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亞這種上過國際賽場的頂級純血馬，骨子里刻著貴族般的傲氣與警惕，自來這里以后，它就對其他人帶著輕蔑甚至是攻擊性。

它卻對這個剛加入馬術社的人，表現出近乎雛鳥般的信賴。

秦予淮扶了扶金色眼鏡，社長立刻會意轉身往外走，她一個B級生，卻成為了如今幸存下來的馬術社社長，足以見得有幾分眼色。

此地瞬間只剩下兩人一馬。

空氣仿佛瞬間被抽走，連遠處馬匹偶爾的嘶鳴都顯得遙遠，只剩下諾亞警惕噴出的響鼻聲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緊繃感無聲蔓延。

“你和裴妄枝在懺悔室發生了什么？”秦予淮眉宇呈現鋒銳之感，他眼帶探究地看向江盞月。

裴妄枝這段時間心情很差，或許旁人看不出來，但瞞不過他們這些從小一起長大的核心圈層。

直到今天，懺悔室今日發生了事故，其中就牽扯到江盞月。

因為沈斯珩需要江盞月的資料，他也在查找的過程中也被迫看到了。

之前因為沒有固定住所，資料少的可憐，入學后的資料也無趣地像是白紙。

成績中等偏上，人際交往更是簡單到近乎孤僻，除了室友符緋，幾乎不與任何人深交。

就是這樣的人，引得裴妄枝這么大費周章的針對。

江盞月聲音聽不出什么情緒，“只是詢問‘神’的意見。”

她頓了頓，“大概是‘神’的回答，讓裴少不太滿意。”

秦予淮的眉頭瞬間擰緊，“那今天在懺悔室，你和會長之間，又發生了什么事情？”

“有人在懺悔室意圖傷害學生會成員，會長來處理。”

江盞月的回答看上去和平常一樣，可秦予淮卻從最后捕捉到一絲不一樣的情緒。

他褐色的眸光里帶著冷厲，聲音也沉下去，“江盞月，記住你的身份。C級生和S級生之間是不可跨越的鴻溝，不要試圖去觸碰不屬于你的領域。”

江盞月掀起眼皮，突然抬腿向前走了幾步，她微微仰起頭，那張總是缺乏表情的臉龐正對著秦予淮。

平靜冷漠的眼眸里，此刻完整地映出了秦予淮帶著警告的臉。

“執事長大人。”她開口，聲音依舊是冷的，但最后兩個字被她刻意放緩，加重，尾音微微上揚。

她又向前踏了半步，這個距離已經突破了社交的安全界限，近得秦予淮甚至能看清她蒼白皮膚下細微的青色血管，能感受到她身上被諾亞沾染上的青草氣息。

諾亞不安地在她身后踩踏了一下地面，發出低沉的響鼻，警惕地盯著秦予淮。

秦予淮沒動，甚至不知為何，也跟著放緩了呼吸。

“我的身份？”江盞月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剩氣音，卻字字清楚地鉆進秦予淮的耳朵，“一個需要被執事長大人親自警告身份，提醒‘鴻溝’不可跨越的C級生？”

她微微歪了歪頭，這個動作在她做來毫無嬌俏，甚至帶著一種審視，“那么，執事長大人此刻站在這里，對一個C級生的私生活如此關切，又是因為什么身份？”

秦予淮臉色繃得很緊，薄唇已然抿成一道剛硬的直線，“放肆，我只是確保學生會沒有多余心思的人。任何可能影響S級生，進而動搖學院穩定的人或事，都在我的職責范圍之內。”

他的聲音冷硬，試圖重新奪回主導權。

諾亞感知到氣氛的危險，立刻發出一聲帶著警告意味的響鼻，前蹄煩躁地刨了刨地面，巨大的身軀微微前傾，幾乎將江盞月完全護在自己身側。

秦予淮看見諾亞這充滿敵意的姿態，周身的氣壓低得可怕。

一只牲畜，竟敢在他面前展露護主的姿態？

就在這劍拔弩張、空氣幾乎要爆裂的瞬間——

“噓。”江盞月忽然對著諾亞做了一個極其輕柔的手勢。

奇跡發生了。

前一秒還焦躁不安的諾亞，如同被按下了某個神秘的開關，瞬間安靜下來，它龐大的頭顱溫順地垂下。

江盞月不知何時退回原來的位置，她恢復了最開始的姿態，微微垂首，雙手自然垂落在裙邊，語氣恭敬而平靜，仿佛剛才的沖突從未發生。

“如您所說，您在維護學院的秩序，而我一個執行任務的C級生，也僅僅是在執行學生會分配的任務。”

秦予淮的情緒被高高釣起，又被輕輕放下。

這場對話的主導權，從始至終，幾乎全被眼前這個看似冷淡順從的C級生所掌控。

他胸膛起伏，將剛才那瞬間的失控強行壓制下去，強迫自己恢復了那副冷靜自持的模樣，只是眉眼間幾乎籠罩著一層驅不散的陰霾。

“牙尖嘴利。”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高傲，細聽卻仍有一絲違和。

江盞月回答道：“您過譽。”

秦予淮溢出冷哼，不再看她，也刻意忽略了那匹安靜下來的馬，轉身離開，離開時的步伐都帶著生人勿近。

社長一直守在遠處，大氣不敢出，見狀連忙小跑著跟上。

臨走時，她瞥了一眼依舊站在原地的江盞月，暗自吸了口冷氣。

剛才江盞月跳下來時執事長那下意識想伸手的動作，不會是她的錯覺。

至于什么巡視社團開展進度，她倒是覺得，恐怕執事長從一開始就是帶著明確的目的前來的呢。

她不敢往下想，這潭水，真是深得可怕。

江盞月抬起眼，看著秦予淮和社長兩人離去的背影徹底消失，眼中那層刻意維持的恭敬瞬間褪去，她神情懨懨，顯得分外冷漠。

就在這時，諾亞用頭顱碰了碰她的手臂，似乎在邀功。

不過這一次，江盞月沒有拒絕，她用手梳理起諾亞濃密光滑的鬃毛，帶著安撫。

她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點溫度，“諾亞，謝謝你。”

即使諾亞聽不懂人類復雜的言語，她還是認真地向它道謝。

諾亞似乎感受到江盞月的接納，更加親昵地蹭了蹭江盞月的肩膀，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至于剛才想將江盞月甩出去的想法早就不知被甩到哪里去了。

拜托，它只是一只動物哎。

江盞月拍了拍它的脖頸，“走吧，帶你去遛遛。”

在學院的每一刻，她都不敢放松警惕。

但至少此刻，她允許自己稍微懈怠一會。

她牽著諾亞，一人一馬，緩緩往外走，身影在地面上被拖長，暫時融入了這片被暮色籠罩的寧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