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其時,天下修道訪仙者皆以正道自居,而龍虎山上道源宗,就像宗派林立中迎風招展的旗幟。
龍虎山是群山的總稱,主峰有蒼云山、清源山、大鐘山,另外知名的小峰還有秀竹峰、朱鳳山等。
道源宗的掌門靈散真人的仙府是在蒼云山上,再有靈清真人是在清源山,靈輝真人則是大鐘山。
有一日,清源山上熱鬧非凡,原來是靈清真人下山歷練的兒子歸來了。
一年時間,對于從未下過山的易顏來說,再次回到清源山,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旦聞此消息,道源宗內(nèi)其他別脈,諸如太玄宮、清源宮、百花宮、戒律堂皆有派人前來賀喜。眾人也都借此機會相聚一堂,更有百花宮的仙女載歌載舞的助興,好不熱鬧。
本該開心的靈清真人,此刻卻帶著尷尬的笑容迂回在酒席之間,甚至有些不高興。
究其原因,卻是自己的兒子下山一年,毫無建樹。前來道賀的諸位真人,多有看熱鬧的意思。最主要的是,道源宗三年一輪的弟子“小試”就要到來,而易顏的三清真決竟毫無寸進,再觀其氣息,并沒有三清真決越修越厚重的跡象,反而輕浮了許多。或許正如其他真人猜測的那般,易顏應是陷入了凡塵誘惑之中。
對此,昨天易顏剛回清源山,闊別已久的母子、兄妹幾人就黏在一塊,相互寒暄慰問。靈清真人瞧出了端倪,板著臉喝退了妻子女兒,嚴厲的質問易顏的修行問題,后者心系黑先生的叮囑,只好左推右擋的的敷衍一番。靈清真人問了半天也沒問出個所以然,只能怒其不爭的哀嘆一聲,不了了之。
靈清真人正在抑郁間,靈輝真人的兒子展將把易顏從后院拉了出來。
“易顏,這一年來,你穩(wěn)重了許多啊,吃了不少苦吧。”廖皓是秀竹峰上丹陽宮的宮主,主修丹道一流,是一位煉丹的大宗師。只不過丹道一途在道源宗屬于旁門,并未受到重視,廖皓作為宮主,便是連真人的名號都沒混到。他心氣極高,一直以來對靈清、靈輝兩位在整個修道門派里德高望重的真人,并未給予太大重視,就更不用提身為女子的百花宮宮主靈秋真人了。此刻看到易顏虎頭虎腦的模樣,當下便笑呵呵的寒暄了一句。
易顏年少,摸不透人情冷暖,見廖皓滿面笑容心里就暖洋洋的,當即回道:“多謝廖宮主關心。我沒吃太多苦,父親還說我輕浮了呢。”
看到長輩們都笑哈哈的,其樂融融的樣子,不知所以的易顏也跟著笑了起來。
靈秋真人笑著別了下額前的秀發(fā),接道:“山下的姑娘漂亮嗎?”
易顏知道靈秋真人在打趣他,也玩笑道:“沒見過比靈秋仙子好看的,比起我妹妹更是差遠了。”
又是一陣哄笑。
聽到這番話,不遠處的易雨羞得臉色彤紅。靈秋真人對于小毛孩子的打趣佯裝怫然不悅。
看到同門之人齊心合力的嘲諷自己,靈清真人也無可奈何。畢竟,道源宗延續(xù)至今,經(jīng)歷了太多磨難,早就默默的遵守了一個原則,便是‘強者為尊’。哪一個支脈強勁,就可以獲得更多的宗門資源,比如天賦異稟的修道孩童、各種法器、丹藥……所以,對于清源宮與靈輝真人的太玄宮所受的待遇,其他小的支脈素來是認為不公平的。現(xiàn)如今可是和平盛世,道源宗又穩(wěn)坐釣魚臺,是正道領袖,也就沒有太多的展現(xiàn)自己實力的機會。下山歸來的收獲,也就成了清源宮實力不濟的表現(xiàn)。
靈清真人黑著臉揮揮手趕走了懵懂無知的易顏,讓他去別處玩。
易顏聳聳肩,領著易雨離開了,展將癡癡的望著易雨的背影,猶豫了下,最終還是追了上去。
展將是靈輝真人膝下獨子,與靈清真人的兒女不同,展將不僅面貌粗陋,修道天資更是一塌糊涂。靈輝真人相貌堂堂,其已逝去的妻子安柳兒,更是一代佳麗,因此他們的兒子展將,暗地里就成了一捧笑料。
多年前,不光道源宗內(nèi),便是周邊的其余正道門派,都在謠傳一件事,別看那對夫妻表面上和如琴瑟,其實安柳兒早已暗渡陳倉。更有甚者,在正道門派十年一度的群英會上,以此為笑料逗弄他人,靈輝真人亦在當場,臉色鐵青的他悲怒之下用拳頭將那人生生砸死在酒桌上,眾人懼怕靈輝道行深厚,都噤若寒蟬。外人都不敢談論,就更遑論道源宗內(nèi)的人,關于靈輝的笑談也就漸漸銷聲匿跡了。
不過,安柳兒死亡的原因,卻一直是個謎。有人說靈輝真人抓住了安柳兒紅杏出墻的尾巴,憤怒的他,直接手刃了安柳兒。也有傳聞,說安柳兒最后幾年,身子極弱,好似有重病纏身,特別是在懷有展將時,更是病怏怏的,一直躺在床榻上。在展將出生不久,安柳兒就去世了。
至于安柳兒到底得了什么怪病,太玄宮內(nèi)有人推測過,安柳兒一身修為只比靈輝真人稍遜一籌,經(jīng)常以師父的身份出現(xiàn)在公眾視野中,可病情突發(fā)后,她就再沒有露過面。具體原因,外人就不得而知了,甚至就連靈輝真人也迷惑不解。
此前靈輝真人外表是一位瀟灑閑雅的中年人模樣,可安柳兒去世之后,他變得沉默寡言,少有交際,更是不再駐顏,只幾年時間,就成了雪鬢霜鬟的老人了。
展將自小就極為頑劣,太玄宮的弟子少有不厭惡他的。仗著老子的地位,終日游手好閑,自家峰上的女弟子欺凌夠了,就想著去別的峰脈,間中也被靈輝嚴厲的教訓了一番,但效果甚微,就如冷水燙豬一般。此后,他是好了傷疤忘了疼,更是覬覦起了百花宮里的春色,特別是靈秋真人火辣的身材。
百花宮坐落在小澤山上,山上多是女子,展將多次請求靈秋授業(yè)無果,便起了歪心思。小澤小矣,山體卻極為陡峭。那時展將修為還未達到玉清,但他依然煞費苦心的由后山偷偷爬向峰頂,途中幾經(jīng)磨難,可他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在那小澤中。
展將在太玄宮消失兩天之后,就傳來了靈秋真人聲震九霄的怒吼,衣衫不整但憤怒難當?shù)撵`秋真人,直接把展將提到了誡律堂,后者只是尷尬的安慰靈秋真人。再看展將面不紅氣不喘的模樣,也只是象征性的教訓幾句,并不敢動法。自此,展將色棍的名號也就扣實了。
靈輝真人對于膝下不爭氣的兒子也是束手無策。但他也看到了一點,那就是展將為了色,就能夠不畏艱辛。
直到后來,展將遠遠的望了一眼靈清真人的女兒,易雨。
易雨有著傾城傾國的姿容,極為可人。在她的身影第一次落到展將眼內(nèi)時,他就癡了,呆了。易雨的美得讓他驚艷,讓他顫抖。破天荒的,展將心底竟沒有一絲腌臜的**,不然,他或許會感到羞愧,他只想靜靜的觀賞那柔情卓態(tài)。
可笑的是,易雨看到他就害怕,下意識的會躲避他。這讓展將傷心不已,之后很長一段時間,也不知靈輝真人對他許諾了什么,展將一改之前的紈绔,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郁郁寡歡的模樣,變得異常的安靜。他不再捉弄男弟子,不再欺凌女弟子,每日雞鳴就會起床,迎著朝陽開始修煉,如此直到傍晚。他會背著落日,望著東方的清源山發(fā)呆,時常會到深夜。
到得現(xiàn)在,易顏下山歷練歸來,整個道源宗的人都會借此機會去清源山聚一聚。看著展將一年來的變化,靈輝真人打心眼里高興,不需兒子多說,他自會帶他上他。到了清源山,任他去找易顏玩耍去。
誰知,那時候易顏與易雨并不在一塊,得知易雨在前院酒席上,就趕忙拉著易顏去前院。到了這邊,沒說幾句話,易顏就拉著易雨離開了,展將猶豫了下,還是追了上去。
易雨是個深閨千金,不諳人情世故,但她對展將的劣性早有耳聞。每次看到展將,易雨都會害怕,即使當時展將都是臉色通紅,結結巴巴的想要與自己說話。
好在此刻易顏就在身邊,對于自己的親哥哥,易雨從小就非常仰慕、敬愛。
展將跟在后面,費盡心力的想要看起來大方一點,表現(xiàn)的談吐自然的一些。可每當易雨出現(xiàn)在自己眼內(nèi),他就變得不知所措,像個孩子一樣。
“師兄,聽說你修為已經(jīng)到了玉清中境,短短一年時間啊,恭喜恭喜。”易顏扭頭看到了跟在后面的展將,趕緊客套一番。
“沒沒什么,我、我我這人笨。”雖然在與易顏說話,可展將的目光實在無法離開易雨。
“易雨也恭賀展師兄。”看到哥哥與對方說話,易雨也只好跟著回頭盈盈作禮,祝賀道。
“展、展、展師兄……展師兄。”聽到易雨跟自己說話,展將覺得像是在夢中一樣,腦海里全是易雨的聲音,嘴角一直在咀嚼她的話,完全不能自己。
但他從兄妹倆個疑惑的目光里,知道自己已經(jīng)極為失態(tài)了,就莫名的想要離開。“我我還有事,失陪了。”說完逃也似的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