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宋南秋急了,伸手想去攔。
宋志明:“行了,跟爸還藏著掖著?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因為上次說的,孩子的事情?沒商量好?”
宋南秋搖了搖頭:“不是因為這個?!?/p>
她沉默了幾秒鐘,筷子攪著碗里的面條,抬起頭,眼神困惑:“他說.....我不信任他。”
宋志明愣了一下。
“我不明白,”宋南秋繼續說,“我哪里不信任他了?我遇到事情,自己想辦法解決,不是為了他好嗎?不是怕他工作忙,不想給他添麻煩嗎?怎么到了他那里,就成了不信任,就成了把他當外人?”
她看向父親,像是在尋求認同:“爸,您說,是他太敏感了,還是真的是我做得不對?”
宋志明聽完,臉上的表情慢慢舒展開:“我還以為是什么大事呢,就為這個啊?”
宋南秋見父親這個反應:“您也覺得是他無理取鬧,是不是?”
宋志明被她這小委屈的質問逗笑了,搖了搖頭:“傻孩子?!?/p>
他沒急著解釋,而是想了想:“你還記不記得,你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有一次放學回來,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
宋南秋不明白父親為什么突然轉到這個話題上來。
她點了點頭:“記得。有幾個同學笑話我。”
那段記憶并不愉快,卻很深刻。
宋志明:“我記得,那天你回來,書包都沒放下,就撲到我懷里,哇哇大哭,一邊哭一邊把學校里受的委屈,原原本本、連同學說了什么難聽話、當時什么表情,都一股腦兒倒給了我。我哄了你很久,答應去學校找老師,你才慢慢不哭了。還記得后來嗎?”
宋南秋:“后來顧星然知道了,氣得不行,第二天放學,就去堵那幾個同學,跟他們打了一架,他自己也受了傷。”
那時他們還住在老城區,顧星然住在她家隔壁,又是同一所學校,每次她遇到什么事,顧星然很快就能知道。
“對?!?宋志明看著她,“你看,你小時候受了委屈,遇到了自己解決不了的難題,第一反應是什么?是跑回家,告訴我。為什么?因為我是你最信任的人。”
“更重要的是,你心里知道,告訴我,我不會笑話你,不會嫌你麻煩,更不會埋怨你。你知道,無論發生什么,我都會無條件地站在你這邊,聽你說,陪你哭,哪怕我能力有限,但我會盡我所能、用我所有能想到的辦法去幫你。”
“在脆弱和困難的時刻,自然而然地想要去依賴,這就叫信任?!?/p>
“小時候你遇到事情,也會告訴小顧,因為你知道,他像哥哥一樣,會保護你,會為你出頭。這也是信任?!?/p>
宋南秋聽著父親的話,心里某個地方,好像被撥動了一下。
父親的話,像一盞燈,照亮了她一直混沌的思緒。
她好像......有點明白了。
對父親的信任,是源于血緣,是一種本能的依賴。
對顧星然,是因為他給了她大哥哥一樣的安全感。
而對江衍之,她信任他的人品,信任他的忠誠,信任他作為伴侶的責任感。
但在其他層面,她好像真的,下意識就收起了那只想要伸出去的手。
她總想著,他工作那么危險,那么忙,自己那些家長里短的煩惱、原生家庭的糟心事、甚至偶爾的小挫折,說出來除了讓他分心、跟著難受,好像沒什么用。
所以,她選擇自己消化,或者,像這次一樣,等事情結束了,他從別人那里知道,她才被動地解釋幾句。
她以為自己是在體諒他。
可在他眼里,成了一種隔閡,一種不夠親密的表現。
就像父親說的,真正的信任,是連自己的狼狽,都敢毫無保留地展露給對方看。
宋志明見她神色有所觸動:“夫妻之間啊,有點小矛盾、小摩擦,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牙齒還有咬到舌頭的時候呢。這就是兩個人互相適應、互相磨合的過程?!?/p>
“衍之那孩子,是個有擔當、講道理的人。他不是那種無緣無故、胡亂發脾氣的人?!?/p>
“所以啊,有什么事,不要自己憋在心里,更不要瞞著他。兩個人坐下來,把話說開了,把心里的疙瘩解開了,這事兒也就過去了。他說你不信任他,那肯定是你無意中做了什么,或者沒做什么,讓他覺得被忽略了,覺得你沒把他真正放在心上。你好好想想,是不是這么回事?”
宋南秋聽著父親的話,心里更亂了。
她不想再深談下去,怕父親追問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嗯,知道了?!?/p>
她低頭,用筷子撥弄著碗里剩下的面條,語氣有些含糊,明顯是想結束這個話題。
宋志明看出她的回避,知道女兒大了,有自己的心事和不愿多說的部分。
他也沒再勉強,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知道了就好,爸就希望你們倆好好的。兩個人過日子,最重要的就是溝通和信任。你啊,有時候就是太懂事了,什么事都想自己扛。記住,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你有丈夫,有自己的小家。該依靠的時候,就得學著依靠?!?/p>
“嗯?!?宋南秋點點頭。
她把最后一口面吃完,起身收拾碗筷。
“給我給我?!?宋志明搶過碗筷,“坐沙發上去歇著,看會兒電視?!?/p>
宋南秋拗不過父親。
沒過一會,宋志明洗完碗,父女倆坐在客廳里,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電視,聊了些瑣事。
晚上,宋南秋回到家。
屋子里依舊只有她一個人。
她洗漱完躺在床上,父親的話和江衍之那晚的眼神,交替在她腦海里回放。
信任......
迷迷糊糊間,她不知什么時候睡著了。
沒多久,大門被推開,又被帶上。
江衍之走進臥室。
臥室內的床頭燈沒關,他走到床邊。
宋南秋平躺在床上,睡姿規矩,被子蓋到胸口。
臉頰上的紅腫已經消退了。
他在床沿坐下,就這么靜靜地看著她,眼神柔軟。
他伸出手,撫了撫她的臉頰,動作小心翼翼,怕驚醒她。
看了好一會兒,他才收回手,站起身。
又俯身,在她額頭吻了一下。
做完這些,他轉身,從衣柜里拿出自己的衣服,輕手輕腳地帶上門,去了客衛洗漱。
他洗得很快,似乎并不打算久留。
換上干凈的衣服,他將臟衣服丟進洗衣機后,再次回到主臥,輕輕推開門,走到床邊。
彎腰,在宋南秋的額頭,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似乎覺得不夠,又在鼻子,嘴唇,下巴都吻了一下。
而后才關掉床頭燈,出了臥室。
等衣服洗好,他收拾好,出門回了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