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來到這個世界,是直接身穿,沒有任何身份,成為了聯邦里名副其實、見不得光的黑戶。
在最初那段日子里,饑餓、寒冷和無處不在的恐懼都是家常便飯。
直到有一天,她在撿來的廢舊報紙上看見了關于圣伽利學院的報道。
從那一刻起,她就下定決心,一定要進入那所學院。
她開始搜集與圣伽利學院有關的一切信息,也正是在那時,她第一次注意到所謂的“標簽”。
祁司野的最具體,和箭藝相關。
自此之后,她每天的伙食常常是半個別人丟棄的、已經干硬發霉的面包,或者是從市場撿來的爛菜葉。
她掙得所有微薄得可憐的錢,都拿去找地方練習箭藝了。
在一個破舊的地下場子里,她一遍又一遍地拉弓練習,手指磨出血也從未停歇。
教箭術的男人始終瞧不起她,哪怕她練得再拼命,哪怕她很快就能箭箭正中靶心,對方依舊嗤之以鼻:“連生存都成問題,還練這些貴族運動,有什么用?”
在上完最后一節箭術課后,她用練習的弓弦,從后面勒死了那個男人。
然后拿走了他身上所有的現金,冷靜地擦拭掉所有痕跡,揚長而去。
她并不太擔心警衛的追查,所有她留下的信息都是偽造的,她會從這里徹底消失,就像從未出現過。
她甚至感到一種扭曲的快意,一個教弓箭的,算什么東西,也配看不起她?
就在她即將乘坐列車徹底離開這個骯臟混亂的地帶時,她遇見了一切的轉機。
車站角落,一個看起來同樣風塵仆仆、年紀與她相仿的女生,正拖著一大堆破舊的行李,焦急地跟車站工作人員爭執:“我的身份證明怎么就變成虛構的了?這是鎮上開的紙質版證明,有印章的!才不是偽造的!我叫白羽芊,真的是準備前往圣伽利學院報到的新生!”
聽到“白羽芊”和“圣伽利學院”這幾個字的瞬間,她的心臟劇烈跳動,仿佛某種預示悄然降臨。
她抬頭,看見了白羽芊身上的標簽,她從沒看過這么詳細的標簽。
一個大膽到瘋狂的計劃瞬間攫住了她。
她立刻調整表情走過去:“哎,別跟他們爭了,這里的人可不講道理的,他們最會看人下菜碟。要補辦身份證明材料太麻煩了,流程能拖到你錯過開學。”
她露出一個盡可能友善的微笑,“真巧,我也是圣伽利學院的新生,以后我們就是同學了。有什么忙我一定會盡力幫你。”
白羽芊臉上本來還有些警惕,但是聽見“圣伽利學院”和“同學”這幾個詞后,眼睛瞬間變得很亮,戒備心明顯放下了大半。
果然如她看見的標簽一樣,是個從封閉小鎮出來的、沒什么心眼的蠢貨。
她在心底冷嘲,臉上卻依舊寫滿熱心與善意。
但是面上,她依舊維持著熱心善良的模樣。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她輕易地套取到了白羽芊幾乎所有的情報。
在這個科技高度發達的時代,竟然沒有直接從尼埃普羅小鎮出發的正規列車。
白羽芊是坐著嚴重超載且沒有任何安全保障的違規長途大巴,一路顛簸了好幾天才趕過來的。
而這個中轉站所處的地方魚龍混雜,管轄權混亂,經常性發生暴亂,所以安保和監控都形同虛設。
她和白羽芊,仔細看,眉眼間似乎真的有幾分相似。
一切,簡直是天時、地利、人和。
她把白羽芊帶到車站后方一處臨近懸崖的貨運通道。
那個女孩拎著沉重的大包小包,看著周圍越發荒涼破敗的環境,終于后知后覺地停下腳步,臉上閃過一絲不安:“等等??我還沒問過你,你叫什么名字?”
她幾乎是想放聲大笑了,事實上,她也確實低低地笑出了聲。
笑聲在空曠的廢墟里顯得格外詭異。
在白羽芊短暫的愣神中,她毫不猶豫地用背后藏起來的短棍,狠狠擊打在對方的頸側。
柔軟的身體無聲無息地倒下。
她確認對方已經完全沒有生命體征之后,搜刮了白羽芊行李。
只找到一點零碎的錢,甚至沒有那個男人身上的錢多。
尚且溫熱的身體和那些代表著“過去”的破舊行李,被她一起推下了陡峭懸崖。
她站在懸崖邊,望著下方彌漫的霧氣,輕聲地,帶著一種新生的宣告,對著空無一人的廢墟說道:“現在,我叫白羽芊。”
她到現在,也從不覺得自己有任何地方做錯了。
反正按照她看見的標簽,白羽芊遲早都會死。
死在圣伽利學院和死在她手上,又有什么區別?
她只是提前拿到了自己需要的東西,選擇了一條更便捷的路而已。
江盞月平靜注視著白羽芊,“是在學院里束手待斃,等待那些你得罪過的人來找你,還是去抓住最后的機會?”
白羽芊知道自己只有這兩個選擇了,她長久地看著江盞月,“你這輩子都別想知道真相。”
——江盞月父母出事的真相。
她像是為了證明自己沒有落于下風一般,挺腰向外面走去。
江盞月卻絲毫不為所動,冷靜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他們明天一早就會離開。”
白羽芊按下門把手。
不久后,符緋推門進來了,她吸了吸鼻子,幾乎是瞬間,心神就放松了。
符緋有些奇怪地問:“盞月,難得見你點香薰。”
江盞月移到窗邊,“偶爾試試。說是能幫助睡眠,安神。”
她說著,伸手將窗戶推開縫隙,潮濕清冷的空氣立刻涌入,迅速沖淡了室內殘留的香氣。
符緋看著在冷風中飄動的窗簾,以及窗外絲毫沒有減弱跡象的雨絲,沉默了一下:“??行吧。”
她從來不認為白羽芊能對江盞月產生威脅,過來時她還看見有人鬼鬼祟祟地進入白羽芊的房間。
白羽芊之后的結局,已經是肉眼可見。
所以她才不知道,江盞月費這么大的圈子只想干什么。
但她不會多問。
就像之前江盞月站在窗邊,看見白羽芊神情不對地朝著宿舍樓走來,便立刻找借口支開她一樣。
她也只是照做。
雨絲隨風飄入,落在江盞月臉上,帶來細微涼意。
劇烈情緒波動加上身體疲勞,驟然觸碰到安神的香氣,身體會自動放松。
今晚從白羽芊這里得知不少消息,但這個世界是一本小說,真是讓她意外。
至于白羽芊口中的,她會面臨的威脅??
江盞月垂眸,香味散得差不多了,她關上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