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手大宅,近在眼前。
千玄的腳步,從未如此沉重。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走向木葉最顯赫的家族府邸,而是在走向斷頭臺。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千玄前輩,你怎么了?臉色不太好。”
走在前面的彌彥回過頭,一臉的關切。
千玄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沒事,昨晚沒睡好。”
“是嗎?”
自來也湊了過來,勾住他的脖子,笑得一臉雞賊,
“我怎么聽說,是綱手沒讓你睡啊?”
千玄的眼角,瘋狂抽搐。
他現在只想把這個白毛混蛋的嘴,用針線縫起來。
小南走在隊伍的最后,她看著千玄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又想起自來也的話,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清冷的琥珀色眸子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與期待。
她很想親眼見識一下,綱手姐姐,到底是用何種手段,才能把這個無法無天的男人,收拾得如此服帖。
推開大門,一股淡淡的酒氣混合著女人的馨香,撲面而來。
客廳里,綱手換了一身居家的寬松和服,正盤腿坐在桌前,看著一本醫療書籍。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
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眸子,先是在自來也和水門身上一掃而過,隨即落在了彌彥和長門身上,最后,停留在了小南的臉上。
綱手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放下手里的書,站起身,臉上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小南啊。”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長輩的溫和與親昵。
“好久不見,越來越漂亮了。”
小南的臉頰,微微一紅。
在雨之國,她是人人敬畏的“天使大人”,但在綱手面前,她感覺自己又變回了那個需要人照顧的小女孩。
“綱手姐姐。”
她有些拘謹地喊了一聲。
綱手笑著走過來,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路上辛苦了,快進來坐。”
就在這幅其樂融融,宛如親人重逢的溫馨畫面中,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主人!”
一道黑色的身影,像一陣風似的從里屋沖了出來。
撫子靜香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與激動,她手里還拿著一塊抹布,顯然是正在做家務。
她完全無視了客廳里其他的客人,徑直沖到千玄面前,然后,在所有人那錯愕的目光中,單膝跪地,仰起頭,用一種無比虔誠的語氣,清晰地喊道。
“您回來了!”
客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風,停了。
空氣,凝固了。
彌彥和長門,石化在了原地。
他們張大了嘴,看著那個跪在千玄面前的黑發女人,又看看千玄,大腦一片空白。
主……主人?
這是什么情況?
波風水門的臉上,那溫和的笑容,像是被冰凍了一樣,僵在了嘴角。
自來也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一樣大,隨即,迸發出一種找到了絕世寶藏的,駭人的光芒。
他猛地從懷里掏出一個小本本,手里的筆,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嘴里念念有詞。
“主人……哦哦哦!這個好!這個設定好!白天是英雄,晚上是主人!冰山女仆的臣服!太棒了!靈感!靈感來了!”
千玄感覺自己的眼前,一黑。
他完了。
他朔夜千玄的一世英名,在今天,算是徹底交代在這里了。
而所有人的焦點,都集中在了小南的身上。
她呆呆地看著這一幕,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里,寫滿了茫然和……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名為“震撼”的情緒。
她剛剛才用“雜魚”兩個字,狠狠地羞辱了這個男人。
可轉眼間,就有一個實力不俗的漂亮女人,心甘情愿地跪在他面前,稱呼他為……
主人?
“主人?”
小南下意識地,將心里的疑問,輕聲念了出來。
這兩個字,像是帶著某種魔力,讓她的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就在這時。
又一道身影,從里屋緩緩走了出來。
葉倉換了一身干練的黑色勁裝,她先是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靜香,又瞥了一眼旁邊那個陷入巨大混亂的小南,最后,目光落在千玄那張生無可戀的臉上。
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綱手身邊,那雙不帶任何感情的暗金色眸子里,閃過一絲只有她自己才懂的了然。
又來一個?
而且,看起來,還是個硬骨頭。
有意思。
綱手沒有理會這場由千玄引發的鬧劇。
她只是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靜香,又看了一眼已經開始懷疑人生的彌彥和長門,最后,目光落在了千玄的身上。
她沒有發火,也沒有說話。
只是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了一個冰冷的,不帶一絲溫度的弧度。
千玄的身體,猛地一抖。
他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沿著脊椎骨,直沖天靈蓋。
他知道,這比直接一拳把他打飛,要可怕一百倍。
這是暴風雨來臨前,最極致的寧靜。
“咳咳!”
最終,還是水門,頂著巨大的壓力,站了出來。
他臉上重新掛上那副無懈可擊的溫和笑容,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尷尬。
“那個……靜香小姐,是千玄前輩新收的弟子,是吧?嗯,一定是這樣。”
他一邊說,一邊對著千玄瘋狂使眼色。
千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點頭如搗蒜。
“對對對!弟子!她是我新收的弟子!在練習一種……一種特殊的師徒禮儀!”
靜香抬起頭,看著千玄,那雙黑色的眸子里,充滿了困惑。
特殊的師徒禮儀?
主人不是說,這是我們兩人之間,獨有的情趣嗎?
“哦——原來是這樣啊!”
彌彥長長地舒了口氣,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愧是千玄前輩!
連收個徒弟,都這么與眾不同!
只有小南,看著千一唱一和的玄和水門,又看看靜香那困惑的表情,心里那股莫名的情緒,愈發濃烈。
她在撒謊。
這兩個男人,都在撒謊。
“行了。”
綱手終于開口了。
她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姿態優雅地,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葉。
“都別站著了,坐吧。”
她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仿佛剛才那場足以載入史冊的社死瞬間,根本沒有發生過。
彌彥和長門如蒙大赦,連忙找了位置坐下,身體繃得像兩根鐵棍。
水門也松了口氣,擦了擦額角不存在的汗。
只有自來也,還在一邊奮筆疾書,一邊嘿嘿傻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靜香。”
綱手抬起眼皮,看向還跪在地上的靜香,
“去泡茶。”
“是!綱手姐姐!”
靜香立刻站起身,對著綱手恭敬地行了一禮,然后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向了廚房。
路過千玄身邊時,她還特意停下腳步,湊到他耳邊,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帶著幾分委屈和不解的語氣,小聲問道。
“主人,我們今晚……還繼續嗎?”
千玄閉上眼,感覺自己的心,好累。
他現在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永遠都不要出來。
這個家,他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