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要說出區別,或許只是以冒名頂替者“白羽芊”的身份死去,還是以殺人兇手“佟晞”的身份死去。
手機突然在這時震動,屏幕亮起。
是vp交易完成提醒——圣伽利學院內部的學生之間不能私下交易vp,所有交易必須在官方平臺上進行,交易額度越高,稅費越高。
【系統提示:達琳向您發來一條信息。】
【達琳:真有點不好意思了,拍張照片得到這么多vp,有機會繼續合作哦,江同學。】
江盞月略垂下眼簾,在圣伽利學院,沒有永恒的敵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佟晞在圣伽利學院會被針對到死,但皇室和媒體團今天就會走,之后再也沒有這么好的機會。
所以必須增加她的危機感。
一方面生命受到威脅,另一方面時間緊迫,佟晞來不及思考這么多,一定會選擇了一條生存性更高的路。
可惜這條“生路”的盡頭,也和她為那個小鎮女孩畫下的終點,一模一樣。
江盞月仰起頭,能看到自己呼出的氣息在冷空氣中化作一小團白霧,很快又消散無蹤。
死亡對每個人都一樣公平,無論誰死了,這個世界也從不會為誰的逝去而停留片刻。
就算這個世界是本小說,也遵循這套邏輯。
日升月落,照常運轉。
所以名字才顯得最特殊,是唯一的存在證明。
不該被偷走,不該被頂替,不該成為野心的墊腳石。
符緋從后面快步跟上江盞月,看著身邊好友平靜無波的側臉,對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那眼神悠遠而淡漠。
符緋突然覺得江盞月離她很遙遠,像是山間無法抓住的霧氣,明明就在身邊,卻仿佛轉瞬就會消散不見。
“盞月?”她下意識地、輕輕地喚了一聲,本來沒指望專注想事情的江盞月能立刻聽見。
可江盞月居然幾乎是立刻就答應了。
她轉過頭,原本有些冷冽的眉眼自然而然地柔和下來,那層無形的距離感瞬間消失無蹤。
“嗯?”她發出一個溫和的音節。
符緋腳步下意識地慢了點,她搖搖頭,“沒什么,只是霧太大了,怕走散了。”
江盞月拉住了她的手,掌心很干燥,“走吧,閉幕典禮快開始了。”
符緋反手握住,笑了笑,“好。”
***
閉幕典禮上,所有學生依舊是按照等級落座。
在臨近假期,學生群體的整體氛圍明顯輕松不少。
趁著校長還沒來,圣伽利學院的論壇同樣很熱鬧。
【白羽芊不是白羽芊,白羽芊早就死了,我們見到的白羽芊一直是佟晞,我要被繞暈了。】
【真是想不到,她膽子居然這么大,敢在圣伽利學院假冒身份。】
【我早就覺得不對了,白羽芊入學前和入學后的成績差了這么多,一下從第一變成倒數了。】
【我昨天還看見她進了江盞月的寢室,真是感覺有點滲人。】
【她和江盞月相比,確定是她有點滲人嗎?】
??
??
在經過短暫的激烈討論后,論壇逐漸歸于平靜,畢竟死的人只是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人,若不是這件事太罕見,甚至不會在對死亡習以為常的圣伽利激起任何水花。
S級生總是享有最后入場的特權。
兩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出現,禮堂原本細微的嘈雜聲霎時低了下去。
“裴妄枝倒好,居然以需要禱告的名義缺席。”祁司野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按等級劃分、界限分明的人群,隨后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
S級生的區域和其他等級學生的區域隔出一大片距離。
沈斯珩唇邊噙著笑,“確實罕見,他這幾天都待在紀律仲裁庭。”
說到這,沈斯珩側頭看向祁司野,“奧古斯特死了,盧修需要提前離校去處理他的后事,倒是你們祁家,這個時間點讓你提前離校?”
祁司野眉眼間的鋒利感更重了些,“西格瑪州的獨立武裝最近活躍得過分,可能弄到了一批不該有的重火力。老頭子讓我過去看看。”
“看來這個假期你有的忙了,”沈斯珩了然地點點頭,“還有一件事,弗格斯家族負責的那條線路發生爆炸,學院對此沒有一點眉目。”
祁司野扯了扯嘴角,“我看過監控,最后倒是拍到了一個乞丐,玩了手漂亮的偽裝,臨走前還不忘對著監控挑釁。瞳孔對比數據庫里沒有匹配項,是個老手。”
“這么囂張?不像下議院謹慎的風格,”沈斯珩慢條斯理地分析,“像他們可不敢用這種不可控的棋子。”
祁司野不屑道:“所以更有意思了。一只不知道從哪來的藏頭露尾的老鼠。”
他說著,話音突然停住了,目光往左側偏后的方向瞥了一眼。
沈斯珩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那是C級生的區域。
視野所及,先是一點濃郁得化不開的黑發,發尾修剪得略顯隨意,披在瘦削的肩胛骨下方。
那人微微垂著頭,依舊看不清眉眼,
荒謬的畫面不由自主地浮現于腦海。
奧古斯特死亡的地方,居然有兩個人在那里接吻。
那天之后,其實并未再起什么波瀾。
他們按部就班地應對了媒體的采訪,發布了官方聲明,一切都被粉飾得平靜無波。
只是在等候的間隙,盧修的狀態顯得格外異常。
臉上時常籠罩著顯而易見的慍怒,仿佛受了莫大的羞辱。
可那緊抿的嘴角和偶爾失神的神情深處,卻又詭異地透出饜足感,像是在反復回味著什么極致感受。
沈斯珩還記得自己的指尖曾觸碰過那片唇瓣——干燥,微涼,缺乏生機。
無論從哪個角度想,與江盞月那種人接吻,都絕不可能獲得什么愉快的體驗。
他輕輕摩挲著指尖,仿佛那點微冷的觸感還殘留其上。
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卻未抵達眼底。
拒絕了他,然后轉頭和一個落魄皇室的皇子,在剛死了人的地方??接吻?
江盞月。
他幾乎無聲地吐出這個名字。
好歹也曾是學生會的成員,這品味還真是令人堪憂。
沈斯珩覺得有必要抽空關心一下這位前成員了。
他很想知道,江盞月在學生會待的那段時間里,究竟都學了些什么東西。
或許,她需要一點額外的輔導來重新認清自己的選擇。
閉幕典禮鐘聲終于在此時敲響,肅穆的回音籠罩了整個禮堂,暫時掩蓋了所有細微的私語和暗流涌動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