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盞月已經回到了自己靠窗的座位,她聽到林淬雪的話,語氣平和:“這里已經不是在學院里,叫我名字就好?!?/p>
林淬雪對上了江盞月的目光,有些局促地點點頭,“好,好的。”
列車內暖氣開得很足,驅散了從站臺帶來的寒意,也讓她的臉頰泛起了紅暈。
她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柔軟的座椅將她身體包裹住。
安靜了一會兒,林淬雪還是忍不住轉過頭,試探性地輕聲問道:“江??盞月,你也要去西格瑪州嗎?”
江盞月微微頷首,視線從窗外收回,“會在那里中轉。”
林淬雪扭著脖子,語氣有些惋惜,“西格瑪州其實很漂亮的,有很著名的星空觀測臺和古老的遺跡。可惜,就是最近不太平。如果以后有機會,局勢穩定了,你可以在那里多待幾天看看。”
江盞月看她維持著那個吃力的姿勢,開口提醒:“座椅旁邊有按鈕,可以旋轉過來。”
她說著,示范性地操作了一下自己座位的旋轉按鈕,座椅便緩緩轉向了過道方向。
林淬雪愣愣地看著江盞月,非常、非常溫和的語氣,與之前在學院里偶爾見過的、那個總是帶著平淡疏離甚至偶爾流露出鋒銳氣息的C級生判若兩人。
籠罩在她身上的光暈似乎也被柔化。
林淬雪連忙擺手,聲音有些害羞,“這怎么好意思呢?!?/p>
江盞月看著已經轉過來的林淬雪:“??”
列車平穩地加速,窗外的景色開始飛速后退。
從首都列車站到西格瑪州需要五個小時的車程。
圣伽利學院那些宏偉的標志性建筑群逐漸縮小,最終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
就在這短暫的靜默中,一個小女孩從衛生間的方向走來。
腳下鋪著的米色地毯軟絨絨的,吸收了大部分腳步聲,她像一只輕盈的蝴蝶,似乎正揚著笑臉和不遠處的母親打招呼,一時不察,腳尖被地毯不易察覺的輕微起伏絆住,身體失去平衡,眼看著就要向前傾倒。
江盞月伸出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臂膀。
小女孩驚魂未定,懵懵地抬頭,“謝謝姐姐?!?/p>
說完,便害羞地快步朝自己家人方向跑去。
林淬雪的目光不經意間地跟著女孩的身影。
那是一位年輕母親和她的女兒,女孩撲進母親懷里,扎著的兩個羊角辮俏皮地晃動著。
她手指興奮地指向窗外。
母親溫柔地笑著,側過身,仔細地幫女兒理了理額前因奔跑和靜電而粘住的細碎絨毛。
接著,她又低頭親昵地用鼻尖蹭了蹭孩子的小臉。
女孩捂著嘴無聲笑起來。
林淬雪眼神不自覺地流露出羨慕。
直到那對母女似乎注意到她的視線,母親對她友好地笑了笑,林淬雪才猛地回過神,像是被燙到一般慌忙移開視線。
服務機器人無聲滑過,上面擺放著免費的酒水飲料,打破了這微妙瞬間。
林淬雪似乎想驅散剛才的情緒,也要了一杯低度數的起泡酒,小口啜飲后,臉頰更紅了些,話也多了起來。
她眼睛亮晶晶的,“我剛才說的是真的!如果以后有機會,西格瑪州安全了,我可以當向導帶你去玩!”
“好?!苯K月捧場地回答。
時間在閑談中流逝了大半。
車程的后半段,夜色已深如墨染。車廂頂部的照明燈已悉數熄滅,只余下幾盞嵌入墻壁的幽藍色夜燈。
林淬雪早已轉回去,靠在座椅上睡著了。
整個空間沉入一片靜謐。
江盞月的手機猝然亮起,她微瞇起眼,才看清屏幕上跳動的名字。
她抬眼望向窗外,看上去外面的天氣不好,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深夜,偶爾有零星燈火如流星般劃過
漸漸地,巨大的列車站臺輪廓在黑暗中顯現,站臺燈火通明,卻隱隱透出一種不同尋常的緊張氛圍。
明暗不定的光影隨著車速減慢,一束束地掠過江盞月的側臉。
剛一下車,一股混合著焦煳味和冷冽空氣的味道便撲面而來。
更糟糕的消息通過循環播放的廣播機械音傳來:西格瑪州中轉站的主要軌道因遭遇不明襲擊發生爆炸,損毀嚴重,修復預計至少需要一個星期時間。
林淬雪臉上的酒意瞬間消散,被現實澆了一盆冷水。
她瞥了眼身旁神色依舊平靜的江盞月,想到自己剛才還熱情邀請對方游玩,此刻卻困在這個動蕩之地,臉上不禁有些尷尬。
中轉站大廳里擠滿了被迫滯留的旅客,人聲鼎沸,抱怨聲、詢問聲、孩子的哭鬧聲交織在一起,空氣中彌漫著焦慮和不安。
廣播里的機械音還在冰冷地重復著道歉和通知。
林淬雪看向江盞月,聲音有些猶豫,“要在這里滯留一個星期,你有什么打算嗎?”
江盞月輕聲說道:“還沒想好,應該是先找一個能住的地方?!?/p>
她目光望向混亂的出站口方向。
此時,她握在手里的手機屏幕又亮了起來,發出嗡嗡的震動聲。
林淬雪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樣子,江盞月應該是在等人。
說起來,從剛才下了列車開始,江盞月的手機就隔一分鐘震動一下,似乎一直有信息涌入。
開始江盞月還會認真地打字回復,后來僅僅瞥一眼消息后就徹底不管了。
很快,林淬雪就知道江盞月在等的人是誰了。
因為那個人在混亂疲憊的人群中實在過于顯眼。
周圍的人們大多面帶倦容、行色匆匆,唯有一個剛剛從另一側通道走出來的高挑青年,拖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神態悠閑得像是來度假。
他發色是濃郁的黑,瞳孔顏色卻很淡,是淺杏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朦朧。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頸上戴著的一條黑色皮質ChOker。
他左右張望了一下,便掏出手機撥打電話。
幾乎同時,江盞月的手機響了。
她接通,那青年順勢朝這邊看過來,臉上揚起一個略帶散漫的笑容,隔著段距離就揚聲打招呼:“喲,大小姐?!?/p>
他拖著箱子朝這邊走來,步伐輕快。然而,就在林淬雪以為這是個瀟灑不羈的人物時,下一秒,他竟毫無征兆地表演了一個平地摔,差點帶倒旁邊的行李。
林淬雪看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