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之國的森林,比任何地方的都要陰冷。
雨絲細密如針,打在殘破的枝葉上,沙沙作響,也打在宇智波止水年輕的臉上,混著淚水,一道道地往下淌。
他的周圍,是一片狼藉的戰場。
泥濘的土地上,躺著三具冰冷的尸體,是他朝夕相處的同伴。
更遠處,是十幾個霧隱忍者的尸體,死狀各異,臉上還凝固著最后的驚恐。
止水跪在最后一個倒下的同伴面前,那人胸口插著一把斷刀,眼睛瞪得很大,仿佛還在看著他。
“對不起……對不起……”
止水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的嗚咽聲從喉嚨里擠出。
他的眼中,那原本是三枚勾玉的寫輪眼,不知何時,已經連接成了四角風車的奇特圖案,在無盡的悲慟中,瘋狂地旋轉,流下兩行刺目的血淚。
萬花筒寫輪眼。
以最慘烈,最痛苦的方式,綻放了。
可他一點都感覺不到喜悅,只有錐心刺骨的痛。
他贏了,他一個人,殺光了所有的追兵。
可他也輸了,輸得一敗涂地。
……
與此同時,在另一片林子里。
“你們這群瞎子!有本事別追了,跟我單挑啊!”
帶土一邊在樹干間狼狽地跳躍,一邊回頭大聲叫囂。
在他身后,七八個霧忍緊追不舍,各種水遁忍術像不要錢一樣往他身上招呼。
“水遁·水亂波!”
“切!”
帶土一個后空翻,險之又險地躲過一道高壓水槍,腳下卻是一個踉蹌,差點從樹上摔下去。
他現在心里那叫一個悔。
就不該逞能,一個人跑出來。
現在好了,止水哥沒找到,自己先被當成兔子追了。
“看我宇智波一族百年不遇的天才,用火遁燒干你們!”
帶土雙手結印,深吸一口氣,鼓起腮幫子。
“火遁·豪火……”
他一口氣沒喘勻,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劇烈地咳嗽起來。
那幾個霧忍都看傻了。
這木葉派來的,是個什么活寶?
……
一道殘影,無聲無息地落在了戰場邊緣的樹冠上。
千玄看著跪在雨中,渾身散發著絕望氣息的少年,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現身,只是靜靜地看著。
直到止水那壓抑的哭聲漸漸停下,只剩下麻木的抽噎。
千玄才從樹上躍下,腳尖輕點在濕滑的泥地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止水猛地抬起頭,那雙猩紅的,圖案詭異的萬花筒寫輪眼,死死地鎖定了千玄,充滿了警惕和殺意。
“別緊張。”
千玄攤開手,示意自己沒有敵意。
“我是木葉的,朔夜千玄。受四代火影……啊不,受波風水門和富岳族長所托,來找你。”
朔夜千玄。
這個名字,止水當然聽過。
神無毗橋之戰的英雄。
止水眼中的殺意和警惕,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灰敗。
“他們……都死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千玄走到他身邊,看著那具冰冷的尸體,沉默了片刻。
“人死不能復生,節哀。”
他蹲下身,拍了拍止水的肩膀,然后,極其自然地,將手掌覆蓋在了止水那雙流著血淚的眼睛上。
溫暖的,充滿了生命力的綠色查克拉,緩緩注入。
【叮!成功復制血脈:宇智波血脈(精純)!】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狂喜,臉上依舊保持著那副悲天憫人的表情。
成了!
宇智波血脈!
他感受著體內那股全新的,與生俱來的力量。
但……
千玄的眉頭,皺了起來。
為什么不是萬花筒寫輪眼?
系統面板上,自己的血脈一欄,只是多了一個“宇智波血脈(精純)”,眼睛那一欄,還是空的。
搞什么?
買東西還給個零件,要我自己組裝?
就在他準備問候系統全家的時候。
一股龐大的信息流,混雜著難以言喻的劇痛,轟然涌入他的腦海。
那是屬于宇智波止水的痛苦。
同伴被虐殺時的無助,眼睜睜看著最后一個親友死在自己面前的絕望,還有那股焚盡一切的憤怒和悲慟。
這些情緒,不再是旁觀,而是身臨其境。
千玄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要窒息。
與此同時,之前在營地里,他治療那幾十個宇智波忍者時,所“回復”的那些痛苦,也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在此刻,一同爆發。
眼睛被灼燒的刺痛。
查克拉耗盡的虛弱。
任務失敗的悔恨。
被同伴背叛的憤怒。
無數種屬于宇智波的“痛苦”,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交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每一次使用“回復”,他都在體驗著對方的痛苦。
而這些痛苦,并不會憑空消失。
它們沉淀了下來,積累著,等待著一個爆發的契機。
現在,契機來了。
轟!
體內那股新生的宇智波血脈,與那龐大的陰屬性查克拉,轟然結合。
一股冰冷的,深邃的力量,瘋狂地涌向他的雙眼。
千玄閉上了眼睛。
【叮!瞳術開啟!】
【寫輪眼:三勾玉!】
千玄的腦子,一片清明。
原來如此。
宇智波一族的寫輪眼,本就是一種將強烈的情緒波動,尤其是負面情緒,轉化為特殊查克拉,作用于眼部神經的血繼限界。
自己,只不過是用一種更直接,也更“卑鄙”的方式,走了捷徑。
他沒有經歷過那些痛苦,但他“體驗”了。
“我明白了……”
千玄緩緩睜開眼,那雙漆黑的眸子里,三枚黑色的勾玉,正在緩緩旋轉。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種近乎于頓悟的,神圣的表情。
“感受痛楚。”
“擁抱痛楚。”
“理解痛楚……”
他輕聲呢喃,像是在闡述某種至高的真理。
一旁的止水,早就被千玄的治療手段給驚呆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那雙因為開啟萬花筒而劇痛無比眼睛,正在迅速恢復。
那股溫暖的力量,甚至連他消耗過度的精神力,都撫平了不少。
這個男人,簡直是神。
然后,他就看到千玄閉上了眼,過了一會,又睜開。
再然后,他就聽到千玄說出了那幾句,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的話。
止水的大腦,嗡的一聲。
他看著千玄,看著他臉上那副超然物外的表情,看著他眼中那三枚旋轉的勾玉。
他懂了!
原來是這樣!
寫輪眼的力量,不是源于仇恨,不是源于憤怒。
是源于對“痛苦”的理解!
只有真正理解了痛苦,才能駕馭這份力量,才能用它來守護,而不是毀滅!
千玄前輩,他一定也是經歷過無盡的痛苦,才能說出這樣的話!
止水看著千玄,眼神瞬間就變了。
那是一種混雜了崇拜、敬仰、還有找到了人生導師的狂熱。
他猛地站起身,擦干了臉上的淚水和血跡。
然后,在千玄那有些錯愕的目光中,他學著千玄剛才的樣子,緩緩抬起頭,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他擺出了一個自認為很帥,很深沉的姿勢,用一種飽含哲理的,無比莊重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感受痛楚。”
“擁抱痛楚。”
“理解痛楚。”
千玄:“……”
他看著眼前這個突然中二病發作的少年,整個人都傻了。
誒?我好像也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