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德小鎮的天空,澄澈得如同被水洗過一般,蔚藍的背景上隨意涂抹著幾縷薄紗似的云。
陽光毫無遮攔地灑下,將暖意鋪滿大地。
假期的生活總是過得很快,距離江盞月從西格瑪州回到小鎮,已經悄然過去兩個星期。
每天睜眼不再是學院宿舍的天花板,不用看PALL系統每日發布的待辦事項。
江盞月也是回家適應好幾天之后,才有了脫離學院的實感。
遠處路口站著一位少女,她撐著一把精致的遮陽傘,身側立著行李箱。
符緋獨自站在路口等候,她的假期非常忙碌,即使接觸不到家族的核心事務圈,但她仍需要維系必要的社交圈、出席各種半公開的聚會。
此外,圣伽利學院里從未停歇的學業競爭,也催促著她必須抽出時間溫習功課,絕對不能落后。
這次能抽出時間,主要是因為臨近聯邦最重要的慶典之一——團結日,各地氛圍松弛,她才終于找到合理的借口來拜訪江盞月。
她再次拿出手機確認地址。
沒錯,是江盞月發來的位置,為了表示禮貌,她特意比約定的時間提前到了半個小時。
只是??
符緋抬眼望向四周,這里是小鎮邊緣,視野所及只有空曠的公路,兩側是略顯荒蕪的田野以及零散的樹林。
她小時候也看過許多童話繪本,在更為稚嫩的少女時期,總不免對此類場景滿懷憧憬,幻想著王子騎著潔白駿馬,踏著晨曦或暮靄翩然而至。
“轟隆隆——!”
一陣巨大而粗獷的轟鳴聲由遠及近,猛地撕裂了周圍的寧靜,卷起一股干燥的塵土。
符緋下意識地后退半步,然而,那噪音的源頭在接近她時,卻意外地放緩了速度,最終停在了她的面前。
映入眼簾的,是一輛看起來飽經風霜的中型貨車,高大的車身幾乎擋住符緋全部的視線。
符緋:?
車窗降下來,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不是王子,也沒有白馬,是江盞月和她的??貨車。
符緋勉強扯出得體笑容,斟酌著開口:“盞月,你平時出行都是??開這個嗎”
江盞月跳下車,拎起符緋的行李,“需要采購東西的時候會開這輛車,方便。”
符緋沉默一瞬,最終接受了這個設定,“好吧。”
貨車啟動,駛離公路,拐上了一條更為崎嶇不平的山路。
車身隨著路面的坑洼而顛簸,符緋抓緊了扶手,目光投向窗外不斷后退的林木。
經過一段不算短的路程,前方郁郁蔥蔥的樹木掩映間,她隱約看見了一座莊園的輪廓,暗自松了口氣。
她知道江盞月當初入學圣伽利學院,除了成績達到要求,家族還需繳納百分之八十的收益作為門票,曾隱隱擔憂好友的家庭是否居住在拮據甚至破敗的環境里,眼前的景象,讓她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符緋先下了車,江盞月則需要將車開到側面的停車處。
“我馬上過來。”江盞月說著,車子再次發出轟鳴。
符緋站在門前,忽然聽見里面傳來一陣窸窣的腳步聲,緊接著,便看見一大摞疊得比人還高的床單被套,正以一種不太平穩的姿態移動過來。
半晌,那堆小山旁邊才艱難地側出一張臉。
是一位青年,頭發有些凌亂,臉上帶著笑瞇瞇的表情。
只是脖子處,還綁著一個蝴蝶結?!
符緋眼皮跳了跳。
據青年介紹,他叫伊珀棉,目前在江盞月家打工。
來之前,符緋設想過無數次江盞月家庭的樣貌,或許是嚴謹的,或許是樸素的,或許是充滿書卷氣的,卻唯獨沒有眼前這種??超乎想象的展開。
她原本因初次到訪產生的緊張情緒,已經被這一連串的意外沖擊得七零八落
“父親呢?”江盞月的聲音從后方傳來。
伊珀棉抱著那堆床單,歪了歪頭,這個動作讓他脖子上的蝴蝶結跟著跳動,“有客人來嘛,先生去廚房準備了。”
符緋聞言大驚失色,“什么,這真是太??”
她的話音未落,就看見一片巨大的陰影從旁邊緩緩走過,伴隨著一股淡淡的、屬于生肉市場的氣息。
“??麻煩了。”她臉色茫然地說完剩下的話。
她看著從后面走過來的江盞月,正輕松扛起半扇已經被剖開處理好的牛**。
江盞月看向符緋,“稍等,我把它送去廚房。”
符緋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將所有“需要幫忙嗎”之類的客套話咽了回去。
眼前這一幕,怎么看都不是她能插上手的。
在一陣能稱得上混亂的來訪后,符緋終于被引到了會客廳坐下。
伊珀棉在旁邊為她沏茶,而會客廳的另一端,靠近窗邊的單人沙發上,坐著這個家的男主人——海因維里。
隔著一整個客廳的距離,即使幾乎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身上散發出的強大壓迫感,依舊清晰地傳遞過來。
相比之下,坐在他稍近處的女人則面容和煦許多,即使坐著輪椅,那一頭利落的短發卻襯得她神色格外清明,她是江盞月的母親——江念清。
并不是符緋預想中正式冗長的介紹,只是雙方認識后,便出來了。
被江盞月拉著到花園的時候,符緋還有些不適應。
江盞月此時正拿著水管澆花。
“剛才是不是太簡略了?”符緋忍不住輕聲問。
江盞月神情專注:“他們不在意這些。”
符緋不再多言,目光流轉間,卻看見了貼在花架支柱上的一張防水的備忘紙條。
上面精確地列出了每一種花卉的名稱、每日所需的澆水量、施肥周期以及特殊的注意事項。
字跡鋒利,她一眼就認出這是江盞月的筆跡。
她瞥了眼江盞月。
“這是提醒我的,這里種的第一批植物,幾乎全部毀在我手上。”江盞月關掉水閥,語氣平淡地解釋。
符緋眼里帶著明顯的懷疑。
“之前花園里有株植物的根莖爛了一點,我為了防止病菌擴散,就切掉了。”
符緋奇怪說道:“嗯?處理方式沒錯啊。”
江盞月移開視線,“我全部切掉了。”
“全部是指?”
“所有植物。”
符緋半掩住唇,輕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