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琴點頭:“我知道。”
“可是......他剛才說不喜歡我.....他說他討厭我.....”
凌安的眼淚又涌了出來,“他為了那個女人,討厭我!”
鄭琴輕輕搖了搖頭:“安安,他成家了。你也該學著放下了。”
她看著女兒迷惑又受傷的眼神:“還有,什么叫為了那個女人討厭你?她是誰?她是衍之的老婆,妻子。他呵護自己的妻子,是天經地義的事。就像你爸當年,什么時候不是把我放在第一位?”
凌安噎住:“怎么連你也站在他那邊啊!”
鄭琴笑了笑:“我不是站在誰那邊,我是認理。”
她拿起蒲扇,輕輕給女兒扇著風,聲音放緩:“那年,你爸和你哥出事.....天塌了一樣。是衍之忙前忙后,幫著料理后事,安慰我們娘倆,后來你出去上學,他也一直照應著你,也經常來看我。這份雪中送炭的情義,咱們要記一輩子,感恩。”
她看著女兒的眼睛,語重心長:“但是安安,感恩歸感恩,情義歸情義。不能因為人家對我們好,就覺得理所當然,甚至想去索取人家給不了、也不該給的東西。那不是報恩,那是給人添堵,是忘恩負義了。”
凌安被母親的話震得一時無言,只是眼淚流得更兇。
她抽噎著,不甘心地喃喃:“要是哥哥還在......他肯定不會讓衍之哥這么欺負我.....”
鄭琴扇扇子的手停了下來。
她看著女兒,眼里心疼:“你哥哥如果在,他第一個要罵的,恐怕就是你。”
凌安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母親。
“你哥最重情義,也最講道理。他要是知道,你因為他犧牲換來的那點情分,去糾纏、去為難人家.....他會怎么想?他會覺得羞愧。”
凌安愣愣地看著母親,想起哥哥爽朗正直的笑容,想起他以前總說:“衍之是我過命的兄弟”。
她沒再說話,只是重新將臉埋進抱枕。
鄭琴也想趁著這個機會,把話和她攤開來說:“還有,安安,你好好想想,你是真的喜歡他這個人,喜歡江衍之本身,還是因為.....在你爸和你哥剛走,你最崩潰、最無助、最需要依靠的時候,是他出現了?是他忙前忙后,替我們這個家扛起了很多事,照顧我們母女倆?”
凌安的哭聲漸漸止住,她抬起紅腫的眼睛,茫然地看著母親。
鄭琴輕輕摸著她的頭發,語氣柔和,卻也犀利:“如果這些事,是你哥哥凌磊為你做的,你還會把這種依賴和感激,當成是男女之間的喜歡嗎?”
凌安怔住了。
是啊,如果哥哥還在.....
不會。
那會是親情,是兄長毫無保留的關愛和庇護。
可為什么,當江衍之做著同樣的事情時,她卻認為那是愛情?
是因為他在她世界崩塌時,剛好出現,成為了她的支柱?
還是因為她潛意識里,渴望那份失去的保護?
或是,因為江衍之同為警察,她把對父兄的思念和依賴,全部投射到他身上?
淚水再次滑落,她搖頭:“我不知道....”
鄭琴知道這話說到了要害。
她沒再說什么,有些坎,終究得女兒自己邁過去。
她能做的,就是在旁邊守著,在女兒需要的時候,扶一把。
她將凌安攬入懷中,輕拍著她的背。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看清楚自己想錯了,做錯了,不是什么壞事。總比一條道走到黑,傷人傷己強。”
凌安靠在母親懷里,無聲地流淚,心頭那片自以為是的愛情,正在寸寸瓦解。
*
晚上六點,華庭苑,六棟,601室。
宋南秋站在雙開門冰箱前,手里拿著一個玻璃瓶,看了眼日期,眉頭微蹙。
“爸,這個辣椒醬年后就過期了,您怎么還沒扔啊?”
宋志明系著圍裙,端著一盤剛炒好的油燜大蝦從廚房走出來,瞥了一眼那瓶子,不以為意:“辣椒醬嘛,沒事的,能吃。我昨天還拿它拌面來著,老香了。”
宋南秋無語,又從冰箱里翻出一包已經發蔫、邊緣發黑的生菜,還有一小袋不知道凍了多久的肉餡。
她在冰箱里挨個檢查,最后一股腦全拿出來,轉身就往廚房的垃圾桶走。
“哎哎,丫頭,那肉餡化化還能吃!生菜外面幾片剝掉就行了!”宋志明急忙跟過來,想搶救一下。
宋南秋停腳,回頭,就那么靜靜地看著他,也不說話。
宋志明被女兒這眼神看得有點訕訕的,嘿嘿笑了兩聲:“行行行,你說了算,你說了算.....現在家里你最大。”
宋南秋這才將過期變質的食物悉數丟進垃圾桶,一邊丟一邊忍不住念叨:“跟您說了多少遍了,過期的東西別舍不得扔,吃壞了身體更麻煩。生鮮要及時吃,吃不完凍起來也要標注日期.....這酸奶還是我上次來買的,都脹包了,多危險。”
宋志明一邊往外端菜,一邊聽她絮絮叨叨,忽然脫口而出:“你現在啊,真是越來越像你媽了,這么嘮叨.....”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他把菜放桌上,懊悔的搓了搓手:“對不起啊閨女,爸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
宋南秋將垃圾桶蓋好,走到水槽邊洗手,水聲嘩啦。
洗完了,她抽了張廚房紙慢慢擦干手,轉過身,臉上看不出什么異樣:“沒事。”
轉眼,宋志明已經擺好了四菜一湯。
清蒸鱸魚、油燜大蝦、紅燒獅子頭、清炒時蔬,還有一鍋冒著熱氣的山藥玉米排骨湯。
都是她愛吃的。
宋南秋看著這堪稱豐盛的一桌,問:“爸,就我們兩個人吃,是不是太浪費了?”
宋志明臉上堆笑:“誰跟你說就我們兩個了?”
宋南秋一愣:“還有誰?顧叔叔?”
顧叔叔是一棟樓里的鄰居,也是父親的棋友。
“不是,老顧兒子回來了,這兩天忙著呢。”
“顧星然回來了?”
“是啊,昨天晚上剛回國,把老顧高興的,逢人就說。”
話音剛落,門鈴“叮咚”響了起來。
宋志明眼睛一亮,笑容更盛:“來了來了!”
宋南秋跟著父親的目光看向門口。
門開,居然是江衍之!
他換了身衣服,淺灰色POLO衫,搭配深色休閑褲,一手提著水果禮盒,一手提著瓶包裝很好的酒。
這打扮,頗有一股老干部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