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檢查完奏章,遞交給劉玉龍,劉玉龍拿過來現場翻閱。
奏章的內容雖然寫了很多,但是事情本身倒是頗為簡單,就是一起重大走私販賣鴉片案。
就是調查和抓捕的環節說明的比較冗長,當地的巡捕確實費了一番功夫。
這件事情應該如何處罰,本來應該是非常簡單的一件事情。
劉德勝早就定下了非常明確的處置方案。
購買、持有、販賣鴉片煙土十斤以上者,本人絞死,家人服勞役二十年。
十斤以下,一斤以上者,本人絞死,家人送去遼東屯田開荒。
一斤以下,一兩以上者,異地服勞役一到十年。
一兩以下者,本地服勞役三個月。
也就是說,一斤以上的鴉片,就能直接判死刑了。
他們總共三十多個人,走私了三百斤鴉片,當事人全都該絞死。
在這個時代的普通官員看來,這樣的處罰標準非常嚴苛。
大漢朝本來就是新朝定鼎后不久,還建立了遍布天下的民兵指揮使司系統。
朝廷對地方的掌控力仍然很強,鴉片走私雖然已經屢見不鮮,但是走私活動卻沒有失控。
歷史上的林則徐禁煙的時候,一次性查獲了兩萬箱鴉片,現在大漢查到十幾箱都是大案。
由于控制的極為嚴格,民間沒有出現吸食鴉片蔚然成風的情況,也沒有大規模白銀外流。
再加上鴉片本來也算是一種藥物,能夠用于鎮痛并治療腹瀉,本草綱目上也有記載。
大部分官員意識不到鴉片的危害,以至于很多官員覺得這種級別的處罰過重。
但嚴禁鴉片也算是太祖定下的祖制,臣子們也許有辦法重新解釋祖制,但是卻不可能為了幾個夷人和商人去做這種事情。
不過劉玉龍作為新君登基后,已經事實上改了軍隊和科研上的祖制,而且基本都是順應了相應機構官員的想法做的修改。
所以很多官員們就理所當然的揣測,劉玉龍會不會把嚴禁鴉片的祖制也改掉?
皇帝是否直接處死幾個夷人和商人,會不會有影響國際觀瞻之類的念頭,根本就不會出現在大漢朝官員們的腦海之中。
官員們真正在乎的是新皇帝的喜好,這決定了他們以后如何與皇帝相處。
劉玉龍翻閱奏章的時候,大部分官員都在暗中觀察和等待,以確認劉玉龍對鴉片的態度。
只有軍隊的官員沒有多少期待,劉玉龍規劃未來戰時的時候已經提到過禁煙了,而且準備去印度徹底搗毀走私鴉片的源頭。
劉玉龍當然不可能在鴉片貿易上讓步,禁煙必須持之以恒。
大漢雖然還沒有做好充分的戰爭準備,但是以大漢如今的體量和動員能力,只要不主動投降就不可能輸給遠道而來的英國人。
劉玉龍看完奏章之后,也知道自己應該在這種問題上明確表態。
所以也沒有去詢問大學士們和尚書們對這件事情的意見,就直接給刑部尚書下令:
“所有走私販毒商人,無論是漢人還是夷人,全部解送京兆絞死。
“家人全部送去開灤等地挖煤,服勞役二十年為止。
“所獲煙土送交格物院研究和藥用。
“以后所有的涉及到鴉片的勞役判罰,全部送到官辦的礦井去。
“另外擬旨,從當地民兵調派人手,將寶安、上海兩地的緝毒、緝私巡捕擴編一倍。
“以后所有海外商船入港之時,當地緝私、緝毒巡捕都要先上船檢查。
“發現夾帶鴉片煙土立刻收繳并逮捕船上的所有人。
“巡捕檢查完畢,確認沒有夾帶違禁品,才能允許貨物和人員下船。”
劉玉龍說完,將手中的奏章交給校尉,校尉送去給現場的秘書舍人。
秘書舍人已經將劉玉龍對奏章的處置寫了下來,現在貼到奏章上。
校尉將貼好的奏章拿回來,遞給劉玉龍再次確認。
劉玉龍看完條旨,示意身邊的內侍用印,現場發回給刑部尚書,刑部尚書領命歸座。
軍令司現場擬定一份軍令,讓上海、寶安兩縣所屬的都督府調派民兵給緝毒、緝私巡捕。
軍令擬定完畢之后,也先交給劉玉龍確認,現場直接用印下發。
現場的官員聽到劉玉龍的這些處置安排,就明白劉玉龍對鴉片販賣的態度了。
不但要繼續堅持祖制,還要加強管制和搜捕。
這件事情看似就這樣過去了,大部分官員都直接放到了腦后,開始考慮其他的事情了。
倒是劉玉龍自己心中還在琢磨這件事情。
劉玉龍看到鴉片相關的案件,就本能地想到了鴉片戰爭。
自己現在直接處死這些英國鴉片商人,會不會成為鴉片戰爭的導火索呢?
如果英國的歷史沒有變化,英國去年就應該已經取消了東印度公司的大漢貿易壟斷權。
以后與大漢打交道的英國人,不再是東印度公司的股東和雇員,而是英國政府的代表。
律勞卑和義律這倆東西應該快來大漢了,律勞卑可能已經在前往大漢的路上了。
英國不會為了幾個商人與大漢開戰,但卻可能會以此為借口開戰。
英國是議會制國家,議員代表各個社會群體的利益。
在大漢的英國商人內部應該有商業行會,他們會因為利益受損而共同出錢游說議員,讓議員推動英國對大漢采取強硬措施。
一次兩次的游說也許無用,但是次數多了可能產生質變了。
所以劉玉龍稍作沉吟之后就另外下令:
“海軍都督府聽令,不列顛以商業立國,商人把持了不列顛的國政。
“這些走私商人被抓,甚至為我大漢處決,必然憎恨我大漢。
“他們很可能會說服他們的國君和首相出兵,滋擾甚至襲擊我大漢的海疆。
“海軍都督府未來務必加強戒備,監視靠近大海疆域的戰艦和商船,隨時做好迎戰準備。
“若對方有攻擊傾向,可不經請示直接予以剿滅。”
海軍都督府都督立刻出列領旨,軍令司也馬上現場擬定軍令。
軍令和圣旨擬定完畢之后,海軍都督王勇也領命歸座。
負責對外事務的鴻臚寺卿吳其濬這時候出列了:
“啟奏陛下,西夷商人素來毫無信義,不列顛商人更是無恥之尤。
“歷年來抓獲的鴉片走私商人大半都是不列顛人。
“臣以為應該以此次重大走私案為由,禁止不列顛人再來大漢貿易。
“驅逐所有在大漢的不列顛人,要求他們回去質問他們的國王,為何放任鴉片走私。
“要求不列顛國配合大漢緝毒,將販毒商人及其家人交給大漢處置。
“若其國不愿配合,則永遠禁止不列顛人來漢。”
鴻臚寺卿的建議是斷絕與英國貿易往來,要挾英國政府配合大漢控制鴉片走私。
劉玉龍也有這樣的想法,但是本能的覺得現在還不是時候。
劉玉龍準備給軍隊革新一下裝備。
生產更多的鑄鋼火炮,積攢一批苦味酸炸彈,改造幾艘蒸汽帆船。
不過稍微轉念一想,這時候是十九世紀中期,英國遠在北大西洋,往來大漢一趟,至少需要大半年的時間。
大漢驅逐英國商人,英國也不可能立刻決定動武,可能還要在議會扯皮一段時間,然后先派個代表來討論協商。
這樣一來二去,兩三年的時間都過去了,大漢應該也準備的差不多了。
如果到時候大漢準備好了,那就仍然擺出強硬的態度,要求對方配合全面禁毒,要讓大漢軍隊去印度摧毀鴉片種植園。
迫使對方要么直接開戰,要么配合大漢徹底禁煙。
如果到時候大漢還沒有準備好,那就要求他們寫下保證書,暫時恢復對英國的貿易。
大漢繼續做戰爭準備,等到下次再發現鴉片走私,再徹底的禁絕對英貿易。
迫使英國主動對大漢開戰并被大漢打敗,最終配合大漢全面禁煙。
劉玉龍這樣大致考慮了一圈,就口頭吩咐吳其濬說:
“回去寫一份奏章,送到內閣去。”
吳其濬馬上拱手領旨,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這時候禮部尚書潘世恩站出來了:
“啟奏陛下,我大漢天朝無所不有,原無需與西夷各國互通有無。
“準許西夷來漢貿易,本是天朝恩賜。
“然西夷畏威而不懷德,為牟利而不擇手段,視大漢禮儀律法為無物。
“不列顛商人無恥,其他西夷商人同樣無恥,只不過不列顛商人本來就多,所以顯得較為突出而已。
“臣以為朝廷應該關閉通商口岸,禁止民間海外貿易,由朝廷直接管理……”
劉玉龍沒有聽潘世恩說完,就直接開口打斷了他:
“不可,此事無需再議。”
劉德勝和劉玉龍都沒有完全禁絕民間貿易的想法,都覺得應該至少留下一兩個對外貿易的口子。
大漢的對外貿易以出口為主,出口的還是附加值極高的茶葉、絲綢、瓷器等奢侈品,用來交換本土缺乏的金銀貴金屬。
留下一兩個合法的開展貿易的口岸,讓大部分常規商品可以正常出入和買賣,大部分走私行為也會圍繞這兩個口子進行。
若是完全封閉所有的貿易窗口,那大漢東南各省漫長的海岸線上到處都有可能會成為走私的基地。
本來,很多商品就算是允許進口也沒有實際危害,朝廷還能收取進口關稅。
禁止之后可能引發大規模走私活動,朝廷還收不到關稅。
明朝初期的時候,就嘗試過禁止民間對外貿易,朝廷完全壟斷對外貿易的利潤。
但最終在群臣攻訐下,官方貿易逐漸完全廢止,海貿利潤落入了走私商人之手,朝廷還收不到關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