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秋勉強笑了笑,沒吭聲,只盼著他趕緊走。
趙廣林總算轉(zhuǎn)過身,抱著那大束紅花往外走。
門剛拉開,一輛車停在門口的停車位上。
宋南秋看見了,心里稍稍松了口氣。
她像是說給趙廣林聽:“我老公來接我下班了?!?/p>
趙廣林抱著花,看向推開車門下車的男人。
江衍之走來,目光越過他,看向宋南秋,察覺出她的臉色不對勁。
他眼神沉了沉,臉上沒什么表情,平靜地對上趙廣林看過來的視線。
兩個男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趙廣林在江衍之身上停了兩秒:“哦。”
又轉(zhuǎn)頭看向宋南秋,“你老公......挺好?!?/p>
說完,他沒再停留。
兩個高個子男人錯身而過的時候,離得很近,幾乎能感覺到對方帶起的一陣風(fēng)。
江衍之站在原地沒動,任由趙廣林抱著那束花,走進了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和來往的人里,直到背影消失不見。
他進了花店,握住宋南秋還在發(fā)顫的手。
“沒事吧?”
宋南秋搖頭,聲音還有點不穩(wěn):“剛才那個人.....是錦秀苑那個.....”
“我知道,他叫趙廣林?!?/p>
宋南秋一愣:“你知道他名字?”
江衍之:“嗯。上次你提了錦秀苑的事后,我就讓人查了一下?!?/p>
老k給他發(fā)過照片,所以他剛才一下車,就認(rèn)出了他。
宋南秋緩過點勁兒:“我覺得他......精神好像有點不太對勁。他剛才跟我說了好多奇怪的話,都是關(guān)于他妻子的.....我有點懷疑.....”
“懷疑什么?”
“我懷疑他妻子可能被......被他關(guān)在家里了,失去了自由?!?/p>
她想起那聲尖叫,還有趙廣林那些偏執(zhí)言論。
“但這只是我的猜測,沒有證據(jù)?!?/p>
她明白警察要介入調(diào)查,必須得有正當(dāng)理由。
如果剛才趙廣林對她動手,或者有明確的威脅言語,她可以直接報警,警察就能立刻介入。
但他只是來買花。
雖然言語有點不正常,舉止也怪異,可說到底,這只是她單方面的感覺和猜測,經(jīng)不起進一步推敲。
江衍之沉默了幾秒。
“等會兒把剛才那段監(jiān)控調(diào)出來給我。”
“好?!彼c頭。
江衍之將她攬進懷里:“對不起,我來遲了。”
宋南秋搖頭:“其實.....他好像也沒想對我怎么樣?!?/p>
她回想趙廣林的行為舉止,“他就是來買花。你覺得是不是我對他先入為主的觀念,認(rèn)為他一定會傷害我,所以才會害怕?”
江衍之:“你的感覺沒有錯?!?/p>
“一個正常的顧客,不會在買花的時候,反復(fù)跟陌生的花店老板聊那么多。不管他有沒有惡意,這個行為本身,就值得警惕?!?/p>
“記住,有些危險不是以明顯要傷害你的姿態(tài)出現(xiàn)的。它可能披著普通的外衣,說著似是而非的話,利用的就是人的猶豫和自我懷疑。你覺得不舒服、覺得害怕,這就是最直接的信號。”
“至于他為什么沒做更過分的事......可能他今天的目的真的只是買花,那些話是他控制不住的傾訴。也可能,你的反應(yīng),或者我剛好出現(xiàn),打斷了他的意圖?!?/p>
他看著她:“你的警惕是對的,先保護自己的直覺,永遠比事后后悔要重要?!?/p>
她點頭:“嗯。”
等她情緒平復(fù)些,兩人才鎖了店門回家。
路上,江衍之看她心神不寧,便問:“要不要考慮先休息幾天?店里暫時關(guān)一下?”
宋南秋想了想,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那個趙廣林今天沒做什么,不代表下次不會。
萬一他明天又來,情緒激動了,她一個人確實應(yīng)付不了。
江衍之也不可能一直陪著她。
她在家待著,他也會安心一點。
她點點頭:“好。”
回到家,她給小新發(fā)了信息,讓她不用著急回來,多陪陪姐姐,店里最近太熱,生意也淡,她正好想歇歇。
一連休息了幾天,宋南秋待在家里,收拾收拾屋子,看看書,但心里總還惦記著。
直到第五天傍晚,江衍之下班回來,才和她說了這件事的后續(xù)。
他說:“那個趙廣林,確實有問題?!?/p>
宋南秋心里一緊:“怎么說?”
江衍之把這兩天查到的事情慢慢告訴她:“那天店里的監(jiān)控我拿回去仔細看了,也請局里的心理專家?guī)兔Ψ治?,一致認(rèn)為,這人說話時的眼神、動作,還有那些反復(fù)念叨的話,不太對勁,可能心理上有點狀況。”
“我又抽空去他們小區(qū)附近轉(zhuǎn)了轉(zhuǎn),跟幾個常在樓下遛彎、下棋的老鄰居隨意聊了聊。”
“都說,大概有三個月沒見他老婆出來過了。鄰居說,他們是一年前搬來的,兩人很恩愛,經(jīng)常見兩人一起出門買菜、散步,偶爾還跟鄰居打招呼。后來,慢慢就只見到趙廣林一個人進出了。有鄰居問過一句,他說是老婆失業(yè)了,心情不好,在家歇著?!?/p>
聽到這里,宋南秋立刻想起趙廣林那天說的話,前后矛盾,完全對不上。
江衍之和她想的一樣:“對,說法矛盾。但沒有直接證據(jù),不好上門。所以今天上午,我聯(lián)系了社區(qū),以配合人口登記核查的名義,上門去看看情況,主要是確認(rèn)一下他老婆是否安全。”
“結(jié)果剛進去沒多久,就聽到臥室里發(fā)出的聲音。”
江衍之看著她:“和你猜的差不多,他把他妻子關(guān)在臥室里,用繩子綁在床上,塞住了嘴。人我們已經(jīng)帶回來了?!?/p>
雖然早有猜測,但聽到確認(rèn),宋南秋還是一陣發(fā)冷:“那他妻子怎么樣了?有沒有受傷?”
江衍之搖頭:“除了繩索留下的痕跡,倒沒有其他毆打的外傷。人也清醒,就是嚇壞了,情緒不太穩(wěn)定。據(jù)她說,趙廣林這個人很偏執(zhí),誤以為她在外面有人,就切斷了她和外面的所有聯(lián)系。但從來沒打過她,依舊當(dāng)成什么都沒發(fā)生,每天做飯給她吃,隔兩天還給她買花?!?/p>
“據(jù)她說,每次趙廣林拿著花回家,臉上的表情都讓她覺得害怕,她不知道他會做什么,心里慌,就想著順著他,哄哄他,所以勉強對他笑一下。大概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趙廣林才認(rèn)定她收到花就會高興?!?/p>
宋南秋聽完,久久說不出話。
心里堵得慌。
那個女人的恐懼,成了趙廣林眼中愛的證明。
而趙廣林偏執(zhí)的愛和保護,成了囚禁對方的牢籠。
一個因為害怕而假笑,一個因為假笑而更加偏執(zhí),多么扭曲又悲哀的循環(huán)。
“那.....現(xiàn)在怎么辦?”她問。
“趙廣林涉嫌非法拘禁,已經(jīng)刑事拘留了。案子還在進一步審理,他之前的兩次婚姻,可能也需要重新排查一下?!?/p>
“至于他的妻子,我們的人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她的家人?!?/p>
宋南秋點點頭,心里沉甸甸的。
這件事,算是暫時有了結(jié)果。
江衍之看她神色黯然,握住她的手:“別多想,這件事你發(fā)現(xiàn)得早,提醒得及時?!?/p>
“你做得很好?!?/p>
宋南秋靠進他懷里,輕輕“嗯”了一聲。
幸好,她身邊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