聲音哽咽:“所以,所以那時候你死活不讓我出門,就是因為這個夢?那天趙癩子……”
“嗯。”陳小穗在母親懷里點頭。
“自從跟夢里一樣,被奶奶趕出來后,我就覺得,夢里的事,很可能真的會發生。就好像我已經活過一遍了一樣。”
她抬起頭,看著父母,眼圈紅紅,“爹,娘,我不想別的,就求咱們一家人,這輩子能好好的,齊齊整整的,再也不要分開了。”
陳石頭聽著女兒的敘述,尤其是聽到妻兒在自己“死后”竟遭受了那樣的屈辱和劫難,甚至最終家破人亡,一股毀天滅地的怒火直沖頭頂!
他猛地站起來,雙眼赤紅,轉身就要往外沖:“趙癩子!老子宰了他!”
“他爹!別去!”李秀秀嚇得死死拉住他的胳膊。
“爹!不能去!”陳小穗也急忙攔在他身前。
李秀秀急急勸道:“你現在去找他,沒憑沒據的,他能認嗎?到時候他反咬一口,村里人該怎么編排我?我就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啊!沒事也變成有事了!”
陳小穗也冷靜地分析:
“爹,娘說得對。趙癩子那天沒討到好,我還劃傷了他,他現在肯定躲著咱們。您剛回來就去找他麻煩,別人只會猜他肯定對娘做了什么,風言風語能逼死人!咱們現在最重要的是把日子過起來,以后有機會,再慢慢跟他算賬!”
陳石頭被妻女死死攔住,聽著她們理智的分析,胸口的怒火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雖然依舊熊熊燃燒,卻不得不強行壓抑下去。
他重重喘著粗氣,看著妻子驚恐的眼神和女兒擔憂的小臉,最終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土墻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畜生!”他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充滿了無盡的恨意。
他重新坐了下來,將妻子緊緊摟在懷里,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心:
“好,爹聽你們的。暫時不動他。但這個仇,爹記下了!你們放心,有爹在,夢里那些事,一件都不會再發生!咱們家,一定會好好的!”
聽了女兒那如同預言般可怕的“夢境”,陳石頭和李秀秀心情沉重,但同時也更加堅定了要盡快改變現狀的決心。
陳小穗見氣氛凝重,便將自己思量了許久的另一個想法說了出來,試圖給這個家多找一條出路。
“爹,娘,”她聲音依舊不大,卻帶著一種嘗試性的篤定。
“還有件事。我在那個‘夢’里,后來跟著一個逃荒的赤腳大夫,零零碎碎學了點認草藥、處理草藥的本事。我覺得,咱們可以去山里采草藥,拿去鎮上藥鋪賣。我聽說,好些草藥比糧食還值錢呢!”
李秀秀一聽,眉頭就習慣性地皺了起來,臉上寫滿了擔憂和懷疑:
“采草藥?這能行嗎?咱們又不懂。以前村里不是也有人動過這心思,結果采回來的東西藥鋪不收,說品相不好,要么就是差點吃死人,惹了官司,白費力氣不說,還賠了錢。那玩意兒,看著容易,里頭的門道可深了。”
她主要是怕女兒年紀小,把事情想得太簡單,萬一采錯了,或者處理不好,不僅賺不到錢,還可能惹上麻煩。
陳小穗知道母親的顧慮,她不能明說系統的事,只能耐心解釋:
“娘,我知道難。但我們不貪多,也不碰那些不認識的、危險的。我就認準幾樣常見的、好辨認的,比如車前草、蒲公英、益母草這些,咱們田埂邊、山腳就有。
咱們先少采一點,我試著按夢里記得的方法簡單炮制一下,然后拿去鎮上藥鋪問問,就算價錢低點,能換幾個銅板也是好的,總比沒有強。就當是試試,不行咱們再想別的法子。”
她的話條理清晰,既承認了困難,又提出了具體可行的步驟,顯得不那么異想天開了。
陳石頭一直沉默地聽著,他看著女兒那雙清澈卻異常沉靜的眼睛,想起她之前精準預知了趙癩子的事和他自己的歸來,心中對女兒這番“夢中學藝”的說法信了七八分。
他沉吟片刻,一錘定音:
“小穗說得有道理。光靠我打零工和碰運氣打獵,來錢太慢,雖然小穗夢里我們最后還是起了房子,但肯定不輕松。采草藥這事兒,聽著是條路子。咱們就按小穗說的,先試試。”
他看向女兒,目光里帶著信任和鼓勵:
“小穗,你認得準就行。到時候你指給爹看,爹來采。咱們就弄你最有把握的那幾樣,少弄點,先去鎮上探探路。”
見丈夫拍了板,李秀秀雖然心里還是有些打鼓,但也不再反對,只是叮囑道:
“那那你們一定小心,千萬別采那些怪模怪樣的。”
陳小穗用力點頭,心里松了口氣。
她相信,只要操作得當,這看似微不足道的草藥,一定能成為他們家擺脫困境的重要助力。
說完采草藥的事,陳小穗想起另一件要緊事:
“爹,娘,還有件事。明天,林野哥應該會和他爹一起來咱們家。”
陳石頭點點頭:“嗯,林老哥是實在人,肯定會來。這次多虧了野小子。”
陳小穗繼續道:“我記得夢里,后來家里能在冬天前把房子勉強建起來,多虧了林野哥。他胳膊好了以后,帶著爹您進了幾次山,打到了些值錢的獵物,這才湊夠了買材料請人幫忙的錢。”
聽到這話,陳石頭眼神一亮,這無疑是個好消息。
他知道林野雖然年輕,但是他是經驗豐富的獵手,有他帶著,比自己一個人瞎摸索強太多了。
“還有,”陳小穗壓低聲音,帶著點秘密的意味。
“我發現小河邊,還有那邊小水溝旁,長著一種草藥,挺多的。因為不能吃,平時根本沒人注意,更沒人去采。我夢里學認藥時見過,藥鋪是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