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緩緩開啟。
路凡靠在門邊,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若溪的腳步,沒有一絲停頓。
“若溪!”
趙云天發出一聲嘶吼,掙脫了保鏢的束縛,瘋了一樣沖了過來!
他一把抓住林若溪的手腕,力氣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
“不準去!”
他的雙眼血紅,金絲眼鏡下的斯文蕩然無存。
“我不準你去!”
林若溪沒有回頭,甚至沒有看他。
她的目光,依舊空洞。
趙云天知道,自己說服不了她了。
他猛地轉過身,血紅的眼睛掃向廣場上那些麻木的臉。
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怒吼。
“你們這群白眼狼!”
“睜開你們的狗眼看看她是誰!”
他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顫抖,直直指著林若溪的背影。
“三天前!是誰從風雪中救下了你們?!”
“是她!”
“是誰把自己的口糧分給你們的孩子?!”
“還是她!”
“為了守住這個破廣場,她一個人三天沒合眼!”
“你們現在,就要逼她去給一個雜種跳舞?!”
“你們他媽的還是人嗎?!”
一聲聲質問,像一記記耳光,抽在每個幸存者的臉上。
人群死一般的寂靜。
許多人羞愧地低下了頭,不敢再看林若溪。
終于。
人群中,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大爺,顫巍巍地站了出來。
他一巴掌扇在自己臉上。
“林警官……我們……我們不是人……”
“我們對不起你!”
零星的幾點“人性之光”,終于在人群中亮起。
有幾個人跟著附和。
“是啊!不能讓林警官受這種委屈!”
“大不了跟他們拼了!”
路凡看著這零星的幾點“人性之光”,笑了。
他聲音里帶著一絲懶洋洋的笑意,通過擴音器傳遍廣場。
“跳個舞而已,又不是要吃了她。”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直接對準了趙云天。
“趙大少,做人可不能這么雙標哦。”
“怎么,讓別人要講大局。”
“怎么到你這了,就不發揚風格了?”
這番話,誅心至極。
路凡用趙云天自己剛剛說過的話,狠狠地把他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剛才把頭低下的人,立刻找到了宣泄口。
“不就是……跳個舞嗎?”
“是啊,光天化日的,這么多人看著呢。”
“量他也不敢把林警官怎么樣。”
“跳個舞而已,又不會少塊肉。”
路凡很滿意這個效果。
但他覺得,還不夠。
“可惜啦,我這么多食物,怕是要浪費了。”
他打了個響指。
“轟!”
一股更加濃郁、更加霸道的香味,從車上的排氣口噴涌而出!
這一次,不只是火鍋。
還有烤全羊的焦香!
蒜蓉生蠔的鮮香!
甚至還有……榴蓮披薩那獨特的味道!
“咕咚。”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沒忍住,狠狠咽了口口水。
這聲音,像一個信號。
所有人的喉結,都在瘋狂滾動。
饑餓,碾碎了他們最后一點羞恥心。
“林警官……求你了……”
“我們真的……頂不住了……”
“不就是跳個舞嗎?又不會死人!”
剛剛還想勸說林若溪的人,被周圍人兇狠的目光逼得連連后退。
人群,再次將矛頭對準了那個唯一能拯救他們的女人。
“我**!!”
趙云天徹底破防,地瞪著那些幸存者,恨不得用眼神殺了他們。
人群中,一個吊兒郎當的混混,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
但很快,他又梗著脖子,怪聲怪氣地頂了一句。
“趙哥,你沖我們發什么火啊。”
“你要是心疼,你自己去跳啊!”
“別說跳舞了,只要讓俺上車吃一口那火鍋。”
“鋼管舞俺都給你搖一個!”
“可惜啊,人家看不上咱啊!”
這番話,又賤又無賴。
趙云天看著眼前這輛鋼鐵巨獸。
看著車門口那個云淡風輕的男人。
看著自己未婚妻那毫無生氣的側臉。
眼中的理智,終于被瘋狂徹底吞噬。
殺了他。
只要殺了他!
這輛車!車里所有的物資!所有的武器!
還有若溪……
全都會是我的!
這個念頭,像一顆魔種,在他心里瘋狂滋生!
趙云天猛地從保鏢腰間拔出槍!
咔噠!
他身后兩名黑西裝保鏢,也面無表情地掏出手槍,動作整齊劃一。
三支黑洞洞的槍口,死死對準了車門口的路凡。
剛剛還叫囂著“跳個舞而已”的幸存者們,瞬間噤聲。
人群像被風吹過的麥浪,齊刷刷地向后退去,臉上寫滿了恐懼。
他們這才想起來,這位趙大少,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他有槍!
這,才是末世里最硬的道理!
“不得不說,你很懂人心。”
趙云天用槍口點了點路凡,聲音冰冷。
“但任你舌燦蓮花,我都可以隨時讓你閉嘴!”
然而,路凡只是懶洋洋地靠在車門上,臉上甚至連一絲波動都沒有。
是被嚇傻了?
趙云天身旁,一個叫阿虎的保鏢往前一步,囂張地用槍指著路凡。
“操!我們天哥跟你說話呢,你他媽聾了?!”
“剛才那股狂勁兒呢?現在怎么不狂了?”
“跪下!給趙哥磕一個,再把你那妞送下來,興許能給你留條全尸!”
路凡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阿虎是吧?行,你號沒了。
就在他準備給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一個教訓時。
一道身影,突然擋在了他和槍口之間。
是林若溪。
“若溪!!”
阿虎懵了!
趙云天懵了!
就連路凡也懵了!
他無法理解,她竟然在保護這個羞辱了她,羞辱了他們所有人的混蛋!
林若溪搖搖頭,用一種近乎死寂的聲音,對趙云天說道。
“云天,放下槍。”
這一刻,她不是沒想過,用槍去威脅車里的男人。
可那樣一來,自己和那些暴徒,又有什么區別?
林若溪轉過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亂的警服。
然后,在趙云天撕心裂肺的目光中。
在全場上千人或期待、或麻木、或愧疚的注視下。
她抬起腿,一步,一步。
登上了那輛黑色的鋼鐵堡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