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驟起。
無數張鋒利的紙片,在小南的意志下,化作一道白色的死亡龍卷,朝著千玄那張欠揍的臉,鋪天蓋地地席卷而去。
峽谷里的空氣,都被切割得發出“嘶嘶”的悲鳴。
千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甚至沒有拔刀,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琥珀色眸子,眼神里,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柔的,仿佛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的寵溺。
就在那片紙刃風暴即將把他撕成碎片的瞬間。
“住手!”
“大膽!竟敢對先知大人不敬!”
兩聲暴喝,同時響起。
一聲來自彌彥,他閃身擋在兩人中間,臉上寫滿了焦急與不解。
另一聲,則來自枇杷十藏。
這位前忍刀七人眾,此刻像一頭發怒的公牛,雙目赤紅,渾身散發著駭人的殺氣,要不是被長門死死拉住,怕是已經沖上去把小南給拆了。
“小南!你冷靜點!他救了我們!”
彌彥對著小南,大聲喊道。
“救了我們?”
小南的胸口劇烈起伏,她指著千玄,聲音都在發抖,
“彌彥!你知不知道!就是這個混蛋……”
“夠了。”
一個沙啞的,帶著幾分疲憊和落寞的聲音,打斷了她。
他越過彌彥,一步步走到小南面前。
他沒有看她,而是轉過身,面對著所有曉組織的成員,那張還印著五指印的臉上,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悲涼。
“不要怪她。”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為了騙過半藏,為了讓我的‘叛逃’劇本看起來更真實,我不得不對她……使用了最卑劣的手段。”
他緩緩閉上眼,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精神折磨,
“她所承受的屈辱,是我一生都無法償還的罪孽。”
“讓她打吧,讓她罵吧。”
“如果這能讓她心里的痛苦減輕一分一毫,就算把我千刀萬剮,我也心甘情愿。”
一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彌彥看著他,眼神里的不解,迅速被愧疚和敬佩所取代。
長門拉著枇杷十藏的手,也松了幾分,眼里流露出一絲復雜。
曉組織的其他人,更是對著千玄投去了充滿敬意的目光。
這是一個何等高尚,何等擁有奉獻精神的男人啊!
只有小南,呆呆地看著這個正在上演年度苦情大戲的男人,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再一次,被震得粉碎。
她見過無恥的,但沒見過這么無恥的!
他竟然能把綁架、羞辱、調戲,說得如此清新脫俗,如此大義凜然!
“嗚嗚嗚……”
枇杷十藏再也忍不住了。
他掙脫開長門的手,幾步沖到千玄面前,“噗通”一聲,雙膝跪地,抱著千玄的大腿,哭得驚天動地。
“先知大人!您受委屈了!”
“是我等凡夫俗子,無法理解您那深沉如海的智慧與慈悲!我有罪!我該死!”
千玄低頭,看著抱著自己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壯漢,嘴角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
這家伙的腦補能力,是不是有點太強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更加悲天憫人的語氣,輕輕拍了拍枇杷十藏的后背。
“起來吧,我的孩子。”
“你的虔誠,神已經看到了。”
小南:“……”
她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
半藏死了,根部全滅。
這場由“半神”與“鍋影”聯手導演的圍剿大戲,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式,草草收場。
彌彥展現出了他作為領袖的卓越才能。
他沒有去管那些作鳥獸散的雨忍,而是第一時間,將曉組織的所有人聚集起來,然后,走到了千玄面前。
他對著千玄,深深地,鞠了一躬。
“千玄……前輩。”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用上了敬稱,
“我代表曉,感謝您的救命之恩。”
“不必客氣。”
千玄擺了擺手,臉上的悲傷恰到好處地收斂,換上了一副“這都是我應該做的”的淡然,
“我只是做了我認為正確的事。”
“無論如何,您都是我們的恩人。”
彌彥的語氣無比誠懇,
“雨隱村現在群龍無首,正是我們實現理想的最好時機。我誠摯地邀請您,加入我們!和我們一起,去創造一個真正和平的世界!”
來了。
千玄心中一笑,臉上卻露出了為難和掙扎。
他看了一眼小南,又看了看遠方灰色的天空,幽幽地嘆了口氣。
“我……是一個行走在黑暗中的罪人。我的雙手,早已沾滿了洗不凈的鮮血。”
“你們是光,是希望。”
“我這樣的人,不配與你們同行。我若是加入,只會玷污了你們純粹的理想。”
這番話,再次讓彌彥等人肅然起敬。
“可是……”
“不過,”
千玄話鋒一轉,
“雖然不能加入,但我可以暫時,作為你們的‘影子’,在暗中協助你們。”
“半藏雖死,但木葉的團藏,絕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的路,會更危險。”
“在你們真正成長起來之前,就讓我,為你們掃清前路的障礙吧。”
一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既拒絕了加入,又給了對方幫助,還順便給自己找了個留下來的完美借口。
“我明白了。”
彌彥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感動,
“前輩的恩情,我們曉,沒齒難忘!”
枇杷十藏被千玄的話語感動得一塌糊涂:“大人的恩情還不完啊!”
事情,就這么定了下來。
一行人踏上了返回基地的路。
雨,還在下。
彌彥和長門走在最前面,商討著如何接管雨隱村。
枇杷十藏則像個最忠誠的護衛,寸步不離地跟在千玄身后半步的距離,看誰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個潛在的刺客。
千玄雙手枕在腦后,慢悠悠地走著,不經意間,就和隊伍末尾的小南,并排了。
小南立刻警惕地向旁邊挪了兩步,離他遠遠的,像是在躲避什么瘟疫。
千玄也不在意,他側過頭,看著她那張緊繃的,寫滿了“生人勿近”的俏臉,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剛好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
“其實,你剛才那一巴掌,打得挺舒服的。”
小南的腳步,一頓。
“力道剛剛好,又麻又癢,有點上癮。”
千玄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什么絕世美味,
“要不,等回去,沒人的時候,你再打我幾下?”
轟——
小南感覺自己的頭蓋骨都快被這股邪火給頂飛了。
她猛地轉過頭,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死死地瞪著千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如果不是彌彥他們就在前面,她現在絕對會用起爆符,把這個混蛋炸到天上去!
“別這么看我。”
千玄沖她眨了眨眼,笑容燦爛又無辜,
“你再瞪,我可就要親你了。”
小南的身體,僵住了。
她看著那張越來越近的,寫滿了“我說到做到”的臉,腦子里一片空白。
最終,羞恥和憤怒,戰勝了一切。
她猛地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加快腳步,幾乎是跑著追上了前面的彌彥,再也不敢回頭看一眼。
看著她那略顯倉皇的背影,千玄的嘴角,勾起一個得意的弧度。
呵,女人。
跟我斗,你還嫩了點。
他心情愉悅地,繼續邁著那六親不認的步伐,跟在隊伍后面。
調戲紙片人老婆的感覺,就是這么樸實無華,且枯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