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其實是很賤的生物,就拿面前這騷包的小哥來說,他對那種卑躬屈膝的宋人見太多了,他平時都把這些廢物宋人當狗看。
但今天……
怎么說呢,雖然面前這個賣貨的賤人就是個賣貨的,但這死貨郎看自己的眼神……
就像是看狗。
這就挺有意思了,這宋人憑什么看他像是看狗?不知道金人當下是什么地位?那即便是普通金人見了他們宋人老爺都不用行禮的,更不用說他這樣家里多少沾點上層關系的金人了。
他一個宋人,還是個宋人的下賤貨郎,他憑什么?
不過這小伙兒倒也沒說,反倒是要帶他去見識見識自己住的是什么地方,看看那地位的差距,好讓這個家伙的眼神從那桀驁不馴變成戰戰兢兢,這是他最愛干的事,每每此時亮明身份享受他人的恐懼和敬畏,那簡直比在三伏天吃上一塊冰糕還叫人舒爽。
“前頭便是我的住所了。”
林舟拉著送貨的小車,抬頭看去:“大膽的弄……”
讀完之后,他看向那金國小哥:“哦……那你們家是挺大膽的。”
“六膽韻卉!!!你們宋帝御賜的宅院!大膽的弄……你才是真大膽。”
一時之間,這反倒是不知該說什么好了,本來說想讓他蟄伏于這皇帝庭院的威嚴,他上來一聲“大膽的弄”,多少是給人整的有些破防了。
“罷了罷了……你把東西送進去吧。”
林舟推著車從偏門進入,這地方倒是個好地方,鳥語花香,庭院深深,少說得有個省級野生動物園的水平,周圍的侍女也不少,看著倒是挺有點紅樓夢的意思。
“怎樣?這就是我家。”
“挺好。”林舟走到魚池子旁邊往下吐了口唾沫,看著里頭的錦鯉過來爭搶那坨口水:“哎嘿……”
正在他要吐第二口的時候,那金國小哥一把拉住了他:“你在做什么!!!”
“逗魚啊。”
“你逗魚!那是金貴的錦鯉,從日本國弄來的寶貝,你用你那臟口水逗魚!逗死了,殺了你都賠不起。”
“還賠不起……花鳥市場八塊錢一條的玩意。”
林舟嘟囔著站起身,倒也沒管那些只是伸出手來:“少爺,結賬吧。”
“賬自然會結給你,你看到這宅子難道心中沒有一些悸動?”
悸動?林舟抬起頭看了看這處園林庭院,稍微有些茫然的撓了撓臉:“啊……少爺,你是要我有怎樣的悸動?”
“就是那種心中怦怦狂亂的跳,看到我之后納頭便拜,說小人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少爺您家如此顯赫的悸動。”
有病吧?
林舟此刻的表情堪稱老頭地鐵看手機,他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看了看這院子。
沒錯,院子是挺好,但這就要叫他有心中悸動了?故宮門票也只要六十,那還是旺季,淡季只要四十。如果這地方就讓他悸動,那去了故宮他不得從午門開始磕長頭一路磕進去?
對……得從東單開始磕。
“是是是,悸動悸動,我特別悸動,都快給我悸動死了。”林舟再次伸手:“少爺,結賬吧。”
“誒!你這人,我還能差你這仨瓜倆棗不成?”
“誰知道呢……”
正在兩人拉扯時,旁邊突然一個動靜傳來:“完顏羊蹄!你又鬧什么妖!”
完顏羊蹄……林舟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但他到底是知道嗤笑別人的名字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所以他只能把這輩子的悲傷往事都想了一遍。
就在他已經開始想小學四年級時被鄰座漂亮女同學用圓規扎手的時候,一個個子矮矮瘦瘦的女孩子便來到了這里,她手上拎著一根鞭子,指著那小少爺。
“完顏羊蹄,你膽子倒是不小,阿爸讓我盯著你讀書,可你倒好,一不留神就到處亂跑!”
林舟上下打量著這個女孩子,她看上去大概也就是個十五六歲的樣子,但看著相當兇悍,身上雖然穿著的是漢人裝束,但手里的鞭子可一看就是上好的材質。
剛才還牛逼哄哄的小少爺被她一聲吼就給罵得有些縮卵,站在那垂著腦袋不動彈。
“這又是哪里來的狐朋狗友?”
“不是朋友。”林舟指著自己的小推車:“我是送貨過來的。”
那女孩聽完,惡狠狠的瞪了自己哥哥一眼,那完顏羊蹄連忙撇過頭去不敢做聲。
“胡亂花錢,阿爸知道了打死你去。”
她說完就開始翻騰起那堆東西來,那些軍刀什么的她不知道怎么打開,擺弄了一陣似乎也上了脾氣,直接便扔到了一邊。
“你過來。”她的聲音脆生生的,但卻是帶著一股盛氣凌人的語氣。
林舟暗罵了一聲,但還是接嘴道:“來了。”
可一轉身發現過去的居然是那個不可一世的小少爺,那女孩似乎沒有聽見林舟的話,而是氣沖沖的在那教訓自己不太機靈的哥哥又被宋人的東西迷了眼。
“那個誰。”這會兒完顏羊蹄突然喊住了林舟:“你來與她說,我跟這等土狗說不上話來。”
“好你個完顏羊蹄,你還罵起人來了!到時候你看看我叫阿爸打斷你的腿!”
林舟嘿嘿笑著走上前,開始發揮自己的專業技能與這個小妹兒聊起了這些東西的用處。
當她看到那個軍刀居然能掰出那么多功能之后,竟也是愛不釋手,而讓她最喜歡的卻是那八音盒。
這八音盒一共三個,都是完顏羊蹄為了哄情妹妹準備的,三個都是不一樣的款式,一個親嘴小人,一個轉圈親嘴的白天鵝,還有一個會來回親嘴的小松鼠。
反正他似乎對親嘴有格外的執念,但此刻這三個八音盒都已經落在了妹妹的手中。
“啊……那個……”
“你閉嘴!”少女一聲呵斥喊得完顏羊蹄不敢再做聲。
她抬起頭看向林舟,聲音倒是輕柔了許多:“這是何物?”
“哦,八音盒。”林舟拿起一個耐心的教這個小妹兒扭動發條。
隨著發條上弦的動靜,隱約的動靜便叮叮咚咚的穿了出來,那小妹兒的表情肉眼可見的松弛了下來,眉眼也彎了起來,倒是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可愛。
她站在那擺弄了半天,然后就又瞪了哥哥一眼:“你買這個作什么?”
“我……我買來送給你。”
“你放狗屁!”她眼睛一瞪,回頭看著林舟:“你說!”
“他的確是說要買來送給妹妹,說妹妹一個人在宋人地方孤單,也沒什么玩伴,便弄些新奇的小玩意給妹妹解悶。”
聽完林舟的話,這小姑娘這才舒展了眉頭,然后繼續擺弄起了購物車里的東西。
這時林舟抬起眼看向完顏羊蹄,只見他不動聲色的朝林舟豎起了大拇指。
沒多一會兒,妹子便翻出了林舟往里頭塞進去的衛生巾,她好奇的用牙咬了咬,發現這并非吃的,于是便問道:“這……是何物?”
“這個啊……”林舟咳嗽了一聲:“這是擦嘴的。”
“擦嘴的?”
“對對對,既可擦嘴也可止血。”林舟忙不迭地點頭:“撕開外頭的包裹,然后里頭便用來擦嘴……吸水吸污,經久耐用,不過就是不能洗,洗完就無用了。”
小姑娘撕開衛生巾的包裝之后,作勢在嘴上擦了擦,眼睛頓時一亮:“那豈不是還能吸汗?我平日練武總是汗流浹背,若是有了這個可是太好了。”
“好……真好,我都沒想到能有如此作用……”
然后就見那小妹兒把衛生巾后頭的粘條撕了下來,就這么貼在了自己腦門上。
本來林舟還想解釋一下這玩意的用法,但如今他是怎么都張不開這嘴了……
現在但凡說出來,自己的狗命怕就是要無了呀……
“你這貨郎還有些意思,你叫什么名字,是行商還是坐商?”
“我叫林舟,鋪子在梧桐街。”
“很好,下次我親自去看看。我叫完顏紅柳,你記住。”那小姐揮了揮手:“下去吧。”
“嗯嗯嗯,紅柳小姐。還沒結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