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曼最近遭遇婚姻危機,林珂趁司郁鳴和司小鐵還沒回來給她回了個電話。
章曼一年前和認識不到三個月的男人快速閃婚,對方家境好學歷高容貌佳,用章曼的話來說哪哪都好,就算最后離婚她也不算虧。
現在結婚剛好一年,那些進入婚姻前未曾仔細了解的缺點、不足一一暴露,倆人三天一大吵兩天一小吵。
章曼終于后知后覺:“珂珂,你說我是不是被那什么.....同妻了?”
林珂不敢多揣測,“這事不好說,你再仔細想想。”
電話那頭安靜幾秒,接著一聲臟話,“哇靠,好像還真是,平時電話沒見幾個,也從不干涉我的工作和愛好,我居然還傻乎乎地享受這種婚后自由。”
“我讓他跟我睡一覺得求爺告奶才行,好不容易哄上床三四分鐘就匆匆完事,我什么感覺沒有。”章曼越說越生氣,“珂珂,他這犯不犯法啊?我能不能去告他?這個狗日的!!氣死我了!”
林珂承受她的怒氣,等她發泄了一通才冷靜說:“先不要下定論,曼曼,你有意識地多觀察幾天。”
章曼聽著女人氣息平穩的聲音,漸漸緩下來,“你說的有道理,如果真有這么一回事,他在外頭肯定有人,我要抓奸,抓完奸再離婚,也不能打草驚蛇,他要是轉移資產我不就什么都沒了?”
林珂沒想到她已經想到這么深,輕輕笑:“嗯,不能打草驚蛇,而且.....萬一他只是不行......?”
電話里又沉默,很快,章曼突然一句反問:“司總很行?”
女人瞬間噎住。
“嘖,算了,我不想聽,你們家司總一看就很行。”章曼嘆氣,“真羨慕啊,有個帥氣多金的老公,還有可愛乖巧的女兒,林珂你真是人生贏家。”
林珂沒有回答。
直到門口傳來動靜,她匆匆說再見,放下手機轉頭。
司小鐵手里提著個亞克力透明箱子,鞋子一飛快步跑進來,身后男人把她書包放玄關,彎腰撿起鞋子擺好。
“媽媽,快看我的小寶寶!”
林珂以為她又買了什么小動物,可等湊近一看,心臟猛停。
一只毛絨絨的大蜘蛛,足足有她手掌大!
她嚇得臉都白了,連忙后退兩步,話也說不出來。
司小鐵看見媽媽臉色,興奮收起來,小心把箱子藏到身后,張張嘴巴,不好意思地小聲喊:“媽媽......”
跟上來的司郁鳴也看見女人嚇到的驚恐表情,明白過來什么。
司郁鳴拍拍小姑娘后腦勺,接過盒子放到陽臺洗衣柜上再回來:“這是火玫瑰蜘蛛,性格溫順毒性很低,是比較常見的寵物蜘蛛,你要是害怕我們明天去退了。”
林珂低頭看這個小小主犯,又望一眼從犯,最后再看那只可怕的多腳動物,心里還是不能接受。
真的太可怕。
司小鐵開始抱她大腿,“媽媽,蛛蛛會乖乖的。”“媽媽,你不要害怕,小鐵會保護你。”“媽媽~”
林珂最終嘆氣,無奈應:“只能養在箱子里,不能放出來。”
“嗯吶!”司小鐵開心了,小短腿立即想要跑去陽臺,不過跑兩步又折回來,拉下林珂親一口,“媽媽最好了!”
等客廳里只剩夫妻倆,林珂不善瞪他。
她怕這些沒手沒腳的、多手多腳的動物怕得要死,司小鐵這愛好怎么也不可能是遺傳她,那么就只有一個解釋。
——他是罪魁禍首。
司郁鳴原先不清楚這個事,有些歉疚:“抱歉。”
林珂還是有點接受不了,“先不說我,人家是說沒毒,但是萬一買到什么變種怎么辦?司小鐵又愛這個摸摸那個摸摸,真咬了她又怎么辦?對大人來說是毒性很低,可那放在一個三歲小孩身上管用嗎?”
司郁鳴上前一步把她擁進懷里,拍拍她肩膀,聲線低沉溫柔:“這些都沒關系,現在我們還可以退,小鐵那邊我來解釋,不用勉強。”
林珂扭頭看去,司小鐵站著籠子前,眼里露著光,滿心滿眼都是對這只蜘蛛的喜愛。
她心里又嘆息,算了,蜘蛛總比蛇好一點。
而另一邊,愿望達成的司小鐵悄悄回頭看了眼,然后大眼睛瞇起來,小手捂成喇叭對箱子里爬動的蜘蛛說悄悄話:“蛛蛛,爸爸在哄生氣變恐龍的媽媽,你能留下來啦。”
......
因為家里突然多出來的小動物,林珂一晚上沒敢再去陽臺。
某人態度極為端正,主動接下洗衣晾衣工作,她看著晾完衣服的男人蹲下來和女兒一起喂蜘蛛場景,再看那爬來爬去的毛絨大蜘蛛,心里又打了個寒顫,連忙轉身回房。
快十點司郁鳴才哄好人回房洗澡,林珂放好備考的書,準備睡覺。
可一閉上眼就想到那只蜘蛛,怎么也放不下心。
蜘蛛力氣多大?會不會頂開蓋子爬出來?
司郁鳴從浴室出來時正好看到她光著腳下床去鎖門,又蹲下來看門縫,用手比了個長度確保蜘蛛進不來才撫心口放心。
女人站起,看見他后又瞪一眼,然后去關窗戶,關得嚴嚴實實。
司郁鳴掀開被子上床,等她也上來后耐心說,盡量減少她的緊張,“蜘蛛在我一個朋友那拿的,血統純正檢測報告齊全,而且之前圈養了很久,不會有什么意外。”
“哼。”
林珂平躺拉上被子。
他照例是抱過去,不過今天手一伸就被推開,女人像是驚弓之鳥,“你能不能別突然碰我,很嚇人啊!”
“……”
司郁鳴訕訕,沒敢再動她。
關燈入睡,半小時后旁邊人呼吸平穩,他也迷迷糊糊睡過去,手下意識伸向旁邊撈人。
可才碰上,女人身子抖了抖,咕噥著說了聲聽不清的話語。
司郁鳴睜開眼,看見她額頭上一層薄薄的細汗,身體也在輕微顫著。
他心一驚,開了燈叫她,“林珂?”
不見醒,他靠近些喊:“老婆?”
她似乎聽見,閉著眼抱過來,抱得緊緊,細聲嚶嚀,“不要……我不要……走開……”
他被勒得產生疼痛,眼前沉重呼吸急促不安,還陷在夢境里。
司郁鳴拍她背安撫,“別怕,沒事,只是夢。”
“好了好了,沒事了。”
女人逐漸平緩,僵硬的身體也慢慢軟下去。
司郁鳴垂眸,用手背一點一點擦去她額頭上的汗,動作輕柔。
擦完靜靜看著人,直到她重新安穩睡過去。
他沒預料到她會有這樣大反應,心里已然后悔給司小鐵買這只蜘蛛。
……
第二天早上林珂依然沒去陽臺,只揚聲喊和蜘蛛玩的小姑娘。
“司小鐵,快來吃早餐,吃完去上學。”
“來啦。”
已經實現愿望的司小鐵心情特別好,爬上專屬小椅子,握起筷子笑瞇瞇:“媽媽,我要和圓圓和顧一一說我有蜘蛛啦~”
林珂不由扯起笑,“你別嚇到你的小伙伴。”
“才不會嘞,圓圓特別勇敢。”
“那顧一一呢?”
司小鐵兩只手并用夾了個餃子放進嘴里,砸吧砸吧說話:“顧一一是膽小鬼。”
林珂聽見,嚴肅兩分說:“小鐵,不能這么說好朋友。”
“我知道,所以我會保護顧一一。”
吃完早餐去幼兒園,下車后司小鐵揮手和爸爸說拜拜,再牽著白白老師的手一起進去,一邊分享:“白白老師,我爸爸給我買蜘蛛了噢。”
白白老師愣住,“買蜘蛛?”
“對呀,你不是說蜘蛛寶寶也是人類的好朋友嘛,所以爸爸就給我買蜘蛛了呀。”
“......”白白老師語塞,她是那么說沒錯,但她沒想到這個小姑娘是要養蜘蛛啊.....而且寵物蜘蛛說能買就能買到?
進到教室,小女孩一看見她的好朋友就松開白白老師的手跑過去,書包都沒脫就急急分享,“圓圓,我爸爸昨天給我買了只蜘蛛,你要不要看?!”
圓圓說話慢,一字一句的,“真……的嗎?在……哪里?”
司小鐵等她說完了才反應過來,對哦,蜘蛛在家里,那……女孩眼一亮,“圓圓你今晚和我回家!”
“可……可以嗎?”
“當然可以。”
顧一一也進教室,正好聽見她們說話,“去哪里?我也要去。”
司小鐵嘻嘻笑,雙手比劃著再復述一遍,“我爸爸給我買了這么大的大蜘蛛,你們和我一起回家看!”
“好呀好呀。”
小朋友們來得差不多,老師們把早餐端進教室,一一發給大家。
可是司小鐵吃過早餐了,她就夾在圓圓和顧一一中間嘰里呱啦說話。
圓圓說話吃力,只能時不時應她一兩聲,司小鐵不管,自己說自己的。
不過好久也沒聽見顧一一有動靜,她看過去,然后看見眼睛紅紅的小男孩。
司小鐵歪頭到他跟前,“顧一一你怎么了?”
顧一一身體有兩個她那么大,但是說話軟綿綿的,“沒事……”
好吧,沒事就沒事,司小鐵繼續拉著圓圓說話,“我的蛛蛛可以吐絲哦,不過我爸爸說要把它養得白白胖胖的它才會吐,我爸爸還給蛛蛛買了好多好吃的……”
“顧小胖,你吃那么多?”
旁邊突然傳來聲音,司小鐵扭頭,又看見顧一一憋紅的臉。
小姑娘深深擰眉,像爸爸的一雙漂亮眼睛聚起寒氣。
“顧小胖你會變成豬頭嗎?”
“我媽媽說吃那么多會變成大胖豬的。”
顧一一抿緊嘴巴,默默把碗里的小蛋糕推開,什么都不敢說。
司小鐵捏上拳頭,特別大聲:“不可以欺負顧一一!”
說話的女孩被她嚇一跳,縮了縮身子,“我沒有……”
“你就有,壞人!”
圓圓拉她,“小……小……小鐵……”
司小鐵推開,氣勢洶洶站起來,“顧一一才不胖呢,我媽媽說我們現在還在長身體,就要吃多多的。你以后不許說顧一一胖,再說我就告訴老師告訴我爸爸。”
小女孩急忙點頭,又小聲問:“你爸爸是警察嗎?”
爸爸當然不是警察,爸爸是坐辦公室里干活的,但是司小鐵黑色眼睛咕嚕一轉,昂著腦袋,“對啊,我爸爸超厲害的!誰干壞事就把誰抓起來!”
司小鐵不理她了,踮起腳把桌面上老師剩的兩個包子一把拿回來放進顧一一碗里,命令似地吩咐,“快吃吧,要吃飽飽。”
顧一一還是沒動,再看過去時小姑娘已經又拉著圓圓說話,嘴巴一刻不停。
他默默拿起包子咬一口。
不想被叫小胖子……可是包子真的很好吃啊……
……
剛簽下合作,翻譯組有兩天的放松時間。
不過林珂沒能休息,萬磊給她爭取了下個月區域國際論壇的面試機會,這次論壇不止有常見的醫療金融科技板塊,還有其他很少接觸的軍工和能源,她得做好萬全準備。
下午三點多,掛在電腦上的微信來消息。
林祁良,三條語音,她直接轉成文字。
【珂珂,周末你阿姨過生日,你記得帶小鐵回來一趟。】
【郁鳴在做什么?我看他回北城了?有時間的話一起回。】
【對了,你阿姨想要一個什么包,你看看能不能買到,我等會發你。】
林珂看著這幾條消息漸漸出神。
林祁良破產那年媽媽生病去世,半年后林家迎進已經懷孕的祝黎,次年一對龍鳳胎出生。
在林祁良將近五十歲的人生里媽媽已經變得模糊,他的人生中更重要的角色是陪他破產后白手起家、陷入困境又重新走上正軌并給他誕下龍鳳胎的第二任妻子。
他和祝黎對自己不差,但也說不上好,總歸是不會讓別人說閑話的程度。
林祁良愛祝黎,愛林嘉瑯林嘉彥,在她之前也許還有工作和財富,最后能分出來的愛和精力也就不多了。
結婚以前林珂若有若無,結婚后她是林家的大功臣,祝黎跟她說話溫溫柔柔,對自己仿佛比對親生女兒還好。
有些東西十幾歲的林珂不懂,渴望,二十七八歲得到一切的林珂卻感到厭惡。
結婚以后她很少回林家,每次收到林祁良這樣的信息她心里都很煩躁,跟林家的連接不知什么時候起成為一種負擔。
馬嬋嬋來對接工作,林珂回過神,和她對后面幾天要做的事情。
對完才回復:【好,司郁鳴工作忙,小鐵周末要去找哥哥,我自己回去。】
有司小鐵在她會輕松很多,可她不愿把自己女兒當成應付討好他們的工具。
林祁良許久沒回,林珂不再管。
四點,她給陳姨發消息讓她先去接司小鐵放學,沒打算提前下班。
想了想,再交代陳姨弄好要去陽臺做的一切家務。
只要那只蜘蛛在陽臺一刻,她就絕不可能踏進陽臺一步。
六點準時離開公司,不過回家之前她要去隔壁商場花店取她訂好的花。
這附近有兩個大學,這會商場正是熱鬧的點,人來人往。
林珂沒想到會在這里遇上林嘉瑯。
十八歲的女孩打扮得成熟,此刻正挽著一個比她大幾歲的男人,男人衣著看起來不凡,但神態隨意,有點吊兒郎當。
倆人正在挑花,女孩拿起一束玫瑰,一抬頭,四目相接。
林嘉瑯有一瞬間的慌亂,可又很快驕傲抬起下巴,沒松開挽著男人的手。
林珂微微皺起眉。
她和林嘉瑯沒有尋常姐妹的親昵,甚至算得上陌生,她沒道理多管閑事,但林嘉瑯今年九月剛上大一,才十八歲啊。
她身邊這人看起來不普通,也不像什么好人,她剛成年怎么就談上這樣的男朋友?
男人順著女孩目光看過來,盯著自己看了幾秒,再轉回去問:“認識?”
林嘉瑯猶豫了下,沒回答,推搡著人往外走。
林珂沒自討沒趣,徑直走到前臺跟老板要自己訂的花。
她操什么心,成年人應當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身后對話陸陸續續傳來。
“走吧,我又不想買花了。”
“來都來了,怎么又不想買。”
“反正我就是不想要。”
“真是折騰,到底誰啊?”
“哎呀,我那個嫁入豪門的姐,快走快走。”
林珂抿抿唇,從老板手里接過花。
手機很快來消息:
林嘉瑯:【你不許和爸媽說!】
她沒回。
晚高峰的城市擠得水泄不通,車輛龜速移動,林珂看向副駕駛一束新鮮向日葵,略沉悶的心情卻慢慢變得愉悅。
司小鐵最喜歡向日葵,或者說她喜歡一切明亮鮮黃的東西,黃色是她的代表色。
她要是見到這束花一定會非常驚喜,先高興親親她,再抱著花在客廳里轉好幾圈。
到家將近七點。
一出電梯間就聽見家里面一陣吵鬧,聽著好像是司小鐵和一個小孩。
林珂解鎖進屋,下一秒:
“啊——”
驚得叫出聲,并快步逃離地上那只會爬的可怕毛絨絨動物,腳不敢沾地,直接跳進陪孩子在客廳玩的男人懷里,像只八爪魚一樣粘得緊緊,向日葵也掉在地上。
顧一一看著貼上小鐵爸爸的小鐵媽媽,好奇問:“小鐵,你媽媽是不是害怕蛛蛛?”
司小鐵趕緊蹲下來雙手捧起蜘蛛放進箱子,雖然爸爸會哄媽媽,但是她覺得她要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