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鹽城,帶著蘇北平原特有的干爽。長途大巴車行駛在一望無際的鹽堿地公路上,窗外是連片的蘆葦蕩,風一吹,綠色的波浪層層疊疊涌向天際,偶爾能看到幾只白色的水鳥舒展翅膀,掠過灰黃色的土地,留下清脆的鳴啼。這次寸草協會組織的鹽城麋鹿保護區公益活動,楊聰和錢悅提前一周就開始籌備,聯系保護區、確定行程、統計參與人員,每一個細節都反復核對,確保活動順利開展。
楊聰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玻璃上的水霧。他剛和徐葉確認了戀愛關系不久,出發前徐葉還特意塞給他一小袋巧克力,叮囑他在外注意安全,記得每天報平安——他特意把巧克力放在隨身的背包里,心里暖暖的。車后座傳來錢悅和其他寸草協會成員的笑聲,她正拿著速寫本,快速勾勒著窗外的蘆葦蕩,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車輪碾過路面的轟鳴交織在一起,格外有生命力。作為活動的核心組織者,錢悅不僅負責宣傳物料的設計,還提前查閱了大量麋鹿的相關資料,準備給大家做科普講解。
“還有半個小時就到麋鹿保護區了,大家再忍忍!”協會會長站在過道上,揚了揚手里的紅色志愿者帽,“到了之后先聽工作人員培訓,然后分組行動,清理垃圾和協助監測,都別擅自離隊啊!這次活動我們和保護區合作,不僅要完成公益任務,還要收集麋鹿的活動數據,大家一定要認真對待。”
車廂里響起一陣輕快的應和,楊聰轉頭看向錢悅,她剛好畫完最后一筆,抬起頭沖他笑了笑,眼底閃著興奮的光:“你看,我把蘆葦蕩和水鳥都畫下來了,等回去上色,肯定特別好看。對了,我還查了資料,麋鹿喜歡在濕地里覓食,我們清理垃圾的時候要格外小心,別破壞它們的棲息地。”她把速寫本遞過來,紙上的線條靈動流暢,寥寥幾筆就勾勒出了鹽堿地的蒼茫與生機,旁邊還標注著麋鹿的生活習性。
“確實不錯,比照片還傳神。”楊聰由衷地贊嘆道。這半年來,他和錢悅因寸草協會的活動頻繁接觸,彼此是志同道合的公益伙伴,也是默契的社團搭檔,但他心里始終記掛著徐葉,每次活動前都會主動跟她報備,這份界限感從未模糊。
大巴車緩緩駛入鹽城麋鹿國家級自然保護區,門口的牌子上“國家一級保護動物麋鹿核心保護區”幾個大字格外醒目。車剛停穩,大家就迫不及待地拎著背包下車,清新的空氣里混雜著蘆葦、泥土和湖水的氣息,讓人心曠神怡。
保護區的工作人員早已在門口等候,是個皮膚黝黑、身材硬朗的中年男人,姓王,大家都叫他王師傅。“歡迎各位同學來做志愿者!”王師傅的聲音洪亮有力,“先跟我去培訓中心,我給大家講講麋鹿的習性和保護區的注意事項,安全第一啊!這次你們的任務很重要,清理的垃圾主要是游客丟棄的塑料廢棄物,這些東西對麋鹿的危害很大,可能會導致它們誤食中毒。”
培訓室里,墻上掛滿了麋鹿的照片和保護區的地圖。王師傅指著照片,詳細介紹起來:“麋鹿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俗稱‘四不像’,角似鹿、面似馬、蹄似牛、尾似驢。咱們這個保護區是全國最大的麋鹿種群棲息地,現在有兩千多頭麋鹿,大家運氣好的話,能看到大群麋鹿在濕地里覓食、嬉戲。”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重點提醒大家幾點:第一,嚴禁投喂麋鹿,它們有自己的食物鏈,人類食物會讓它們生病;第二,不要大聲喧嘩,麋鹿膽小,容易受驚;第三,濕地里地形復雜,有很多沼澤和隱蔽的溝渠,絕對不能擅自離隊,跟著小組行動,手機保持暢通;第四,清理垃圾時要分類打包,可回收和不可回收的要分開,我們會統一處理。”
楊聰聽得格外認真,他低頭看了看保護區地圖,濕地部分用藍色標注,密密麻麻的線條代表著河道和沼澤,邊緣還畫著紅色的警示符號。出發前徐葉反復叮囑他注意安全,他不想讓她擔心,特意把王師傅強調的重點都記在了筆記本上。錢悅坐在他旁邊,手里的筆一直沒停,把重點注意事項都記在了速寫本上,還特意畫了個小小的麋鹿頭像做標記,甚至標注了遇到沼澤時的自救方法。
培訓結束后,大家分成了五個小組,每組兩人,楊聰和錢悅被分到了第三組,負責清理東部濕地的垃圾,同時協助監測麋鹿的活動軌跡,記錄它們的數量和行為。王師傅給每組發了垃圾袋、垃圾夾、監測記錄儀和一張簡易地圖,再三叮囑:“東部濕地面積大,河道多,你們沿著標記好的路線走,下午五點前必須回到集合點,千萬別走丟了!監測數據要準確記錄,比如麋鹿的數量、活動狀態、棲息地環境,這些對我們的保護工作很有幫助。”
“放心吧王師傅!”錢悅舉起手里的地圖,笑著說,“我已經把路線畫下來了,還標注了危險區域,肯定不會迷路。監測記錄儀的使用方法我也學會了,會認真記錄每一個數據。”
楊聰拎起沉重的垃圾袋,錢悅則把監測記錄儀掛在脖子上,兩人跟著大部隊一起朝著東部濕地出發。剛走進濕地邊緣,就看到一片開闊的水域,水面上漂浮著綠色的浮萍,幾只白鷺悠閑地站在淺灘上,低頭啄食魚蝦。遠處的蘆葦蕩里,隱約能看到幾頭麋鹿的身影,它們低著頭,慢悠悠地啃食著水草,姿態優雅。
“哇,真的有麋鹿!”錢悅眼睛一亮,下意識地想往前走,被楊聰一把拉住。
“別靠近,王師傅說要保持距離,不然會驚到它們。”楊聰指了指監測記錄儀,“我們用這個拍就行,能放大拍攝,不影響它們。而且這里的濕地看起來很軟,貿然進去可能會陷進去。”他拿出手機,給遠處的麋鹿拍了張照片,想著晚上發給徐葉看看,讓她也感受一下這里的景象。
錢悅點點頭,拿起監測記錄儀對準遠處的麋鹿,小心翼翼地調整焦距。“拍清楚了,你看,它們的角好特別啊。”她把記錄儀遞給楊聰,屏幕上,麋鹿的輪廓清晰可見,棕色的皮毛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頭頂的角分叉交錯,格外壯觀。她還在速寫本上快速記錄著:“上午10點,東部濕地邊緣,發現3頭麋鹿,狀態良好,正在覓食。”
兩人沿著標記好的路線慢慢深入濕地,一邊走一邊清理垃圾。濕地里的垃圾不算多,大多是游客丟棄的塑料瓶、塑料袋和食品包裝袋,偶爾能撿到幾個破碎的漁網。錢悅的動作格外細致,看到藏在蘆葦叢里的碎紙屑,都會彎腰用垃圾夾小心翼翼地夾出來,放進垃圾袋里,還會分類放進不同的袋子里。
“這些垃圾太破壞環境了,麋鹿要是不小心誤食了,肯定會生病。”錢悅皺著眉頭,把一個塑料瓶塞進垃圾袋,“以后真該多組織些公益活動,呼吁大家保護濕地,保護野生動物。我們回去可以和協會商量一下,搞個‘保護濕地’的宣傳活動,制作一些宣傳冊,讓更多人了解保護麋鹿和濕地的重要性。”
“是啊,”楊聰深有同感,“我已經記下了幾種常見的垃圾類型,回去可以整理成數據,和宣傳冊一起發放。而且我們可以聯系學校的環保社團,聯合開展活動,影響力會更大。”他想起徐葉也很喜歡小動物,或許下次可以邀請她一起參加類似的活動,讓她也感受公益的意義。
兩人一邊干活一邊聊天,大多圍繞著公益活動和專業學習。錢悅說起生物專業的實驗課,聊到顯微鏡下的微生物世界;楊聰則分享應用化學的有趣實驗,說起不同試劑混合時奇妙的反應。偶爾提到南京的美食,錢悅興致勃勃地推薦著夫子廟的鴨血粉絲,楊聰則想起徐葉喜歡吃的冰糖葫蘆,心里盤算著回去后帶她去買。
聊著聊著,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濕地深處。這里的蘆葦長得更高更密,幾乎能沒過人的頭頂,腳下的土地也變得松軟起來,偶爾會陷下去半只腳。錢悅的速寫本上已經畫滿了沿途的風景,有低頭覓食的麋鹿,有展翅飛翔的水鳥,還有蜿蜒曲折的河道,每一幅都栩栩如生,旁邊還詳細記錄著監測到的信息。
“我們休息一下吧,喝點水。”楊聰看了看時間,已經下午兩點多了,他從背包里拿出兩瓶礦泉水,遞給錢悅一瓶,自己則拿出手機,想給徐葉發個消息報平安,卻發現這里信號極差,屏幕上只有一片空白。
“怎么了?沒信號嗎?”錢悅喝了一口水,注意到他的動作。
“嗯,發不了消息。”楊聰有些擔心,“希望別讓徐葉著急。”他試著撥打徐葉的電話,也無法接通,只能作罷,心里暗暗想著早點完成任務,回到有信號的地方。
錢悅點點頭,沒再多問,只是指著遠處的一片水域說:“你看那邊,好像有一群麋鹿在喝水,數量比之前看到的更多,我們去那邊拍幾張監測照片吧,那邊的角度更好。而且我看地圖上,這片水域附近有個監測點,我們可以去核對一下數據。”
楊聰有些猶豫,看了看手里的地圖,那片水域在地圖上是空白區域,沒有標注路線。“可是那邊不在標記的路線上,會不會有點遠?王師傅說要沿著路線走,而且這里信號不好,萬一迷路就麻煩了。”
“沒事,就去拍幾張照片,很快就回來,不會耽誤集合的。”錢悅拉了拉他的胳膊,眼里滿是期待,“這么難得的機會,多拍點照片和數據回去,也能更好地完成監測任務。而且我記得王師傅說過,東部濕地有幾個隱蔽的監測點,說不定就是這里,我們去看看,能收集到更全面的信息。”
楊聰架不住她的軟磨硬泡,又想著確實能為監測多收集些資料,便點了點頭:“那好吧,我們快去快回,注意安全,一旦覺得不對勁就立刻往回走。”
兩人起身朝著那片水域走去,越往前走,蘆葦越密,腳下的路也越來越難走。有時候需要撥開齊腰深的蘆葦,有時候要踩著露出水面的石頭過河,鞋子很快就被泥水浸濕了。錢悅的步伐漸漸慢了下來,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
“要不要休息一下?”楊聰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她。
“不用,快到了。”錢悅搖搖頭,咬了咬牙,加快了腳步。她心里也有些著急,想盡快拍完照片收集完數據就往回走,可看著越來越近的麋鹿群,又忍不住想多記錄一些。
終于,他們穿過一片茂密的蘆葦叢,來到了那片水域邊。一群十幾頭麋鹿正在水邊悠閑地喝水、嬉戲,看到他們,只是抬頭看了一眼,便又低下頭繼續活動,似乎并不怕人。
“太好了,它們不怕我們!”錢悅興奮地舉起監測記錄儀,不停地按下快門,“這樣能拍得更清楚,還能記錄下它們的行為數據。”
楊聰也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心里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他四處看了看,周圍都是密密麻麻的蘆葦,來時的路已經完全看不見了。“我們趕緊拍,拍完就往回走,別迷路了。”他催促道,心里想著徐葉可能還在等他的消息。
錢悅點點頭,又拍了十幾分鐘,直到監測記錄儀里存滿了照片和數據,才滿意地收起設備:“好了,我們回去吧。”
然而,當他們轉身準備返回時,卻發現自己徹底迷失了方向。四周都是一模一樣的蘆葦叢,沒有任何標記,腳下的路也被泥水覆蓋,根本分不清來時的痕跡。更糟糕的是,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風也變得大了起來,蘆葦蕩里的聲音讓人有些心慌。
“怎么回事?我們剛才是從哪個方向過來的?”錢悅的語氣有些慌亂,她拿出地圖,卻發現這片區域在地圖上沒有任何標注,根本找不到參照物。她試著打開監測記錄儀里的定位功能,卻發現這里信號太弱,無法定位。
楊聰心里也沉了一下,他再次拿出手機,依舊沒有信號,連電話都打不出去。“別慌,”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拍了拍錢悅的肩膀,“我們先找個高點,看看能不能看到標記路線的指示牌。王師傅說下午五點集合,現在還有時間,我們一定能走出去。”他心里暗暗著急,徐葉肯定在等他的消息,要是聯系不上,她一定會很擔心。
兩人沿著水域邊緣往前走,找了一處地勢稍高的土坡,爬上去眺望。然而,放眼望去,除了無邊無際的蘆葦蕩和零星分布的水域,什么也看不到,沒有指示牌,沒有參照物,甚至連大部隊的身影都看不見。
錢悅的眼眶有些發紅,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來這邊,我們也不會迷路。”
“不怪你,我也同意了的。”楊聰安慰道,“現在說這些沒用,我們得想辦法出去。王師傅說下午五點集合,現在已經三點多了,我們得盡快找到回去的路。”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努力回憶著來時的方向,“我們出發的時候是朝著東邊走的,集合點在濕地的西邊邊緣。現在我們應該是在濕地的東北部,只要朝著西邊走,總能走出蘆葦蕩。而且太陽現在在西南方向,我們朝著太陽的方向走,應該就能靠近集合點。”
“可是怎么確定西邊的方向?”錢悅問道,眼里滿是焦慮。
楊聰抬頭看了看天空,太陽正掛在西南方向:“看太陽,太陽落下去的方向是西邊,我們朝著太陽的方向走,應該就能靠近集合點。我們沿著水域邊緣走,這樣不會偏離太多,也能避免陷入沼澤。”
打定主意,兩人立刻出發,朝著太陽的方向走去。然而,濕地里的地形遠比他們想象的復雜,剛走了沒多久,就遇到了一片寬闊的河道,擋住了去路。河道里的水不算深,但水流有些湍急,河底布滿了滑膩的淤泥,根本沒法直接蹚過去。
“怎么辦?我們繞過去吧。”錢悅看著河道,有些發愁。
“只能這樣了。”楊聰點點頭,帶著錢悅沿著河道邊緣往前走,想找一處較窄的地方過河。走了大約半個小時,終于找到了一處河道較窄的地方,寬度大概只有兩米左右,河中間還有幾塊露出水面的石頭。
“我們從這里過去,踩著石頭跳過去。”楊聰先試探著踩了踩靠近岸邊的石頭,確認穩固后,才對錢悅說,“你跟在我后面,小心點,我扶著你。”
錢悅點點頭,伸出手,緊緊抓住楊聰的胳膊。楊聰一步一步地踩著石頭往前走,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滑倒。錢悅跟在他身后,腳下的石頭有些滑,她的身體忍不住晃了晃。
“小心!”楊聰連忙緊緊拉住她,讓她站穩,“別著急,慢慢走,看著腳下。”
就在他們走到河道中間時,錢悅腳下一滑,身體失去了平衡,雖然被楊聰拉住沒掉進河里,但腳踝卻重重地崴了一下,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
“啊!”錢悅痛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怎么了?崴到腳了?”楊聰連忙扶住她,讓她站穩在石頭上。
錢悅咬著牙,試著動了動腳踝,疼痛卻越來越劇烈,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好痛,動不了了。”
楊聰心里一緊,蹲下身,輕輕卷起她的褲腿。她的腳踝已經迅速腫了起來,像個饅頭一樣,皮膚也泛起了青紫色。“肯定是崴到骨頭了,你別亂動。”他心里又急又慌,一方面擔心錢悅的傷勢,另一方面更怕天黑前出不去,讓徐葉擔心。
他小心翼翼地扶著錢悅,慢慢走到河對岸,找了一塊干燥的平地讓她坐下。“你在這里等著,我去附近看看有沒有什么能消腫的草藥。”楊聰想起以前聽家里長輩說過,蒲公英和馬齒莧有消腫止痛的功效,“你待在這里別亂動,我很快就回來,要是看到有人經過,就大聲呼救。”
錢悅點點頭,眼里滿是愧疚:“對不起,都怪我,拖累你了。”
“別這么說,我們是搭檔,互相照顧是應該的。”楊聰說完,轉身鉆進了蘆葦叢。他四處搜尋,終于找到了一些蒲公英和馬齒莧,這些都是常見的消腫草藥。他快速摘了一些,回到錢悅身邊,拿出礦泉水,把草藥清洗干凈,然后找了一塊石頭,小心翼翼地把草藥搗碎。
“可能有點疼,你忍著點。”他蹲下身,輕輕把搗碎的草藥敷在錢悅的腳踝上,用隨身帶的紗布纏好——這塊紗布是他出發前特意準備的,沒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場。
草藥的清涼感緩解了一些疼痛,錢悅的臉色稍微好了些:“謝謝你,楊聰。”
“不客氣。”楊聰站起身,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開始西斜,“我們得趕緊走,不然天黑了就更麻煩了。”
他彎腰對錢悅說:“來,我背你走。你的腳不能沾地,不然會更嚴重。”
錢悅有些猶豫:“不用,我自己能走,慢慢走就行。”
“不行,你的腳崴得很嚴重,再走路會加重傷情。”楊聰不由分說,背起錢悅,站起身,“抓緊我,我會走慢一點,盡量避開難走的地方。”
錢悅的臉頰有些發燙,雙手緊緊地抱住楊聰的脖子,臉頰貼在他的背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沉穩而有力,心里的慌亂和愧疚漸漸消散了不少。她能感覺到楊聰的焦急,知道他不僅擔心她,還在擔心著什么——她隱約猜到是徐葉,心里不由得有些感動,也更加自責。
楊聰背著錢悅,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濕地里走著。錢悅不算重,但長時間背著,對他來說也是不小的負擔。他的腳步漸漸變得沉重,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濕了衣服,但他卻沒有停下腳步,一直朝著太陽的方向前進。他心里默默祈禱,希望能盡快走出濕地,聯系上徐葉。
“你累不累?要不我們休息一下?”錢悅趴在他的背上,輕聲問道,能感覺到他越來越沉重的呼吸。
“不累,再走一會兒,等找到平坦的地方再休息。”楊聰喘著氣,語氣卻很堅定。他知道,每多耽誤一分鐘,徐葉就會多擔心一分鐘。
太陽漸漸西斜,天空從湛藍變成了橘紅色,蘆葦蕩被夕陽染成了金黃色,格外美麗。然而,兩人卻沒有心情欣賞這美景,只想盡快走出濕地,和大部隊匯合。
又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太陽徹底落山了,只剩下天邊殘留的一抹晚霞。濕地里的溫度也降了下來,風一吹,帶著絲絲涼意。
“天黑了,我們怎么辦?”錢悅的聲音有些擔憂。
“別慌,”楊聰抬頭看了看天空,月亮已經悄悄升了起來,掛在深藍色的天幕上,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有月亮照著,我們能看清路。而且,晚上的濕地應該能看到螢火蟲,說不定能順著螢火蟲的方向找到出路。”他心里更加著急,天黑了,手機還是沒有信號,徐葉現在肯定急壞了。
果然,沒過多久,周圍的蘆葦叢里就亮起了點點微光,一只只螢火蟲從蘆葦叢中飛出來,像星星一樣在空中飛舞,照亮了前方的路。
“哇,好漂亮!”錢悅忍不住贊嘆道,暫時忘記了心中的恐懼。
漫天的螢火蟲圍繞在他們身邊,月光灑在濕地里,水面上泛著銀色的波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水鳥的鳴啼,構成了一幅寧靜而美麗的畫面。楊聰背著錢悅,行走在螢火蟲飛舞的濕地里,心里卻五味雜陳。他擔心徐葉,又覺得對不住錢悅,若不是陪她來這邊,也不會陷入這樣的困境。
“楊聰,你是不是在擔心徐葉?”錢悅輕聲開口,她能感覺到楊聰的心思。
楊聰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又繼續往前走,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嗯,出來這么久,聯系不上她,她肯定很著急。”
“都怪我,”錢悅的聲音帶著愧疚,“要不是我執意要來這邊,也不會這樣。等我們出去了,我一定跟她解釋清楚,給她道歉。”
“不用,這不能怪你,我也同意了的。”楊聰說道,“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盡快出去。”
兩人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往前走。楊聰的體力漸漸透支,額頭上的汗水越來越多,肩膀也被錢悅的重量壓得有些酸痛,但他卻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他必須盡快把錢悅安全地帶出去,然后第一時間聯系徐葉。
又走了大約兩個小時,遠處忽然傳來了隱約的呼喊聲,夾雜著手電筒的光芒。
“有人!”楊聰精神一振,朝著聲音的方向大聲喊道,“我們在這里!我們迷路了!”
錢悅也興奮地喊道:“我們在這里!”
呼喊聲越來越近,手電筒的光芒也越來越亮。很快,一群人朝著他們的方向跑來,為首的正是協會會長和王師傅。原來,到了集合時間,楊聰和錢悅還沒回來,大家就開始擔心,聯系不上他們后,王師傅立刻組織人手,帶著手電筒和應急設備出來尋找,已經找了好幾個小時了。
“楊聰!錢悅!你們終于找到了!”會長激動地喊道,“我們找了你們好幾個小時,都快急死了!徐葉同學也一直給我們打電話,問你們的情況,我們都沒法跟她解釋。”
聽到徐葉的名字,楊聰心里一緊:“徐葉她還好嗎?她是不是很擔心?”
“應該是,打了好幾個電話了,我們只能跟她說我們在找你們,讓她別著急。”會長說道。
王師傅也跑了過來,手里拿著手電筒,照在他們身上:“你們沒事吧?錢悅同學怎么了?”
“我們迷路了,錢悅崴到腳了,我背著她走出來的。”楊聰松了一口氣,慢慢放下錢悅,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錢悅的腳踝經過幾個小時的顛簸,疼痛又加劇了,臉色有些蒼白,但眼里卻滿是喜悅:“我們沒事,謝謝你們來救我們。”
王師傅蹲下身,查看了一下錢悅的腳踝,皺了皺眉:“崴得挺嚴重,得趕緊去醫院拍個片子,看看有沒有骨折。”
會長立刻安排道:“我帶錢悅去附近的醫院,其他人先回集合點休息。楊聰,你也累壞了,先跟大家回去休息吧,聯系上徐葉報個平安。”
“不用,我跟你們一起去醫院。”楊聰搖搖頭,堅持道,“錢悅一個人我不放心。等她安頓好,我再聯系徐葉。”
會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錢悅,笑著點了點頭:“好,那你一起去吧。”
眾人簇擁著錢悅,朝著保護區外走去。此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月亮掛在天空正中,螢火蟲依舊在周圍飛舞,仿佛在為他們送行。
坐在前往醫院的車上,楊聰終于找到了信號,手機剛有信號,就彈出了徐葉發來的十幾條短信和幾個未接來電。
“楊聰,你還好嗎?怎么一直不回消息?”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很擔心你。”
“會長他們聯系上你了嗎?看到消息請立刻回復我。”
“楊聰,你到底在哪里?”
看著這些短信,楊聰心里一陣愧疚,連忙給徐葉回了電話。電話剛接通,就傳來了徐葉帶著哭腔的聲音:“楊聰!你終于回電話了!你沒事吧?我擔心死你了!”
“對不起,徐葉,讓你擔心了。”楊聰的聲音帶著疲憊和愧疚,“我們在濕地里迷路了,手機沒信號,剛出來。錢悅崴到腳了,我們現在要去醫院,等安頓好我就給你詳細說。”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徐葉的聲音哽咽著,“錢悅怎么樣了?嚴重嗎?你們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什么情況隨時告訴我。”
“放心吧,她沒什么大事,就是崴到腳了,去醫院拍個片子看看。”楊聰說道,“等我忙完,就給你打電話。”
掛了電話,楊聰心里的一塊石頭終于落了地。錢悅靠在旁邊的座位上,看著他,眼里滿是歉意:“對不起,楊聰,讓你和徐葉都擔心了。”
“別這么說,我們是朋友,互相照顧是應該的。”楊聰笑了笑,“你好好養傷,別想太多。”
到了醫院,醫生給錢悅做了檢查,幸好沒有骨折,只是嚴重扭傷,需要打石膏固定,休養一段時間。楊聰一直陪在她身邊,幫她辦理手續,照顧她的飲食起居,無微不至。他給徐葉發了消息,告訴她錢悅的情況,讓她不用再擔心,徐葉回復說第二天會過來看望錢悅,還讓他也照顧好自己。
第二天早上,協會的其他成員來看望他們,帶來了早餐和水果。大家都對他們能平安回來感到慶幸。錢悅看著楊聰,認真地說:“楊聰,真的很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還困在濕地里。等我好點了,我一定親自跟徐葉解釋清楚,不讓她誤會。”
“不用特意解釋,徐葉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楊聰笑了笑,“你好好養傷就行。”
在鹽城的剩下幾天,錢悅因為腳傷,只能留在酒店休息,楊聰也放棄了后續的公益活動,留在酒店照顧她。徐葉也按照約定來看望了錢悅,看到錢悅沒什么大礙,也松了口氣,還幫著楊聰一起照顧錢悅,三人聊得很融洽,錢悅心里的愧疚也漸漸消散了。
離開鹽城的那天,錢悅的腳好了一些,能拄著拐杖走路了。楊聰幫她拎著行李,一起坐上了返回南京的大巴車。錢悅從包里拿出一包鹽城阜寧大糕,笑著說:“這是鹽城的特產,你帶回去給徐葉嘗嘗吧,就當是我給她賠罪了。”
楊聰接過,笑著說:“謝謝你,我會帶給她的。”
大巴車緩緩駛離鹽城,楊聰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心里感慨萬千。這次鹽城之行,雖然驚險,但也讓他感受到了朋友之間的情誼,更讓他明白了在公益活動中,安全和責任的重要性。他更加珍惜和徐葉的感情,也更加堅定了做公益的決心。他知道,這段經歷將會成為他青春里一段難忘的回憶,而他和徐葉的感情,也會在互相理解和信任中越來越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