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宋南秋醒來時,身邊已經(jīng)空了。
她迷迷糊糊地想起,昨晚他好像提過一句,今天一早市局有會,他得提前到。
她摸過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jīng)快九點了。
屏幕上有江衍之七點多發(fā)來的兩條信息:【我先走了。】
【晚上等我,一起吃飯。】
言簡意賅,是他一貫的風格。
她回了個【好。】
坐起來,渾身還是有點酸軟,尤其是腰和腿。
她慢吞吞地起床,先給小新發(fā)了條語音信息:“小新,我今天會晚一點過去,辛苦了。”
發(fā)完信息,她靠在床頭愣了一會兒。
好像自從和江衍之感情穩(wěn)定后,她去花店的時間是越來越晚了。
她笑了笑,說不清是無奈還是甜蜜。
掀開被子下床,洗漱完,她給自己磨了杯咖啡,又從冰箱里拿出兩片全麥面包放進烤箱。
空氣里很快彌漫開咖啡的醇香和面包烤熱的焦香。
她端著咖啡和烤好的面包片,坐到餐桌前,正準備吃,門鈴突然響了。
這個時間點,會是誰?
她放下面包,走到玄關,透過貓眼往外看。
門外站著的,是她完全沒想到的人。
她的母親,梅芳女士。
她沉默了幾秒,打開門。
梅芳五十出頭,保養(yǎng)得宜,穿著得體的米白色連衣裙,手里拎著個精致的手包,臉上戴著墨鏡。
“媽。”她叫了一聲,語氣平淡,側身讓開。
梅芳走了進來,目光快速在玄關和客廳掃了一眼:“我去花店找你,你那個小員工說你還沒去上班。我就直接過來了。”
宋南秋沒接話,彎腰從鞋柜里拿出一雙客用拖鞋,放在地上。
梅芳像是沒看見,徑直穿著那雙細高跟,踩在了干凈的地板上。
宋南秋皺眉,把拖鞋又放了回去。
梅芳走到客廳中央,環(huán)顧了一圈這個不算大卻布置溫馨整潔的家。
“這就是你當初放棄出國深造的機會,選擇的生活?”
宋南秋關上大門,沒有理會母親話里那點看不上的評判。
她走過來,開門見山:“您有事嗎?”
梅芳聞言,在沙發(fā)上坐下,將手包放在一旁。
她摘下墨鏡,看向宋南秋,語氣緩和了些:“也沒什么大事,就是過來看看你。”
“您喝水嗎?” 宋南秋問。
“不用了。” 梅芳擺擺手,拍了拍身邊的沙發(fā),“過來坐。”
宋南秋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fā)上坐下,保持著一點距離。
梅芳看著她,直接切入正題:“過幾天,你王叔叔的女兒滿十八歲,準備辦個成人禮。你王叔叔早上跟我說,希望你去。一家人,熱鬧一下。”
宋南秋聞言,回想起上次在商場看到的畫面。
她抬起頭,聲音平靜:“我沒時間。”
梅芳的眉頭立刻蹙了起來:“上次你王叔叔過生日的時候,你就說忙。你到底在忙什么?一個花店而已,有那么忙?忙到連出席一次家庭聚會的時間都沒有?”
她的語氣全是不解和不悅,仿佛宋南秋的拒絕是對她新家庭的一種不禮貌和疏遠。
宋南秋迎著她的目光:“是挺忙的。”
“而且,那也不是我的一家人。”
這話說得直接,梅芳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忙?” 她冷哼一聲,目光再次掃過這個在她看來不上檔次的客廳,“我看你是把時間都浪費在這些瑣碎上了。”
“從你上大學開始,我就跟你說,女孩子要讀研,要深造,要有更高的平臺。可你呢?一句不喜歡就推了。”
“后來工作,我托人給你介紹的,哪個不是青年才俊?家境、學歷、前景,哪個不比你現(xiàn)在這個強?你倒好,一聲不吭,直接閃婚了!”
“你看看你爸,把你教成什么樣子了?固執(zhí)己見,不識好歹,放著好好的陽關道不走,偏要往.....”
她似乎在找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宋南秋現(xiàn)在的生活,目光掃過屋內,“偏要往這種小門小戶的日子里鉆!有什么好!將來你會后悔的!”
“還有你那個丈夫!刑警?說得好聽是公務員,說得不好聽,就是每天跟罪犯打交道,刀尖上舔血!能有什么大出息?掙得了幾個錢?能給得了你什么安穩(wěn)日子?我聽說,他父親.....”
“媽!”
母親越發(fā)刻薄的話語,宋南秋實在是聽不下去了。
她壓抑著怒火,直視梅芳:“我的生活,我的選擇,我的丈夫,不需要你來評判。”
她的目光掃過母親腳上那雙高跟鞋,母親永遠是這樣,永遠不在乎她的感受。
她抬頭,壓抑著委屈: “如果你今天來,只是為了告訴我,我的人生在你眼里多么失敗,多么讓你失望,那么你已經(jīng)說完了。”
“我現(xiàn)在過得很好,不需要你認可。”
“如果沒別的事,我就不送了。”
她說完,站起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態(tài)。
脊背挺得筆直,仿佛只有這樣,才沒有在母親那審視和貶低的目光中垮下去。
梅芳也跟著站起身,臉上混著怒意和難堪。
她拎起手包,語氣生硬:“我這都是為了你好!你現(xiàn)在不懂,以后有你后悔的時候!”
“我不需要。”
梅芳被她油鹽不進的態(tài)度激怒,轉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fā)出急促的“嗒嗒”聲。
就在她的手碰到門把的那刻,宋南秋轉過身:“媽。”
梅芳動作一滯。
“你愛過我嗎?”
幾個字,讓梅芳手一緊,卻沒有回頭。
宋南秋看著那個熟悉卻始終有距離感的背影:“那天,我在商場看見你了。你帶著他們在買冰淇淋,你臉上的表情,那么耐心,那么溫柔,是我從來沒見過的。”
梅芳沒動。
“你還記得嗎?我十歲那年,生日,也想要一個冰淇淋。你說,冰淇淋有什么好吃的,又涼又膩。”
“你不知道的是,我想吃的不是冰淇淋。是放學的時候,我看見別的小朋友,被媽媽牽著手,一人舉著一個冰淇淋,笑得特別開心。我只是.....也想和我的媽媽,一起吃一次冰淇淋。”
“最后,還是顧星然用他攢的零花錢,給我買了一支最大的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