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泰安二年三月二十一日,西歷1834年4月29日,上午七點。
曾經的明清兩朝京師順天府,現在成了新生的大漢京兆郡,城內明清兩朝皇帝居住過的紫禁城和皇城,在重新修繕之后也改稱未央宮了。
雍正的養心殿整體拆除后重建為西宮,是新生的大漢朝皇帝燕居之所。
此時一個十七八歲的青年,身上穿著繡有五爪團龍紋的龍袍,站在西宮正殿的中間。
他面無表情的眺望院子對面的宮墻,腦海中混亂的信息完全沉淀了下來:
“所以……是在清朝乾隆末年到嘉慶初年的時候,四川和湖北等地爆發了白蓮教大起義。
“我這輩子的爺爺……劉德勝在河南商丘趁勢舉旗造反。
“在劉邦登基后的第兩千零一年,也就是西歷1800年,在劉邦登基的山東定陶稱帝。
“定國號為漢,年號興漢。
“前后征戰二十余年,成功推翻了清朝,征服了邊疆,建立了一個全新的漢朝。
“我這爺爺自然也就成了這個新漢皇朝的太祖高皇帝。
“太祖皇帝在興漢三十三年駕崩,皇太子劉錦安也就是我的父親繼位為帝,但父親在繼位后的第二個新年之后不久就駕崩了。
“我劉玉龍作為父親剛冊封一年的皇太子,就在十八歲成了新漢皇朝的第三任皇帝。”
劉玉龍料理完父親后事,同時也按部就班的接管了宮廷、朝堂、禁軍的主要人事權,然后終于有時間翻看祖父留下的遺書。
結果遺書中所載的內容進入劉玉龍的腦海,就好像是一批深水炸彈落入了水潭。
將無數龐雜混亂的記憶和信息,從劉玉龍的腦海最深處炸了出來。
前世今生的記憶混在一起,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沖擊。
劉玉龍發了好幾天的呆,直到今天才終于消化了所有的信息。
“我這個爺爺多半也是穿越者,而我因為他的遺書解開了胎中之謎。”
劉玉龍恢復清醒之后,就忍不住宮殿中來回走動,思考現在和將來的事情:
“我既然是皇帝,就應該準備應對‘鴉片戰爭’了……”
雖然清朝已經提前覆滅了,現在屹立于神洲的是新生的大漢朝,劉玉龍也不是清朝的道光皇帝。
但大漢與英國的關系如何,不是誰當皇帝決定的,而是兩國的現實情況決定的。
現在已經是十九世紀中期了,歐洲和美國的工業革命已經鋪展開了。
特別是率先完成工業革命的英國,將會是未來幾十年的“世界霸主”,也將會在全世界范圍內不斷地為非作歹,關鍵是現在他們已經盯上了東方。
大漢是英國人能夠找到的最大的潛在市場。
英國的工廠主現在覺得,大漢四億人的長袍下擺只要都加長一寸,那英國所有的紡織工廠未來十年都不會再缺訂單了。
英國資本家想要打開大漢市場,傾銷他們的廉價工業品。
更進一步的設想是像印度那樣,逐步將大漢也變成英國的殖民地。
但是在工業時代的早期階段,工業產品相比手工業產品沒有很大的優勢。
如果再從人口稀少的英國,運送到人力充沛的大漢來,那更是完全沒有優勢了。
第一次工業革命的主要民用產品是棉布,而英國機織棉布競爭不過大漢的手工棉布。
也就是說,英國的常規商品在大漢市場上銷售不出去。
同時大漢生產的茶葉、絲綢、瓷器等利潤率極高的奢侈品卻能夠持續銷往英國。
雙方的貿易差額極大,工商業立國的英國難以接受。
英國本來就傾向于利用武力打破這種現狀,迫使大漢接受英國的商品。
與此同時,大漢仍然以白銀作為貨幣,而英國本土和殖民地卻都沒有大型銀礦。
英國人需要先從歐洲和印度賺取白銀,再到大漢來購買奢侈品。
這進一步放大了英國人對中國貿易現狀的不滿。
英國迫切的想要找到一種手段,扭轉這種有去無回的貿易關系,賺回在大漢消費的白銀。
英國人最終找到了鴉片,向大漢出售鴉片成了英國唯一能賺錢的生意。
但大漢天朝皇帝不可能允許英國人在大漢自由販賣鴉片,也不會允許英國商品隨意沖擊中國市場。
大漢與英國的矛盾只會越來越深,爆發沖突只是時間問題。
在這樣的大環境下,在可以直接預見的未來幾十年中,也就是十九世紀的下半葉,西歐各國和美國將陸續完成工業革命。
他們將利用工業的力量,掀起瓜分全世界的殖民浪潮,再也沒有國家能夠幸免了。
工業革命以前,大航海時代的殖民者,雖然能夠掌控一些海外的土地,但是很難征服文明程度較高的傳統國家,也很難實際控制較為偏遠的地方。
殖民者只能與當地統治者合作獲得授權,或者采用貿易的方式來獲取利益。
夏威夷這種大洋上的島國,都能長期保持相對的獨立。
甚至有當地酋長引入西方制度和武器,完成了對整個群島的統一,建立了自己的王國。
非洲的部落酋長們也能保持自主,能夠與歐洲奴隸販子交易獲利。
歐洲人對世界其他地方的人,特別是主要的傳統文明國家,仍然保持著最基本的尊重,還沒有將他們視為更接近動物的低級物種。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兩百年。
但是進入十九世紀后半葉之后,工業革命的成果逐步顯現出來之后。
無論是活躍在沙漠中的阿拉伯游商,還是深遠內陸的亞洲牧民和非洲部落,又或者是太平洋上最為偏遠的島嶼上的族群,全世界的絕大部分傳統國家,都陸續失去了獨立的地位。
就算是清朝這種高度統一的傳統封建國家,也陷入了半殖民地狀態。
歐洲人的觸手終于伸展到了全世界的所有角落。
再沒有國家能夠獨善其身。
其他人種在歐洲人眼中的地位也終于被貶低到了近似于動物的程度。
新生的大漢朝想要在這個時代屹立不倒,抵御英國和其他歐美國家的滋擾,趕上殖民時代的末班車并分一杯羹,從被殖民的對象變成殖民者的一份子。必須盡快開始全面工業化,獲得工業提供的生產力和戰斗力。
現在是1834年,這個時間點不算早,第一次工業革命的主要成果都已經成熟了。
在工業革命的發源地英國,第一條鐵路已經建成并運行了九年,法國的第一條鐵路也已經運行了八年,美國第一條鐵路也已經在四年前正式通車了。
蒸汽輔助航行的帆船也已經出現了二十多年。
不過這個時間點也還不算晚,開啟現代鋼鐵工業的轉爐煉鋼法尚未誕生,傳統鋼鐵冶煉產業無法提供足夠的熟鐵和鋼材,所以陸地上的鐵路無法大規模建設。
海洋上的一些傳統木質風帆戰艦安裝了蒸汽機,驅動明輪作為航行的輔助動力,但蒸汽帆船在艦隊之中也還不是主力,鐵甲艦更是尚未誕生。
苦味酸已經被作為染料用了六十多年,但是還沒有人發現這種東西其實是上好的炸藥。
能夠適配線膛槍的尖頭底部擴張彈,也就是歷史上的米涅子彈,也還沒有被發明出來,所以線膛槍也還沒有在軍隊中普及。
只要能夠自行生產蒸汽機,再提前把轉爐煉鋼法“創造”出來,新生的大漢朝的工業化進度上就能迅速趕上歐洲和美國了。
只要能盡快用上苦味酸這種近代化學炸藥,配合尖頭底部擴張彈普及線膛槍,也能在軍事裝備上領先所有國家一段路程了。
再加上大漢的人口優勢,未來的這幾十年應該就不會是什么“維多利亞時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