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到了這個時候,其他宗主都會給予弟子們鼓勵,放出各種豪言壯語,偏偏到了程劍歸這里,就是“不被罵就行”。
幾位長老看他的目光都帶著一點點嫌棄。
只有某個腦袋瓜不太聰明的弟子會忽然出現(xiàn),配合性夸夸:“師父,你好有出息哦~”
“?”
幾位長老將嫌棄的目光從程劍歸身上轉移到祁玨身上。
少年還在吃飯,手捧一個比臉大的碗,腮幫子吃的鼓鼓的,全然沒有一星半點的緊迫感。
一向不喜歡管事的劍修的二長老彼時眉頭緊鎖,也是有些忍不住了,上前單手把祁玨提溜起來。
祁玨正面面對二長老,眨了眨眼,遞過來一筷子超級軟嫩的雞腿肉。
二長老:“……”
二長老掌心用力,把祁玨往練武場的方向一丟:“就知道吃,你師妹都元嬰期了。”
大比還有將近半年的時間,二長老單方面做出決定:“這段時間你跟著我練,不突破元嬰就不許出山門。”
祁玨被摔了一個屁股墩,渡厄劍摔倒地上,碗里的米飯愣是被保護的很好,一粒都沒有飛出去。
凌霄宗的幾個長老實力都不錯,能被長老親自教學,是別人做夢都求不來的。
祁玨卻只是懵逼了幾秒,反應過來的第一件事是瘋狂撥弄筷子,先把飯干了其他的事等下再說。
二長老:“……”
程劍歸本著一個看熱鬧的心跟在后面,同樣將最真摯的夸贊還給祁玨:“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極品飯靈根?”
二長老:“……”
師徒偏偏在這種時候多了惺惺相惜感,彼此深情互視。
“師~父~”
“徒~弟~”
兩人纏纏綿綿翩翩飛,即將在讓人面前演一段互相擁抱的偶像劇劇情,結果二長老凌空殺出,他們幾乎同時抱上了二長老。
大概是用力太重,二長老的臉色和在從小盒子里出來時的墨塵看起來有那么一丟丟像,都是綠色的。
其他的人站成整整齊齊的一排看戲,大長老道:“你們的關系還真是好啊~”
二長老綠著臉把程劍歸拍飛。
“咻”的一下。
云希在小山谷躺平,安詳?shù)挠犹炖住?/p>
忽然看到什么東西一閃而過,直挺挺的鉆進天雷里去了,稍稍愣神,自言自語道:“師父應該是在幫我對抗天雷吧,師父仁義這塊沒話說嗷~”
雷云靜止數(shù)秒,像是吃了什么臟東西,遠遠呈現(xiàn)出一種超級用力的姿態(tài)。
一只變黑的程劍歸化成流星,消失在天邊。
云希目送他離開,稍稍關心了半秒不到,就又閉上了眼睛。
實在是天劫劈下來太疼。
所以她決定睡一覺,睡過去了就不疼了。
小姑娘還挺得意的,她真是一個聰明寶~
另一邊,二長老拿著劍打祁玨屁股,所有人都能看到一向平和的老頭追著祁玨滿宗門砍。
大長老又多出感慨:“我就知道你們一回來,凌霄宗就可以熱鬧起來了。”
謝默沒忍住勾了勾唇:“這樣挺好的。”
他看了看雷劫,又看看滿山亂竄的祁玨和二長老,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安心。
這段時間各種折騰,累的不行,按理說他們剛從秘境回來,怎么也要休息上幾天。
但謝默想到休息,下意識的看了看旁邊。
大師姐的位置已經(jīng)空了下來。
他愣了一下,四處觀望。
蘇元霜獨自離開,已經(jīng)回到自己的親傳小院,又開始一個人悶頭學習了。
只有夜燼還留在這里,與他稍稍對了一下眼神。
夜燼伸了個懶腰,“這里不適合我睡覺。”
他轉身就往思過崖的方向走,顯然是在那邊更舒服。
而謝默抿了抿唇,盯著蘇元霜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入宗算是早的,前面只有蘇元霜一個親傳,謝默對這個師姐還算有些熟悉度,聽到夜燼想睡覺的瞬間,他忽然想到,自己好像從未見過蘇元霜休息。
謝默回想起剛被程劍歸收為親傳的那段時間,他是個殘疾人,害怕被人嫌棄,做什么事情都是小心翼翼的,總會下意識的討好周邊人,像只被收留了的流浪小狗。
最應該討好的人除了程劍歸和三長老,就應該是這個大師姐。
小謝默不止一次兩次的偷偷看過蘇元霜,生怕被對方嫌棄。
可那時的蘇元霜就已經(jīng)是個書呆子了,白日里看書,晚上點燈看書,整日不是抱著書就是抱著琴,很少能說上一句完整的話。
當時的小謝默覺得大師姐很努力,是他的榜樣。
但現(xiàn)在的謝默再看,恍惚一瞬,自言自語:“她是不是太緊繃了?”
是的,緊繃。
謝默想起昨日,即便是在從滄海城回宗門的路上,蘇元霜陪云希坐輪椅,坐著坐著也莫名其妙的掏出了一本書。
她好像是一個停不下來的人。
謝默本就心思比較敏感,想到以前的自己,怕被宗門嫌棄,怕讓三長老失望,也是在不斷逼迫自己努力的。
直到那株紫色影葉蓮融為丹藥,被送入體內。
直到一點點黑色腐毒從他身上排出,那時的謝默低頭看看雙腿,忽然放松下來,覺得自己不用再急于修煉,他好像還有十年百年,甚至千年的時間證明自己。
放松過后的謝默再看現(xiàn)在放松不下來的蘇元霜,忽然有了一些共情。
“在想什么?”三長老出現(xiàn)在身后。
他嚇了一跳,想的東西太多竟沒感覺到來人了,趕忙搖了搖頭:“沒……沒事。”
不久之前謝默還是一個被判了死刑,被判定終身不能突破元嬰的廢人,而如今已經(jīng)到了元嬰中期,
三長老感覺他這段時間也成長了不少,挑了挑眉,倒是沒有過多教育,只溫聲細語的道:“你也回去休息吧!”
“嗯。”
謝默點頭,告別三長老,慢慢悠悠的往住所去。
還沒到位置,就已經(jīng)聽到了悠揚婉轉的樂曲聲。
四下皆靜,萬物皆空。
他眸光一顫,看著那邊緊閉的院門,跟著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