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風后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一聲意味莫名的嘆息:“既如此,早下逐客令便是,何必大費周章?”
病態老者搖了搖頭,沉聲道:“怪只怪師兄他惑于舊情,瞻前顧后、猶豫不決,夫人在我青陽門已盤桓多年,與本門往來曖昧,若夫人在外失蹤或者有其他意外,圣魔島得知后,照樣會將氣撒在我青陽門頭上。如今又逢逆星盟與星宮在星海爭霸,逆星盟施壓本門愈甚,若得了這個把柄,恐怕就不是強逼我青陽門入盟這么簡單了!“
老者頓了頓,正色道:“尊夫六道先生行事風格,夫人想必比我們清楚!”
說罷,老者也頗為無奈的嘆了口氣。
當初師兄三陽上人心存僥幸,咬牙接納了這位溫夫人,本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
誰知短短幾天后,便傳出正魔兩道組建逆星盟、對抗星宮的消息。
再后來,逆星盟與星宮紛紛要求各門各派表態站隊,大多數宗門自然是虛與委蛇,青陽門亦不例外。
但魁星島被逆星盟攻下后,青陽門便屢屢有逆星盟使者上門游說,威逼利誘。
有一段時間,那使者甚至在青陽島常駐下來。
搞得門中幾個知曉溫夫人之事的中上層惴惴不安,整天提心吊膽。
此事若一朝敗露,必然招致圣魔島的雷霆之怒,以至有今日他們師兄弟二人上門之事。
還真是六道極圣的道侶,溫夫人!蕭詫不由得面露異色。
沒想到下一次副本,還能吃到瓜。
這溫夫人似乎與那三陽老魔有些舊情的樣子,如此一來,青陽門先前對此女曖昧的態度,便說得通了。
三陽老魔既忌憚于圣魔島六道極圣,不敢出手相幫,又不舍這美人玉隕香消,便由得她在青陽島設法自救。
不然以這亂星海的亂局,這溫夫人還真沒有什么好的去處!
內心八卦的同時,他的神念暗中朝四面八方涌去,思量著該如何跑路了。
寒知義此時卻耳尖微動,眼中震驚之色一閃而過,似乎未料到此事牽連如此之深,面上卻愈發冷漠,似在權衡利弊的樣子。
那郝燃躲在二位元嬰身后,眼睛卻是死盯著蕭詫。
“所以,二位是要將我獻與圣魔島?還是以我為禮,倒向星宮呢?”屏風內幽幽一嘆,隨即一道黑色靈光自內疾射而出。
小樓前遁光散去,一道颯爽身影現身而出。
她身著一襲月華黑裙,身姿高挑,抱劍而立。
俏臉冰寒如霜,明艷中透著一絲病態,氣質冷傲不屈,冷視著青陽門三人。
正是那日在虛天殿有過一面之緣的溫夫人。
如今再見,破碎感拉滿了。
“夫人說笑了?!辈B老者一捋胡須,道:“本門無意倒向任何一方,只想在這青陽島偏安而已,怎會將夫人交與星宮?自是盼夫人回歸圣魔島,夫人縱與尊夫有些不愉,畢竟也是雙修伴侶,有何矛盾是夫妻間解不開的?所謂床頭吵架床尾和......”
言至此處,他與鷹鉤鼻道人對視一眼,二人嘴角皆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住嘴!”溫夫人卻是滿面驚怒之色:“可見過要將伴侶置于死地的?我與那老賊不共戴天!”
她胸口起伏,似在強壓怒火,幾息之后才勉強平復心緒。
略微撇過視線,溫夫人幽幽問道:“是宋青吟命你二人來拿我的?他為何不親自來?”
老者與道人再次對視一眼,心道這女人從虛天殿出來,便直接逃到了青陽島附近的這小黃島深居不出,只怕是還不知道虛天鼎出世的消息。
師兄三陽上人在數年前便從好友處得到情報,取鼎二人中,有一位平平無奇者,疑似通過天星城的傳送陣逃到了外海。
他便以閉關為名,也到了外海去尋那人蹤跡去了。
與宗門外海駐地間,只有傳訊符往來。
他們二人此番行動,也算是得到了師兄默認的。
這溫夫人身受重傷,他們倆單拎一個出來,便足以拿下了,自然也不必勞煩師兄來面對這尷尬局面。
師兄當年可是受了這位夫人莫大人情,聽說連元嬰都是在此女幫助下凝結的。
這等大恩,萬死難報,更何況還是美人恩。
所謂最難消者,莫過于此了。
只是此刻時移世易,這莫大恩情,在宗門存續這等大義面前,昧著良心也只能舍棄了。
見二人沉默不言,溫夫人也默然一嘆。
她挺直身軀,深吸一口氣,淡淡道:“青陽門既有難處,我自不會強求,二位若愿讓出一條路,我自離去便是,也必然守口如瓶,答應給宋青吟的東西,也交由你們轉交與他。但你二人若想拿我,我可不會束手就擒的,二位需亮出真本事來!”
言罷,她素手掐訣,長劍應聲出鞘,劍尖直指空中二人。
劍氣化作一道黑色靈禽的虛影,十分凌厲,殺機畢露,一副戰意凜然之姿。
病態老者與鷹鉤鼻道人對視一眼,且有些異色。
看來師兄并非完全惑于舊情,似乎還與這夫人有什么交易。
這夫人來歷非凡,能拿出來的東西絕非凡品。
不過,為了絕后患,他們是早已決定要直接拿下的,免得日后無窮麻煩!
病態老者眼中冷色一閃而過,嘴角微微上揚,帶著幾分嘲諷道:“夫人身中離魂術十余年未愈,一身實力可還能發揮出一半?何必負隅頑抗呢?”
溫夫人卻恍若未聞,美目直視上空三人,目光中沒有半分退縮。
那長劍懸浮于身前,劍身微微顫動,散發出凌厲的劍氣。
“好,不愧是劍修!”老者瞇起眼睛,語氣中帶著一絲贊嘆,卻難掩戲謔之意。
他微微側頭,對身旁的鷹鉤鼻道人說道:“我陪夫人過幾招,那兩個小輩便由你帶他們耍耍了?!?/p>
隨后又補充道:“別一下玩兒死了,記得搜魂!”
“交在我身上吧!”鷹鉤鼻道人冷笑一聲,目光掃向蕭詫與寒知義,“師兄也記得留手,別傷著夫人,不然交于圣魔島時,我等可不好交代!”
“莫師叔,我幫你一起對付那二人吧!”二人身后的‘郝燃’躍躍欲試道。
對面雖然是兩名結丹后期修士,但自己有元嬰修士并肩戰斗,自是不懼。
與結丹后期修士交手的機會也是難得,更何況那儒生......
鷹鉤鼻道人略微偏頭看向后方那‘郝燃’,冷冷道:“你小子安分一點,別忘了以前胡來吃過的大虧!若非你有云母佩在身,可以將青陽魔焰改換氣息與顏色,老夫絕不會讓你摻和此事,等回去之后,你給我繼續面壁苦修!”
“師叔,那儒生身上有我秘制的海麝殘香之氣,氣息雖然淡薄,但他肯定和那賤人打過交道!”‘郝燃’急道。
“哦?”鷹鉤鼻道人微微一愣。
這海麝是一種頗為珍稀的靈獸,其肚臍中的材料可以煉制成一種異香,上百年不散。
后面這位師侄,就在數十年前的一次遭遇中遺失大量珍寶,其中便有此物。
其中最珍貴的,無疑是那虛天殘圖和那小獸。
只不過,這海麝香各家調制工藝與輔料不同,就算是一個人相隔一天以同樣的手法調制,香味也會有輕微差異。
此物遺失之后,‘郝燃’本人也很難復刻出一模一樣的香型來,供門人識別,查找那妖女的下落。
除非他親自聞到!
沒想到,方才竟在那儒生身上又嗅到了那股自己調制出來的特殊香味,分毫不差。
他絕不會聞錯!
鷹鉤鼻道人重新望向蕭詫,眼底必得之意更盛,但還是撇頭道:“老夫為助你再次祭煉那東西,已大傷元氣,可沒精力護著你。老實給我呆著,老夫自會拿下此人,回宗門之后再審問那妖女下落!”
‘郝燃’張嘴還想說什么,支支吾吾半天后,還是一臉悻悻稱“是”。
他雖在青陽門內身份顯赫,但也不敢忤逆門內元嬰。
更何況,這位師叔為了幫他再祭煉一只靈獸,的確耗費了不少本源,對他是有大恩的。
蕭詫面色一沉,二人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這‘郝燃’竟然就是青陽門少主宋浩然假扮,言語中所提及的‘賤人’、‘妖女’應該指向的就是元瑤此女。
沒想到竟還有海麝香這種東西,識別出自己和元瑤打過交道!
他無疑被盯上了,想在渾水摸魚中跑路,只怕沒那么容易了。
“廢話真多!”溫夫人俏臉一沉,不再多言,手中法訣一變,長劍驟然爆發出璀璨黑芒,靈禽虛影一聲長鳴,直指上空三人。
老者見狀,嘴角微勾,雙手一翻,袖中靈光大放,一柄柄翠綠木尺如流水般涌出,懸浮于老者周身。
這些木尺通體翠綠,散發出一股濃郁的木靈氣,有生機勃發之感。
老者輕喝一聲,木尺齊齊飛出,化作一道道綠光,交織成一張巨網,朝著溫夫人籠罩而下。
溫夫人冷哼一聲,手中長劍一抖,劍尖綻放出耀眼劍芒,宛如鳳凰展翅,迎向木尺巨網。
劍氣與木尺相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靈光四濺,氣浪翻滾。
溫夫人身形如電,劍法凌厲,每一劍皆蘊含殺機,一時間竟逼得老者連連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