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在賈老太太和林黛玉祖孫重逢的這個時刻出面勸說,多少有點不合適,她就是個孫媳婦,還是膝下無子的孫媳婦,身份地位都差了一截,可她又不能不開口。
林黛玉一路疾馳,來得太快太急,榮國府這邊毫無準備,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王熙鳳能趕到場,都算她速度快了。
原著里這個時刻應該在場的一眾親戚,比如賈赦的妻子邢夫人、賈政的妻子王夫人都沒來。
沒有這些林黛玉應該稱呼為舅母的長輩在場,只能由王熙鳳出來打圓場。
她一臉關切地勸說,什么“妹妹孝心可嘉,但也要保重身體”,什么“老祖宗難受是我們這些做兒孫的沒本事,您要是心里難受就打我兩下出出氣”。
林黛玉適時收了神通,哪怕她再是天賦異稟,這么哭也是挺傷身體的。
老太太拉著她的手,坐到一旁,問出了王熙鳳也很在意的問題:“我這些兒女里面,最疼的就是你母親,可憐她年紀輕輕,竟然先一步走了......”
老太太看了看大門方向,心中滿是疑惑:“怎么就你一個可憐人來了?是誰接你過來的?”
王熙鳳心中直打鼓,眨眼的工夫就琢磨出了好幾套說辭。
林黛玉又開始垂淚,賈老太太連忙安慰她,你可別再哭了,我這個老太太都怕了!
林黛玉擦掉眼淚:“好教外祖母知曉,孫女想念娘親,想念外祖母,這才甩下眾人,先一步抵達江寧。”
她沒直接告狀,但多少有那么點意思。
老太太不動聲色地看了王熙鳳一眼。
王熙鳳反應速度超快,一臉氣憤:“一定是那些狗才懈怠惹怒了妹妹,妹妹放心,等他們回來,我一定要讓他們好看!”
老太太沒說什么,掌控這么大的家業(yè),難得糊涂是必不可少的技能。
她仔細打量了林黛玉兩眼。明明老太太看上去只是個普通老人,可當她的視線掃過來時,林黛玉卻覺得自己像被某種極惡、極兇的異類盯上一樣,這種感覺她從未經(jīng)歷過。好在那股惡念稍縱即逝,老太太臉上的慈祥一點沒變。
老太太拍著她的手:“你這丫頭好像有些不足之癥?這么些年,你爹就沒給你找兩個大夫調理調理?”
不足之癥?
調理過嗎?林黛玉連忙回憶了一下原身的記憶,這個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穿越過來五十多天,好像一直沒吃藥。
不是調侃性質的吃藥,而是真吃。
記憶里似乎出現(xiàn)過一個癩頭和尚讓自己吃一個叫做“人參養(yǎng)榮丸”的藥丸,這份藥丸里的人參她有印象,好像是上個月,她讓和珅拿著去藥店賣了十五兩銀子......
別的?癩頭和尚不讓她見外姓親友,不許聽哭聲,不許做的事情一大堆,別說她這個穿越者,就是原本的那個林黛玉好像也沒遵守這些規(guī)定。
權當他放屁了,哪來的那么多臭毛病!
她隱瞞了癩頭和尚的事:“回稟外祖母,確實是有藥,名叫人參養(yǎng)榮丸。”
老太太為了顯示自己的親善,立刻吩咐王熙鳳:“以后為我配藥的時候,讓他們幫我外孫女也配一份。”
王熙鳳立刻答應下來:“遵命,老祖宗。”
又閑扯了兩句,老太太的精氣神有些不足,林黛玉就提出告辭,她要去拜見兩位舅父和舅母。
老太太不在意地揮手:“都是自家人,無須如此客套,就在這里等著,一會讓她們來見你。”
原著里的林黛玉這段時間可謂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說錯話,如今的林黛玉就沒那么謹言慎行,實在不行就哭唄......
賈赦、賈政是老太太的兒子,邢夫人和王夫人是老太太的兒媳,老太太自然可以坐在這里等著,說兩句、罵兩句、打幾下都沒問題。
林黛玉是晚輩,在任何時代都沒有自己在這里高坐,等長輩來拜見自己的道理。
她繼續(xù)把自己的死鬼親娘拉出來說事:“我娘臨終的時候,一直叮囑我要拜見兩位舅父、舅母......”
王熙鳳暗自撇嘴,你這個娘臨終的時候說了多少話?是不是說了一個時辰?
老太太想到自己最喜歡的女兒,也有點傷感,稍稍思索,還是揮手放行:“真是個孝順丫頭,那就去看看,看完了再回外祖母這里來吃飯。”
她突然想到什么,問王熙鳳:“那混世魔王可在家里?”
王熙鳳捂嘴輕笑:“說是去廟里還愿,估計要明日才能回來。”
老太太長舒一口氣,叮囑林黛玉:“你那二舅母家有個表兄,比你大一歲,平日里頑劣異常,極惡讀書,若是他回來沖撞了你,告訴外祖母,外祖母幫你教訓他!”
這說的是賈寶玉吧?外孫女終究不是親孫子,別看老太太說什么“頑劣異常”“極惡讀書”其實她那股子寵溺的勁兒,是個人就能看出來。
絳珠仙子下凡投胎,主要任務就是償還賈寶玉的因果,她自然不會招惹這個原著主角。
“外祖母放心,孫女必定不會和表兄沖突。”
談話結束,賈老太太用一種不容置疑的態(tài)度,給林黛玉配了四個老媽子,兩個貼身大丫鬟,五個灑掃房屋、跑腿的小丫鬟。
老太太把雪雁和和琳叫到眼前,詢問了幾句,能看得出來,老太太對這兩個呆呆的丫鬟有些嫌棄,她也不征求林黛玉的意見,直接就把自己身邊的二等丫鬟鸚哥改名為紫鵑,硬塞給了她。
“人給你,慢慢調教,不滿意隨時來找外祖母。”老太太像是在嘮家常一樣,突然話鋒一轉,說起另一件事:“你娘教過你太平經(jīng)嗎?”
林黛玉問過賈敏,她知道自己修行的體系和這個世界的修行體系完全不同。雖然太平經(jīng)同樣出自道門,二者有不少相同之處,但她也不擔心被看破——擔心也沒用......
她語氣很肯定:“沒有。”
之前讓她戰(zhàn)栗的惡念再度出現(xiàn),在這么恐怖的壓力下,她覺得自己都忘記了呼吸,在即將被憋死前,惡念消失了。
賈老太太依然是那么慈祥:“那就好,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