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的路,比來時要漫長。
沒有了戰火的催促,也沒有了迫在眉睫的危機,只剩下清晨微涼的風,和兩人沉默的腳步聲。
琳低著頭,跟在千玄身后半步的距離,肩膀還是一抽一抽的,顯然還沉浸在巨大的悲傷里。她那雙總是帶著溫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又紅又腫,像熟透了的桃子。
千玄走在前面,雙手枕在腦后,嘴里叼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兒拔來的草根,看上去悠閑得像是在郊游。
走了大概一個多小時,他忽然停下腳步。
“喂,琳。”
“嗯?”
琳抬起婆娑的淚眼,鼻音很重。
千玄轉過身,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他走到琳面前,蹲下身,讓自己能平視她。
“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琳愣愣地看著他,不知道這種時候,他能有什么問題。
“你說,”
千玄的語氣,像是在探討什么忍界S級的絕密情報,
“帶土那小子,他是不是……其實喜歡的是卡卡西?”
空氣,凝固了。
風似乎都停了。
琳那雙還在往外冒水汽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她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太過悲傷,出現了幻聽。
“千玄前輩……你……在說什么?”
“我在很認真地分析。”
千玄掰著手指頭,一本正經地開始了他的論證。
“第一,你仔細想想,帶土從小到大,嘴里念叨最多的人是誰?”
琳下意識地回答:
“是……卡卡西?”
“對嘛!”
千玄一拍大腿,
“‘卡卡西你這個混蛋!’、‘我一定會超越你的,卡卡西!’、‘等著瞧吧卡卡西!’。他一天喊卡卡西的次數,比喊‘火影’還多。這正常嗎?這不正常!”
琳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了。
“第二,”
千玄豎起第二根手指,
“你看他每次跟卡卡西吵架,是不是都跟炸了毛的貓一樣?嘴上罵得兇,可那眼睛亮的,跟撿了錢似的。典型的口是心非,傲嬌,懂嗎?”
“傲……嬌?”
琳第一次聽到這個詞,有些困惑。
“就是用兇巴巴的外表,來掩蓋自己內心的真實情感。”
千玄解釋道,
“他不是真的討厭卡卡西,他是太在意卡卡西了,在意到希望對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所以他才不停地挑釁,不停地找茬,這是一種非常幼稚的,吸引喜歡的人注意的方式。”
琳的嘴巴,微微張開。
好像……有點道理?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證據!”
千玄的表情愈發凝重,
“這次,他為什么開眼?為了救誰?”
“為了……救卡卡西……”
“你看!”
千玄的聲音里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篤定,
“摯友遇險,悲憤交加,直接刺激得寫輪眼當場升級。你說,這不是真愛是什么?為了一個男人,連眼珠子都給瞪變異了,這是何等深沉的感情!”
琳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開始不受控制地回想。
好像,確實是這樣。
帶土每次訓練遲到,被卡卡西鄙視了,都會氣得跳腳,然后一個人跑去加練。
帶土每次任務受傷了,第一個沖過來檢查他傷勢的,總是卡卡西。
帶土每次得到一點小小的夸獎,都會第一時間跑到卡卡西面前去炫耀,結果換來的還是一句“白癡”。
他們兩個,總是這樣吵吵鬧鬧,卻又總是在一起。
自己,好像很多時候,都只是站在旁邊,看著他們……
一個荒謬的,但邏輯上似乎又無懈可擊的念頭,在琳的腦海里,生根,發芽。
難道……
“所以啊,”
千玄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語重心長地說道,
“你根本不用擔心。帶土那小子,現在說不定正跟抓他的人吹牛呢,吹他為了救自己的心上人,爆了多大的種。”
“他被抓走,對你來說,說不定是件好事。”
“好事?”
琳更懵了。
“你想啊,”
千玄循循善誘,
“他倆要是在一起了,你怎么辦?夾在中間,多尷尬。現在好了,一個被抓走,一個留在村里,眼不見心不煩。等過個三年五載,你也該找個好人家嫁了。”
琳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一柄名為“千玄的歪理”的大錘,砸得粉碎。
她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個畫面。
夕陽下的訓練場上,帶土和卡卡西背靠著背,坐在一起。
帶土:
“卡卡西,你這個混蛋,今天又搶我風頭!”
卡卡西:
“是你太弱了,吊車尾。”
帶土:
“你才吊車尾!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刮目相看!”
卡卡西:
“……”
然后,兩人相視一笑,畫面唯美得不像話。
而自己,就站在不遠處的樹下,像個路人甲,手里還拿著給他們準備的便當。
啊咧?
琳的瞳孔,緩緩放大。
原來……我才是多余的那個嗎?
我只是他們play中的一環?
是他們用來增進感情的工具人?
所以帶土每次臉紅著跟我說話,其實都是因為旁邊站著卡卡西?
所以卡卡西每次對我那么冷淡,是因為他在吃醋?
轟——!
琳感覺自己的腦袋里,有什么東西,徹底崩塌了。
那股失去同伴的,撕心裂肺的悲傷,被一種更加巨大,更加荒謬,更加難以言喻的情緒,瞬間沖刷得一干二凈。
她看著千玄,看著他那張寫滿了“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臉,嘴唇蠕動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看吧,想通了吧?”
千玄滿意地看著她那副呆滯的表情,感覺自己真是個平平無奇的心理疏導小天才。
他揉了揉琳的腦袋,像在安撫一只受了驚嚇的小貓。
“行了,別想那么多了。感情這種事,很復雜的。”
“我們繼續趕路吧,爭取天黑前,能找個地方吃頓好的。”
說完,他便轉身,繼續叼著那根草根,雙手枕在腦后,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向前走去。
琳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默默地跟了上去。
只是,她看向前方那個高大的背影的眼神,變得有些復雜。
千玄前輩他……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啊?
明明那么強,卻又那么不正經。
明明說的話那么離譜,卻又好像……總能說到點子上。
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遠方。
帶土……
卡卡西……
祝你們……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