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凡沒停。

右臂廢了，他就用左手拖著那把還在滴血的長刀。

鞋底踩在濕滑溫熱的肉壁上，吧唧作響。

每走一步，傷口崩裂。

金色的血順著褲管往下淌，在身后拖出一條刺眼的血痕。

疼。

真他娘的疼。

骨頭縫里像是灌了辣椒水，但他臉上的表情連變都沒變一下，甚至嘴里還哼著不知名的艷曲兒。

他的視線死死黏在那個懸浮的肉繭上。

確切地說，是黏在肉繭正中央那塊暗金色的碎片上。

那不是碎片。

那是堡壘升七級的入場券。

是他在這個冰封末世里活下去的命根子。

五米。

三米。

路凡抬起還能動的左手，指尖距離那層半透明的薄膜只差一指。

嗡——

腦漿子突然沸騰。

沒有任何預兆，一股龐大的意識蠻橫地鉆進他的天靈蓋，攪得腦仁生疼。

路凡身子一晃，差點栽進下面的血池。

“停下，卑賤的螻蟻。”

聲音直接在顱骨內炸響。

帶著一股子從棺材板里透出來的腐朽味兒，高高在上。

路凡停住了。

他沒急著動，反而歪著頭，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終于舍得出來了？

從進這個洞開始，他就覺得不對勁。

那頭七級的縫合怪雖然猛，但也就是條看門狗。

真正的大魚，一直躲在這個殼子里裝死。

“我還以為你要一直縮在里面當王八呢。”

路凡張嘴，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血腥氣。

那個聲音沉默了一秒。

顯然沒料到這個凡人敢這么跟它說話。

緊接著，恐怖的威壓降臨，空氣變得粘稠，壓得路凡渾身骨頭咔咔作響。

“放肆。”

“吾乃上個紀元的幸存者，行走于時間長河的古老存在。”

“凡人，你很強。”

“你有資格跪在吾的腳下，成為吾在這個新世界的第一個神使。”

神使？

路凡心里冷笑。

說得好聽，不就是想收個高級馬仔嗎？

但他沒翻臉。

不僅沒翻臉，他反而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眼底的金光閃爍，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震驚”和“貪婪”。

“神使？”

路凡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結滾動，裝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樣。

“當神使有什么好處？管飯嗎？能有女人睡嗎？能讓我……長生不老嗎？”

這一連串俗不可耐的問題，讓那個“古老者”愣了一下。

顯然，它沒見過這么務實的談判對手。

“愚蠢。”

那個聲音里多了一絲輕蔑，但也多了一絲誘惑。

“凡人的眼界，也就止步于此了。”

“只要你放棄那枚核心，向吾效忠。待吾破殼而出，君臨天下，別說女人和食物，就算是這個世界的一半，吾都可以賞賜給你。”

“至于永生……”

肉繭突然亮了一下，那個人形輪廓似乎動了動。

“看見這個世界現在的樣子了嗎？”

“你們稱之為末世，但在吾等眼中，這是進化的盛宴。”

“每一個紀元的終結，都會開啟一條通往更高維度的‘成神之路’。”

“只有最強者，才能踏著眾生的尸骨，推開那扇門。”

“跟著吾，吾帶你成神。”

大餅。

又大又圓的餅。

要是換個愣頭青，或者是秦語嫣那種為了真理不要命的瘋子，這會兒估計早就納頭便拜了。

路凡心里跟明鏡似的。

成神？

老子信你個鬼。

真要能成神，你還至于躲在這個怪物的肚子里，靠吸變異獸的血過日子？

但這情報有點意思。

顧淵體內的東西，果然也是個老怪物。

成神之路……看來這就是末世的終極秘密了。

路凡臉上的貪婪之色更重了。

他往前湊了湊，搓著手，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

“真……真的？你沒騙我？”

“我這人書讀得少，你可別忽悠我。”

遠處。

秦語嫣癱坐在地上，看著路凡那副點頭哈腰的奴才樣，心徹底涼了。

完了。

這個男人被蠱惑了。

那是來自高維生物的精神控制，連她這個受過專業訓練的大腦都感到陣陣眩暈。

路凡一個只有蠻力的野蠻人，怎么可能扛得住？

“路凡！別信它！”

秦語嫣拼盡全力喊出聲，嗓音嘶啞。

“它是要奪舍你！它在騙你！”

“閉嘴！”

路凡猛地回頭，惡狠狠地瞪了秦語嫣一眼。

“娘們家家的懂什么？這可是成神的機會！老子拼死拼活是為了什么？不就是為了出人頭地嗎？”

罵完，他又轉過頭，對著肉繭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

“大神，別理那個瘋婆子。我答應你！只要能成神，讓我干什么都行！”

“很好。”

那個聲音很滿意。

識時務者為俊杰。

貪婪好啊，有**的棋子，才最好控制。

“為了表示誠意，吾先賜予你一點神力，修復你那殘破的身軀。”

話音剛落。

肉繭表面那些繁復的紋路突然亮起。

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朝著路凡飄了過來。

光點入體。

順著毛孔鉆了進去。

那種感覺很奇妙。

暖洋洋的，像是大冬天泡進了溫泉里。

斷裂的骨頭開始發癢，撕裂的肌肉在愈合，就連枯竭的氣血都在飛速回升。

路凡閉上眼，一臉享受。

“舒服……太舒服了……”

他嘴里哼哼唧唧，身體完全放松，似乎把所有的防備都卸下了。

秦語嫣絕望地閉上了眼。

沒救了。

徹底沒救了。

然而。

就在路凡“沉醉”在神力洗禮中，看起來毫無防備的一瞬間。

殺機驟現。

血池下方。

一條只有頭發絲那么細的暗紅色血管，悄無聲息地探了出來。

沒有帶起任何水花。

也沒有任何能量波動。

就像是一條潛伏在陰影里的毒蛇，耐心地等待著獵物露出破綻的那一刻。

近了。

就在路凡身后的血水中。

那根血管的頂端突然硬化，變成了一根閃爍著幽藍光芒的尖刺。

劇毒。

只要刺破一點皮，神經毒素就會瞬間麻痹獵物的大腦。

讓對方變成一具任人擺布的**傀儡。

這就是“古老者”的計劃。

什么神使，什么共享天下。

全是屁話。

它要的，是一具強壯、完美、且聽話的容器。

路凡這具經過千錘百煉的肉身，正是它夢寐以求的奪舍對象。

“蠢貨。”

古老者的聲音在路凡腦海里炸響。

不再是之前的威嚴，而是充滿了陰謀得逞的惡毒和嘲弄。

“你的身體，吾要了！”

“安心去死吧，你的名字，會成為吾成神路上的墊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