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剛過,陽光正好。
江衍之手里拎著時令水果和兩箱牛奶,宋南秋跟在他身后。
敲開門,一位頭發(fā)半白、身材清瘦的阿姨出現(xiàn)在門口,正是師母鄭琴。
她看到江衍之,臉上綻開笑容:“衍之來了!”
再看到他身邊的宋南秋,眼睛一亮,“這位是......?”
“師母,她是南秋,我妻子。”江衍之側(cè)身介紹。
鄭琴臉上的笑容更慈祥了,拉住宋南秋的手,仔細端詳:“哎呀,好孩子,真好看!衍之有福氣,有福氣!”
宋南秋笑了笑:“師母好。”
“好好好,快進來,快進來!”鄭琴熱情地招呼他們進屋。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整潔溫馨,充滿生活氣息。
鄭琴招呼他們在沙發(fā)上坐下,忙著去泡茶。
江衍之放下東西,走到客廳角落的一個小供桌前。
上面擺著兩張黑白遺像,前面放著香爐和幾盤水果點心。
他抽了三支香,點燃,對著遺像靜靜站了一會兒,才恭敬地插進香爐里。
一張是他犧牲的師父凌隊,另一張是凌磊。
宋南秋看著他挺拔而沉默的背影,心里觸動。
鄭琴端著茶過來,看到江衍之在那邊,沒說什么。
她把茶放在茶幾上:“來,喝茶。對了,你們吃午飯了嗎?沒吃的話,師母給你們做?”
“師母,我們吃過了,您別忙。”江衍之走回來坐下。
“你這孩子,每次來都這么客氣。”鄭琴嗔怪道,在宋南秋身邊坐下,拉著她的手,“下次來提前打個電話,師母給你們做好吃的。”
“好。”宋南秋笑著應(yīng)道。
鄭琴又問起她的工作,忙不忙等家常話。
宋南秋一一耐心回答,聲音輕柔,態(tài)度恭敬。
聊了一會兒,宋南秋關(guān)心問:“師母,您最近身體怎么樣?”
“好著呢!”鄭琴拍拍她的手,“我最近跟幾個老姐妹,報了老年大學(xué)的書法班和聲樂班,每周去四次,可有意思了!”
宋南秋微笑著點頭:“多活動活動,心情也好。”
看著宋南秋溫婉恬靜,又看看旁邊話不多的江衍之,鄭琴眼里滿是欣慰。
又閑聊片刻,鄭琴起身去了廚房,說要給他們拿點自己腌的醬菜帶走。
江衍之也跟過去幫忙。
廚房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條。
江衍之一邊幫著師母找合適的密封罐,一邊問:“師母,家里水管、電器什么的,都還好吧?有沒有哪里需要修的?或者生活上有什么不方便的?”
鄭琴將醬菜舀進罐子里,語氣輕松:“沒有沒有,都好著呢!你別操心。社區(qū)對我照顧得很,隔三差五就來問問,物業(yè)也管事兒,燈泡壞了、水管堵了,打個電話就來人,快得很。你工作忙,壓力大,顧好自己,多陪陪家人,我這兒一切都好。”
江衍之:“最近不忙。”
鄭琴:“不忙好,不忙好啊!”
她蓋上蓋子,擦擦手,抬頭看著他,眼里都是長輩的慈愛,“不忙就多休息,師母這兒不用太惦記。”
客廳里,宋南秋安靜地坐著,聽著廚房傳來的對話聲。
她的目光落到墻上那張全家福上。
照片有些年頭了,顏色微微泛黃。
照片里,年輕的師母和師父并肩坐著。
師父穿著筆挺的警服,笑容爽朗。師母則是一件藏藍色連衣裙,端莊大氣。
他們身前,站著兩個半大的孩子,男孩比女孩高出一個頭,穿著白襯衫,笑容陽光,應(yīng)該是凌磊。
女孩扎著馬尾辮,摟著哥哥的胳膊,笑得眼睛彎彎,正是凌安。
一家四口,對著鏡頭,笑容燦爛得仿佛能穿透時光。
那時候,這個家一定充滿了歡聲笑語吧。
宋南秋移開視線,端起茶杯,溫?zé)岬母杏X透過瓷壁傳到掌心。
在這個不大的房子里,全是時光留下的回憶。
有溫暖,也有沉重的失去,但更多的,是師母一個人撐起的堅韌。
又待了半個多小時,鄭琴才把裝好的幾罐醬菜和一袋子自己曬的菜干塞進他們手里,送他們到門口。
老人家絮絮叨叨地叮囑著江衍之開車慢點,讓宋南秋常來玩。
車子緩緩駛離,宋南秋透過后視鏡,看到師母一個人站在單元門口,瘦小的身影在午后的陽光下顯得有些孤單,她一直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直到拐彎再也看不見。
她心里微微發(fā)酸,轉(zhuǎn)過頭,對江衍之說:“以后我們多來看看師母吧。”
江衍之正專注路況,聞言側(cè)頭看了她一眼,眼底柔軟,點頭:“好。”
*
八月的午后,熱氣黏稠得像化不開的糖漿,緊緊裹著城市。
花店里的空調(diào)開得很足,卻依然擋不住玻璃門外一**涌進來的熱浪。
宋南秋剛包扎好一束客人預(yù)定的向日葵,手機響了,是周陌陌。
她摘下手套,夾著電話接起來:“喂,陌陌。”
“秋秋寶貝!晚上有空沒?出來吃飯。”
“這兩天不行。”宋南秋走到柜臺邊,一邊用肩膀夾著電話,一邊整理著玫瑰,去掉多余的枝葉,“這幾天小新她姐姐生孩子,她請假回去了,店里就我一個人,得忙到挺晚呢。”
“啊......這樣啊。”周陌陌的聲音立刻蔫了點,“那好吧。你一個人行嗎?要不我晚點過去陪你?”
“不用。”聽出她話里的執(zhí)著,又問,“你是有事想跟我說?”
上次在餐廳偶遇她和墨川,后來陌陌沒提過這事,她也就沒問。
“我能有什么事?就是單純想你了不行啊?”
周陌陌嘴硬,但聲音里的不自然還是被宋南秋捕捉到了。
她笑了笑,沒戳穿她:“行,怎么不行。這樣吧,等小新回來,我請你吃飯,好好聽你說想我的事。”
“好吧......”
掛了電話,宋南秋放下手機,繼續(xù)手頭的工作。
傍晚,熱氣稍退,但夕陽依舊灼人。
宋南秋打掃完店內(nèi)衛(wèi)生,給鮮花換了水,看了看時間,江衍之應(yīng)該快到了。
天氣炎熱,這段時間江衍之每天都會接送她上下班。
她走到柜臺后,正準(zhǔn)備結(jié)算一下今天的流水。
“叮鈴——”
店門被推開,風(fēng)鈴聲響起。
她以為是江衍之,抬頭,笑容僵在臉上。
站在門口的男人,高大,沉默,正是錦秀苑301室那個讓宋南秋莫名心悸的客戶,趙廣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