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平時,李木一定能察覺到名雅苑與冼村那截然不同的清晨區(qū)別來。
冼村的清晨是忙碌的,擁擠的。
擁擠在早餐攤前,公交站內(nèi)。到處都是人,人們擁擠著讓自己能夠塞進(jìn)公交車,奔向工作地。
可名雅苑里卻里外里透露著一股子閑適。
泳池里已經(jīng)有人在暢游了,網(wǎng)球場里也有教練在清晨教導(dǎo)著學(xué)員們擊球動作。
不見擁擠,截然不同。
但他卻無暇欣賞,只是神情有些不寧,心神不屬。
夢呢?
李木呢?
為什么沒有再繼續(xù)做夢?
他不解。
難道是因為喝酒的緣故?不對……第一次夢到第一個老千李木的時候,不也喝酒了么?
那是為什么?
難道……離了冼村那個出租屋的緣故?
那出租屋是什么風(fēng)水寶地不成?
他眉頭越皺越緊。
皺著眉出了小區(qū),上了公交車,最后來到了單位。
而等打完卡后,坐在工位上時,滿腦子仍然是不解。
直到隋寬的到來。
“李木!”
看到了坐在工位上的李木后,隋寬立刻一臉興奮的摘下了挎包,從里面掏出了稿紙:
“給,我弄好了!昨晚弄到了一點多,太晚了,就沒給你打電話,你快看下。”
李木有些呆滯的眼神緩緩回神。
注意力算是被轉(zhuǎn)移了。
他點點頭,接過了稿紙后,開始閱讀了起來。
“7月30日晚,福彩開獎,廣州彩民僅用二十元購彩幸運的獲得了五千萬元大獎,本報記者為您帶來中獎幸運兒的獨家采訪!
記者:首先恭喜您中獎,能否做下自我介紹呢?
林先生(化名):叫我林先生吧,年齡21歲,目前在廣州上班……”
平心而論,中山大學(xué)的新聞系,在全國的專業(yè)當(dāng)中,也是名列前茅的存在。而作為中山大學(xué)畢業(yè)的學(xué)子,專業(yè)知識自然不差。
無論是李木的采訪,還是隋胖子這一手文章水平。
簡單清晰明了,沒有過多的廢話,整篇報道都顯得非常的“干”,但同樣的,從側(cè)面也說明了倆人知識基礎(chǔ)的牢固。
李木的采訪思路其實很簡單,就是讓大家了解一下這位“林先生”的個人資料,怎么買的彩票,中獎后準(zhǔn)備做什么。
最后總結(jié)歸納。
而隋寬這篇采訪稿的思路和他也是一樣的。
怎么買的彩票?
隨便買的。
想過中獎么?
沒有,不敢想。
但你還是中獎了。
是的,所以我很幸運。
無需太多的辭藻修飾或者延展,把采訪公平公正公開地發(fā)出來,是倆人同樣的宗旨。
李木一行一行的看,很快就翻到了第二頁。
記:【拿到了這筆錢后,下一步有什么打算么?】
林先生:“目前還沒想清楚,畢竟挺突然的。不過……或許去旅游吧,世界這么大,我想去看看。”
記:【聽上去很浪漫。】
林先生(笑):“也只是一個想法,具體還沒想好。以前覺得生活單調(diào),千篇一律,甚至對未來都很迷茫,但現(xiàn)在總算有個目標(biāo)了。”
記:【雖然沒想好,但我能看出來,你已經(jīng)很向往了。】
林先生:“是的。”
“采訪到此就已經(jīng)結(jié)束了。不得不承認(rèn),林先生確實是一位萬中無一的幸運兒,被幸運眷顧的他同樣也還沒準(zhǔn)備好應(yīng)對生活的變化。
但不管怎樣,還是要祝福他。他的生活從此不止有眼前的茍且,還有詩與遠(yuǎn)方的田野。本報記者:李木/隋寬”
一頁半紙的采訪到此結(jié)束。
而當(dāng)李木看完后,隋寬察覺到了他的眼神變化,便立刻低聲指著文章的最后說道:
“我覺得你最后的總結(jié)可太棒了。尤其是這句生活不止有眼前的茍且,還有詩與遠(yuǎn)方的田野。太精辟了,特別出彩,等于把這篇采訪都給升華了。”
如果是平時,李木肯定對這份別管是真情還是假意的恭維很受用。
但此時此刻……他的心思卻真沒在這。
所以只是微微點頭,說道:
“文章標(biāo)題你想好了沒?”
“沒,你有眉目了?”
“……”
李木沉默了一會兒后,在下面寫上了一行字:
【世界這么大,我想去看看----五千萬福彩中獎彩民獨家專訪】
“這個,咋樣?”
“……漂亮!”
看著李木那一手比自己的字好看許多的飛白,隋寬再次用力點點頭:
“精辟簡潔,還頗具浪漫主義色彩。”
“那就這個吧,我去拿照片。”
他把稿子交給了隋寬,朝著暗室的方向走去。
很快,幾張照片也拿了過來。
隋寬接過,第一張就是那張03、05開頭的彩票特寫,當(dāng)看到這彩票的時候,他一下子心里就踏實了。
他就怕李木搞出來的是假新聞……雖然直覺告訴他不太可能,但總是有一份懼怕。
可現(xiàn)在看到這彩票特寫,他瞬間心里就有譜了。
而第二張照片則是一個人坐在白色背景墻下,帶著個大頭兒子面具,手里拿著掛著【南都報】標(biāo)識的麥克風(fēng)。
這兩張就直接夠用了。
一張證明對方就是中獎彩民,另一張則是獨家專訪的證據(jù)。
“走吧?”
“走。”
暫時壓住了心底那份恐慌,一起朝著負(fù)責(zé)審核新聞的編輯部走去。
到了編輯辦公室門口,倆人觀望了一下,隋寬便說道:
“咱倆直接找到主編是不是太冒失了?”
李木心說廢話,實習(xí)生找主編?
你咋想的?
他看了下辦公室里面的情況,小聲說道:
“那個年輕編輯,認(rèn)識么?”
隋寬往里面探頭看了一眼,點點頭:
“好像……姓方,昨天送稿紙的時候,我給她送過。”
“那就她吧,畢竟年輕,溝通起來不太復(fù)雜。”
“好。”
倆人打定主意后,直接走了進(jìn)去。
“方姐,您好。”
方小芳下意識抬頭,看到了倆人后,點點頭:
“有事?”
她知道這倆是文體部新來的實習(xí)生,但叫不上名字。
“方姐,這是我倆的新聞采訪稿件,這一期中了五千萬彩票的得獎人獨家專訪,稿子我倆已經(jīng)寫完了,您給審一下唄。”
方小芳一愣……
一開始她聽到采訪稿件的時候還不在意。
實習(xí)生嘛,拿不出什么高質(zhì)量的稿子的。
沒人脈、沒采訪對象,最多就是一些小新聞,都上不去報紙那種。
可當(dāng)聽完了隋寬的話后,她心底忽然“咯噔”了一聲。
眼睛瞪得溜圓。
這倆人中彩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