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劍……”韓夜望著凌峰手中的劍,腦海里漂浮著許許多多的回憶。
他想起林寅告訴他的話。
……
“這世上的劍本無正邪,正邪只來自持劍人的心中,就好比天地六界,沒有什么絕對好和不好。如果一個人一心只想著殺戮,縱然神品仙器也不過是他們手里的殺戮工具罷了。”
“劍本凡鉄,因血而活,因心而動,執(zhí)念促其握于手,戰(zhàn)意使其揮于前。一把劍,代表一種力量、一股信念、一個神魂。”
……
他想起薛燕在鬼界與他立下永不分離的誓言。
……
“那讓我們再像從前一樣并肩作戰(zhàn),一起打倒敵人,好不好啊?”
“只是,你為何變成這樣了?”
“你別問這么多啦。你只說,我們再像從前那樣并肩作戰(zhàn)、同心協(xié)力,好不好!”
“好……好!我們還要像從前一樣,并肩作戰(zhàn)!”
……
他更想起瑤光在臨死前對他的希冀。
……
“吾兄啊,人生亦不過如此短暫,就讓瑤光在無窮無盡的黑夜里為你照亮光明,指引你前進的方向吧!生當如夏花,死亦似螢光!既然此生僅剩這螢光,就請將這螢火之輝存在心底,朝著最正確的方向飛升吧,吾兄啊!”
……
他還想到鳴鴻刀在祭劍之前對他的傾訴。
……
“劍魔,我知道在你心里一直有個結,以前你對我說過,說你師父索命閻王曾經留給你一把龍泉劍,后來那龍泉被魔劍吸進去了,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從此以后,我就把這魔劍當成了龍泉劍,在我心里,它一直存在著,就好像我?guī)煾敢粯樱 ?/p>
“對!我鳴鴻刀祭劍,并沒有消失,而是永遠地活在魔劍當中!我就是魔劍,魔劍就是我!活著就要死去,死去卻永遠活著!無便是有,有便是無!”
……
終于,韓夜從夢里醒了過來,他在心中默默道:“這為什么會有這把劍?一把劍,一個天大的陰謀,但是除了陰謀,這把劍就不是我的嗎?不對。那上面有燕兒的魂,有瑤光的英靈,有鳴鴻刀的寄托……所以……”韓夜握緊拳頭,眼中燃燒著明亮的火焰,只道:“是我錯了,它一直就在我手中!從未離開過!因為它不僅僅是把劍,更是我的承諾,我的情義!”
凌峰沒聽清韓夜說什么,只是見他竟然還能動彈,便蔑然笑道:“連重樓都挺不過我四閃,你卻還不倒下,是不是要我用第五招將你斬得形神俱滅才罷休?”
“也罷,那你就去死吧!金光五閃破混沌!”凌峰說著,抬劍向韓夜一刺,一道寬約萬丈的無上劍氣便朝他襲去,而后由劍尖開始,劍氣所經之處,四面混沌嘩然碎裂,像是一個不斷向外塌陷的巨型洞穴,迅速碎裂至韓夜身前。
韓夜眼見劍氣以萬鈞之勢逼近,卻面不改色,他一手抬起,四面混沌到了他的跟前竟戛然而止,萬丈劍氣頃刻之間消散無形!
“你有什么資格擁有這把劍?”韓夜的烏發(fā)在空中高高飛揚,他一手指著凌峰道:“劍本凡鐵,因血而活,因心而動,它體內流的是我的血!它體內跳動的是燕兒的心!它在你手里,哼,與凡鐵又有何區(qū)別?”
凌峰手握金色魔劍,面容一僵,繼而把手一揮,怒道:“一派胡言!本尊用得好好的,豈是凡鐵!”
“哼,你只是得了它的軀殼,它的心卻一直在我這里!”韓夜充滿自信地道:“從最初龍泉劍祭劍,到燕兒封魂,再到瑤光注靈,乃至于鳴鴻刀融入,他們從始至終都屬于我!而不是你凌峰!”
凌峰大驚失色,竟然往后退卻,身負重傷的重樓聽到這里,也終于嘴角一彎,笑了。
“凌峰,你至今還不明白,為什么我可以用這把劍戰(zhàn)勝盤古……因為天道人心!”韓夜朝著凌峰把拳頭一握,道:“這就是魔劍為什么可以一點點變強的原因,沒有誰會愿意主動去祭劍,只是因為他們把希望寄托給了我,我裝載著人們的希望去與強大的敵人戰(zhàn)斗,自然一往無前!”
凌峰望了望手中漸漸暗淡的魔劍,驚訝地道:“怎、怎么可能?”
“就算你把自己的感情說得再好聽,可你總是自私的!你為了讓自己長命百歲、天長地久,把其他生命視為螻蟻!試問……!”韓夜怒發(fā)飛舞,眼中寒光直射凌峰,道:“天底下有誰會愿意把靈力給你嗎!”
凌峰拼命搖著頭,錯愕地道:“不可能!這絕不可能!我精心布局這么久,豈會相信你這種無稽之談?”
“面對現實吧!”韓夜手指凌峰道:“布局再精密,這把劍也永遠不屬于你!費盡心機要做六界之主,你以為你做了六界之主就真能長命百歲嗎?有誰告訴過你有這種可能嗎!醒醒吧凌峰,一切都結束了!”
“你騙我!韓夜,你騙我!!!”凌峰惱羞成怒,決心做最后一搏,他高舉魔劍,面朝韓夜道:“給我消失吧!天地元靈斬!”
凌峰這一式還沒斬出,手里的魔劍竟然一點點化為金色粉末。
“哼,該消失的人是你。”韓夜雙手高舉,做出握劍之狀,那些金色粉末帶動周圍的絕地混沌,一同迅速在韓夜手上聚攏,于是,曾經斬殺盤古虛靈的巨大五彩幻劍又重現于世!
龐碩無朋的幻劍照耀著凌峰,把他身后黑暗的影子照射得無比寬廣,凌峰遮擋著蓋世神光,戰(zhàn)栗地吐出五個字:“無、極、元、靈、斬?”
“沒錯!”韓夜憤慨地道:“像你這樣的人,永遠不會了解什么叫做無所不有,什么叫做一無所有!在我眼里,你就是一無所有!”
凌峰做夢到想不到會有今天,他恐懼了一陣子,繼而卻又哈哈大笑,狂妄地對韓夜警告道:“劍魔,你不能殺我,你心愛的女子還在我手中!而且,這魔劍的封魂魔咒也是由我主導維持的,你若殺了我,你的那位燕兒就會直接從魔劍里分離出來,這就意味著她沒了身體,過不多時她也要死!”
韓夜頭一回聽說有這樣的事,連忙看向一旁的重樓,重樓對他點了點頭,以證實凌峰所言非虛。
得知此事,韓夜猶豫了,并打算把劍放下來,卻聽身旁傳來一個玲瓏翠燕的聲音,道:“呆瓜,不要聽他的!這種喪心病狂的人,只有一劍斬下去,六界才能安寧!”
韓夜抬頭一看,分明是游離在混沌里的薛燕在鼓勵他,但他仍舊有所顧慮,凌峰借機又道:“劍魔,我知道你和我是一樣的人,你如何舍得自己的兩個紅顏知己都香消玉殞呢?你做不到!”說著,凌峰坦然面對五彩神光,張開懷抱道:“來吧!放下劍,隨我一同征戰(zhàn)六界!等我做了六界之主,你的情人我自會原封不動都還給你。你好好想想,如果我還活著,我長命百歲,這魔劍也就永遠留存著,于你也有好處,是不是?”
“不要再給這種壞蛋機會啦!”薛燕的魂靈圍繞著韓夜,道:“本姑娘寧可死了,也不想讓這藍毛怪奸計得逞!”
“別再欺騙自己了!”凌峰傲然抬手道:“劍魔韓夜,你是魔,雖然你有善心,可是老天爺對你再好,他會把你心愛的人都還給你嗎?你要與你的情人天長地久,沒有別的選擇,只有扶持我,讓我斗破這昏暗的上天!那么我有出路,你也有出路,明白了嗎?”
韓夜不知如何取舍,重樓看著也不便發(fā)表言語,唯獨那漂浮空中的薛燕魂靈急道:“呆瓜!你這笨蛋能不能清醒一點!我死了沒關系,小夢夢會照顧你一生一世的!我薛女俠在紅塵中遇上你,早已知足了,此時不斬更待何時!”
韓夜望著前方的凌峰,隱隱看到凌峰身后還有一個白影在浮動,那白影在沖他點頭,似乎是告訴他,不要猶豫,揮劍下去。
“一切都……結束了。”韓夜把心一橫,雙手一揮,將頭頂上舉世無匹的五彩巨劍斬了下來,巨大的幻劍劃過凌峰的身體,而后便化作五彩的光芒,向著絕地四面八方飛離開去,唯獨那些金色粉末凝聚到了韓夜手上,還原成了至終魔劍的模樣。
“結、束了……?”凌峰看了看自己的身體,似乎沒有什么變化,他把頭按在額上,肆意地、悲涼地笑了,道:“說到底……你還是這么做了。不過如此,不過如此!哼哼,哈哈哈哈!”
“不過如此。”凌峰口里喃喃念著相同的話,將金袖一揮,一道白影便從袖底飛出,且漸漸放大,那素衫菱巾、披帛羅裙,不正是司徒云夢嗎?
“既然你念我有情,給我這個機會,我便把心愛女子還你,從此兩不相欠……”凌峰說著,雙手負于身后,緩緩朝著絕地外飛出,臨走還道:“只是你那燕兒,恕我無能為力。”
薛燕看著凌峰離去,不解地問韓夜道:“你就這么放他走啦?”
韓夜似有心事地望著凌峰離去的背影道:“還能如何?”
司徒云夢睜開玉眸來,有些錯愕,但當她看到韓夜就站在面前時,一切憂慮便都煙消云散,只是盈盈如水、脈脈含情的柔喊了一聲:“夜~!”
“沒事了沒事了。”韓夜一把抱住司徒云夢的嬌軀,撫摸著她的如瀑長發(fā),道:“你沒事就好了。”
司徒云夢劫后能與郎相擁,自然喜極而泣,但是她看到韓夜身邊的薛燕竟然已是漂浮的魂靈,便松開韓夜的懷抱,望了望他手中的劍,蹙眉問道:“這劍,怎么回事了?”
薛燕嘆了口氣,道:“還能怎么樣?逢年過節(jié)替本女俠燒燒黃紙唄?”
司徒云夢不明所以,再看韓夜,才知他渾身是傷、精疲力竭,內心忽然就那么亂了,忙貼著他的身軀,發(fā)出水風與溫香,柔聲道:“你是為我受的傷嗎?這樣興許會好些吧。”
韓夜稍稍恢復了些精力,這才一五一十把剛才的經過都對司徒云夢說了,司徒云夢越聽表情越復雜、柳眉皺得越緊,她道:“想那凌峰也是個癡情之人,可惜啊,明知時日不多,卻不珍惜,可苦了水落櫻了。”
說罷,司徒云夢把焦慮的目光看向薛燕,玉眸里眼看著又要泛出淚來,她把手放在胸前,泣道:“燕兒,你不要離開我和夜,好不好?你不是說,我們是最好的姐妹嗎?”
“你可不可惡!別這樣說啦!”薛燕難受地道:“說得我好不忍心的!我薛燕爛命一條,是死是活無所謂啦,最重要的是你和呆瓜能夠幸福開心地活著,我即便死了又如何呢?”
重樓見這三人生離死別,便插話道:“劍魔,你運氣不錯,在外界若是這丫頭如此,那便是真死了,但在這絕地混沌里,或許還有的救。”
韓夜三人一聽,恍若撥云見月,忙問重樓辦法。
而另一面,凌峰從絕地出來,沒有去別的地方,徑直朝著癡地水落櫻的櫻柳水榭飛去。
那粉衫女子此刻正在水榭前癡癡奏著琴,似乎也感受到了某人的到來,她停下琴弦,一雙柔美的手放在琴案上,道:“回來了?”
凌峰落在粉衫女子身邊,雙手負于身后點了點頭,面容依舊那么孤傲,他道:“嗯,我回來了。”
“你說有什么要事去辦,辦完了嗎?”水落櫻扶了扶頭上的玉釵,頗為關切地抬頭望向身形高大的凌峰。
“辦完了。”凌峰神情黯淡地點點頭,問道:“想知道我此去都做了些什么嗎?”
水落櫻聞言,提袖咯咯笑了,道:“你們男兒家的事,似乎我也管不著吧?”
“也對。”凌峰微微一笑,坐到水落櫻身邊,對水落櫻道:“我趕時間,先陪你把這首曲子奏完,行嗎?”
“又趕什么時間?不是說好了,等你忙完要事,你就永遠陪著我的嗎?你這不要臉的騙子。”水落櫻佯裝生氣地推了凌峰一把,把頭扭了過去。
“有你真好。”凌峰看著水落櫻可愛的模樣,心頭隱隱升起幾率溫暖,他便自己彈起琴來,那一霎,櫻柳湖畔的櫻花落了下來,凌峰望著湖中的倒影,額上的劍痕微微發(fā)亮。
水落櫻很愛聽凌峰的曲子,把頭枕在他的膝上,睜著水晶美眸看天上落英繽紛,便癡癡地道:“上回你問我,天長地久怎么樣,我后來想了想,太長了也沒意思,今后五百年,你陪著我就行了,五百年,不算太長吧?”
“五百年?”凌峰彈著彈著,琴弦當地一聲斷了,他望著懷中的女子,自嘲地笑了笑,問道:“那時你還記得我嗎?”
“如何不記得?”水落櫻閉上美眸,如癡如醉地道:“你離開我的那段日子,我便無時無刻不記著你的樣子,便是想忘都忘不掉。”
“以后又要辛苦你了,落櫻。”凌峰坦然地笑了笑,他已經沒辦法把這琴曲再奏完了,只能站起身來,背對水落櫻,緩緩向前走,櫻柳樹落下的櫻花沾在他的肩上,他也無心拭去。
“你又要去哪?”水落櫻一臉不悅地道。
“說了,我趕時間。”凌峰凄然一笑,再也不敢回頭看水落櫻一眼,只是口里喃喃道:“天長地久?哼。天長地久也比不過陪在身邊過一天是一天……劍魔,你說的真對。”
水落櫻似乎擔心自己阻撓了凌峰的大事,便又妥協(xié)地道:“好吧,既然你非去不可,答應我,不要讓我等太久,成嗎?”
“這個男人,你不必再等了,不值得……”凌峰冷言冷語地說著,閉上眼來,淚流滿面,一道五彩的劍痕從天靈處緩緩射出光來!
“凌峰!”水落櫻察覺到什么不對,起身要靠近凌峰。
“止步!”凌峰金袖往后一揮,道:“落櫻,你不必去記恨誰,這一切都是我們的命,我要走了,以后……找個更好的人過日子吧,一心向善,永無雜念。”
“為什么!”水落櫻無力地跪倒在地,哭了起來,那聲音痛徹心扉。
“如果還有輪回……”凌峰仰天長嘆,五彩劍痕從天靈一直開裂,裂到胸前,他懊悔地嘆道:“如果還有輪回,我還會回來找你,做你的男人!”
凌峰說著,悲壯地一聲嘆息,五彩劍痕從頭一直裂到胯部,絢爛的劍光從他身體里迸射出來,終于,在那片落英繽紛的櫻柳湖畔,黃袍男子化為金色的塵粉,飄散在風中。
“凌峰……”水落櫻用粉袖盛著金粉,晶瑩的淚花打濕了那些粉末,她卻無怨無悔地道:“我等你,我就在這櫻柳樹下,安安靜靜地等著你,一千年,一萬年,直到你再來看我……”
更多的金粉隨風飛向遠方,漸漸只能看到湖畔水榭,漸漸只能看到癡癡坐在櫻柳樹下靜心奏琴的那個女人,女人粉紅的長發(fā)在風中起舞,四周環(huán)繞著晶瑩的水珠,不知那是花露,還是淚。
……
在絕地混沌里,眾人聽了重樓的話,全都陷入了沉默。
“唉!夠啦夠啦!”薛燕生氣地道:“說來說去,這算哪門子辦法?我不活算啦!”
司徒云夢看了看韓夜,他此刻是一臉凝重,又看了看重樓,重樓的面容鐵青得不能再鐵青,她便對薛燕道:“燕兒,不就是用一個人完整的神魂與你交換嗎?容易得很。”
“上哪找啊?”薛燕不悅地道:“這分明是一命換一命嘛!叫本女俠做這種可恥的事情,本女俠情愿早死早超生算了!”
司徒云夢勸道:“燕兒~!我們都不是孩子了,再說了,你當初用命去換夜,那便是換,今日讓別人換你一命,便不是換?”司徒云夢說著,蹙著柳眉深情地道:“燕兒,在我眼里,你的命比別人更珍貴。”
薛燕最愛聽司徒云夢的話,倒也安靜了些,她還想說些什么,司徒云夢卻嫣然一笑,道:“燕兒,你是我最好的姐妹,來,讓夢抱一抱你好嗎?”
薛燕不知司徒云夢此時提這種要求作甚,便道:“小夢夢,雖然我也很喜歡粘著你,但我現在可是魂哦。”
司徒云夢并不計較這些,緩緩靠過去,攏住薛燕,體貼入微地道:“若不是你,我司徒云夢還只是那個成天待在深閨里胡思亂想的司徒家大小姐,這一年雖然不長,你卻愿意陪著我這個軟弱的人,教會我很多東西,我真不知道如何感謝你才好。”
“噯!談什么感謝呀!傻瓜,我們永遠是好姐妹嘛!只是本姑娘走了,你可要好好照顧呆瓜啊,那我死也瞑目啦。”薛燕被司徒云夢說得都不好意思了。
“嗯!好姐妹!”司徒云夢抱著薛燕,奇怪的是,薛燕竟然能夠感受到司徒云夢溫暖的香懷,只聽司徒云夢輕聲嘆道:“你的便是我的,我的便是你的,今后我們不分彼此。”
“你今天怎么啦?說得這么肉麻!”薛燕生氣地埋怨道。
韓夜卻已經感覺到不對,他對司徒云夢道:“云夢,你從來都聽我的話,為什么今天……!”
“有些事可以自己做決定的,不是嗎?”司徒云夢淡淡一笑,看向韓夜,道:“難道你真忍心讓我看著燕兒去死?”
薛燕一聽,頓時明白司徒云夢的真正用意,但為時已晚,司徒云夢抱著她,只是不停地把僅有的仙力都傳輸過去。
“快給我停手!”韓夜確定了自己預感,怒不可遏,上前抓住司徒云夢的素手,這不抓倒好,一抓便感覺那手冰冷無力!
“司徒云夢!”韓夜懊悔不已,一把將司徒云夢拉到懷里,喘著粗氣道:“誰給你權力擅自做主的!誰給你的!”
“你已經沒辦法阻止我做這件事了。”司徒云夢恬靜地倚著韓夜,櫻唇微微發(fā)白,她滿懷幸福地道:“原諒我,夜,這輩子我都聽你的話,但是今日,讓我自己做次決定吧。”
薛燕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如今竟然白里透紅、充滿溫暖,一想起是司徒云夢送給她的,她卻心如刀割,沖司徒云夢閉目發(fā)火道:“死夢夢!大混蛋!誰要你救!誰要你救了!你和呆瓜在一起就好了!誰要你救啊!!!”
司徒云夢笑靨如花,望著她最愛的郎君,道:“想起來,這一切真美好。我本是天上的蘭香仙子,冥冥之中,上天把我安排在你的身邊,有你陪我看星星,有小玉給我梳頭,還有燕兒說笑話給我聽,我這輩子過得不知道多開心……比天上那千年萬年都開心……”
韓夜泣不成聲,薛燕淚流滿面,唯獨司徒云夢還在那里忘我地說:“我想,我這輩子沒什么遺憾了,做了你的女人,和燕兒姐妹情深,后來小玉又有了歸宿……”
“大家不能少了你!你知道嗎!”韓夜憤怒地道:“我不能沒有你!你知道嗎!”
“我知道。”司徒云夢安靜地點了點頭,戀戀不舍地道:“夜,在我眼里,這天下間,沒有一個人能夠替代你,沒有。你那么強烈地保護我、呵護我,我自己都覺得,我生來就是屬于你的,我曾說,你是夜,我是夢,夢離不開夜。”
“嗚嗚嗚!”薛燕痛哭不止,一邊用手摸著眼淚一邊道:“小夢夢,你是……你是天底下最傻的人吶!”
“傻一點又如何呢?”司徒云夢像一朵潔白無瑕的牡丹花依偎在韓夜懷中,道:“我是仙,你是魔,我沒有辦法給你們韓家留骨肉,但是燕兒就不同了,她做了人,有了身體,你也能娶妻生子,用我司徒云夢一條命,換燕兒一命,還能滿足你們所有的愿望,太值得了。”
韓夜痛恨地把司徒云夢的頭擁在胸懷里,道:“你早就想好這么做了?你早就想好了!”
司徒云夢溫柔地貼著男子的胸膛,享受著最后的美好,她道:“其實,我也有私心的,我總想,燕兒可以救你一命,我為什么不能為你做點什么,你想想,燕兒救了你,我又救了燕兒,是不是就相當于我救了你一命呢?”
“這有什么好想的!”薛燕哭著痛罵道。
司徒云夢撫了撫心愛男子的胸口,胸口還是那么溫暖而充滿安全感,她淡雅一笑道:“我司徒云夢,生是韓夜的人,死也做韓夜的鬼,今日用命換回了燕兒的人身,你便會永遠都記著我……永遠都想著我。你想想,如果是燕兒去了,你天天在我面前念叨著她的名字,我又多愁善感,豈不要難受死去?”
“所以你也別死啊!你要害死我啊!你要害我和呆瓜天天哭死苦活啊!傻夢夢!”薛燕難過地道。
韓夜卻什么也不想說,只想緊緊把司徒云夢抱在懷里,卻覺伊人身軀已是那么地冰冷,他低聲道:“碌碌半生,這一切,只是你許給我的一場夢嗎?”
“我原就只是你命里的一場夢。”司徒云夢凄凄苦苦把素袖搭在韓夜的肩上,不舍地道:“生離死別,恍若浮夢,而今,這夢也到了醒來的時候……夢醒之后,好好去珍惜身邊的人吧,燕兒、小玉,她們才是真實的。”
“如果這只是夢,我情愿永世不再醒來。”韓夜忘情地擁著美人,想起他和司徒云夢小時候常誦的一首詩歌,便禁不住緩緩念了出來:“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薛燕嗚嗚地哭著,重樓環(huán)于身前沉重地看著,韓夜閉上清眸,淚流滿面地道:“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到頭來,終歸只是一場美夢。
“不要太想我……”司徒云夢癡情地望著韓夜,身體一點點地化作五彩的花瓣,隨著絕地的悲風向四面飛去,她在韓夜的唇上淺淺地一吻,徒留淡淡余香,這才道:“別了,我的夜郎……”
說罷,司徒云夢從腳到頭,盡數化為五彩繽紛的飛花,韓夜痛不欲生,望著司徒云夢最后那一抹芳華,伸出手去,卻只抓到飛散的幾片花瓣,還有司徒云夢留下的苾靈仙玉。
韓夜在飛花的纏繞中,冷冷地立著,苦苦地笑著,癡癡地仰望繁花散盡、余夢流香。
重樓望著此等別離愁傷,感嘆道:“劍魔攜香的故事,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