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話題到這里,卻開始變了味道。
【只是有點好奇,畢竟總是看不見江盞月。】
【她只會和符緋玩。】
【在一個宿舍真好,每天都能看見她。】
【克洛茲進校醫院了,那現在是不行了,可惜。】
【沒關系,總會有下一個新人。】
這些回復一條接一條,冰冷、平靜,卻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興奮,它們不再討論事件本身,而是開始分享零碎的信息,拼湊著江盞月的日常片段。
然后,突然之間,帖子無法訪問了。
刷新后,只有一行冰冷的系統提示:“該帖子涉嫌違反學院論壇管理條例,已被封禁。”
討論戛然而止。
只有那行“帖子已被封禁”的提示,無聲地證明著某種越界的嘗試,以及學院表層秩序之下,悄然涌動、又迅速被按壓下去的、混沌的暗流。
窺探的目光被強行打斷,但并未消失,只是暫時縮回了陰影里,等待著下一個合適的縫隙,或者,下一個“機會”。
*****
江盞月已經回到了諾亞身邊,正拿著一根長長的草絮條,在諾亞敏感的鼻尖前輕輕晃動。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聶寧氣勢洶洶地走到她面前。
“江盞月!”他開口,語氣帶著壓抑的惱怒,“誰去偷馬?誰會稀罕這匹馬!我的余生都將奉獻給侍奉神明,豈會做這等無聊之事!”
江盞月手上動作未停,只是略微偏過頭,臉色詫異。
“竟然有這回事?”她聲音平和,“我想,或許是誤會。明明是諾亞自己貪玩,不小心跑到您所在的區域里給您添麻煩了。”
聶寧感到一陣古怪的憋悶。
之前帶她參觀紀律仲裁庭時也是這樣,態度禮貌周全,挑不出錯處,可他總覺得哪里都不對勁,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阿嚏——!”
恰在此時,諾亞打了個大大的噴嚏,黏糊糊的鼻水毫無預兆地甩了出來,濺了幾點在聶寧熨帖平整的制服前襟上。
聶寧臉色一黑,額角青筋微跳,還未來得及發作,眼前便遞過來一包未開封的紙巾。
純白色的包裝,沒有任何花紋,是最普通的那種。
他臉上的挑剔之色立刻浮現,眉頭緊皺,嘴唇抿成一條不悅的直線:“沒有手絹嗎?這種廉價的紙品,怎能用來擦拭?”
江盞月聞言,準備將紙巾收回。
“等等。”周圍沒有好的條件,聶寧只能勉為其難地接下來擦拭。
他下意識想攔住江盞月將剩余紙巾放回口袋的動作,手指卻不經意間碰到了她的指尖。
觸感干爽,微涼。
聶寧像是被燙到般猛地縮回手,因他這一連串大幅度的動作,連帶著江盞月袖口微微上移。
一小截蒼白的手腕露了出來。
上面,赫然印著一圈尚未完全消退的紅痕。
那痕跡的形狀,依稀能想象出之前是如何被牢牢禁錮過。
聶寧愣住了,不知聯想到了什么,他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薄紅,隨即被更深的惱怒覆蓋。
“你,”他語氣有些沖,皺著眉訓斥道:“你應該把重心放在學業和修行上!而不是在學院里,這樣?這樣??”
他“這樣”了半天,也沒找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最終只能生硬地總結:“不成體統!”
江盞月將袖口拉回原處,避開了聶寧再次伸過來的、意圖不明的手,將紙巾安然放回自己的口袋。
“紀律仲裁庭的成員,”她聲音清淡,“也會這樣毫無根據地隨意揣測他人?”
聶寧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
“還是說,神明的教誨里包括了如何以己度人,甚至聯想些失禮的情節?”
聶寧耳尖連帶著臉頰都是紅的,像被火燎過,唇色卻抿得發白,原先設想的惡狠狠的語氣說出口也軟得一塌糊涂,“你、你??”
最終卻什么也沒說出來,猛地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腳步快得像是后面有什么可怕的東西在追趕。
他甚至無法顧及胸前那片臟污,連他自己原本氣勢洶洶前來興師問罪的本意,都徹底忘在了腦后。
待到聶寧走后,諾亞親昵地蹭了蹭江盞月,然后不經意地往前走了走,腳下蹬起砂土。
即使江盞月反應很快,裙邊還是被濺起一片灰塵。
江盞月:“??”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擺,又抬頭看向諾亞。
馬匹栗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她的身影,似乎還帶著點惡作劇得逞的小小得意。
江盞月伸手,不是去拍打裙上的灰塵,而是溫柔地撫摸起諾亞的脖頸。手指順著白色毛發的生長方向滑動,動作輕柔而熟練。
諾亞眼里閃過一絲狐疑。
但江盞月的手法實在太好,力度恰到好處,正搔在它最舒服的位置。
它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滿足的呼嚕,不自覺地揚起脖子,讓那片區域更貼近她的手,虛瞇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完全放松了警惕。
然后,鼻間一癢。
它打了一個巨大的、毫無防備的噴嚏。
而江盞月早已躲在一邊,手里不知何時又拿起了那根草絮條,此刻正輕輕晃動著,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
諾亞跺了跺蹄子,發出響亮的噴鼻聲,向江盞月沖過去,使勁刨地,揚起更多灰塵。
當然,這次卻沒有成功。
最后結局仍然是諾亞被累得氣喘吁吁。
它終于放棄,打了個響鼻,別過頭去。
人類,總是陰險狡詐的。
尤其是江盞月。
*****
這周的最后一天終于結束。
娛樂場的燈光準時亮起,五彩斑斕的光束劃破漸深的暮色,像是一場永不落幕的狂歡的前奏。
連綿不絕的接駁列車在校園內來回穿梭,將學生們送往娛樂場所。
而S級生,享有特殊待遇——他們有專屬車輛,可以直接從別墅區通往娛樂場,無需與其他人擠在普通的列車上。
俱樂部有月度聯誼的傳統,裴妄枝也需要出席一次。
裴妄枝在走向別墅區出口的時候,一輛黑車緩緩駛過。
車輛在他身邊停下,車窗被降下。
盧修此刻正背靠著座椅,他的額發有些凌亂地搭在眉骨上,遮住了部分眼睛。
別墅區路燈的光線從車窗間隙投下,在他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