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云夢與焚天起了爭執(zhí),心里只是一陣難過,她離了廣場,卻見一位身著淺藍衣裝的嬌小之人已將雙手抓著青傘、背在身后,似乎在等著什么人,她便喚道:“燕……小草。”
“公子沒事吧?”薛燕見云夢來了,先是笑嘻嘻地說著,卻又看她無暇的面頰上淚痕點點,便眉毛一收,問道:“你哭啦?是他欺負你嗎?”
云夢恬靜地搖了搖頭,用白袖抹了抹余香之淚,在和大哥爭執(zhí)過后能遇見薛燕這樣知心的姐妹,云夢心中無疑是欣慰的,她溫柔地牽著薛燕的手,道:“走,回去吧。”
薛燕雖說也擔心,但她始終相信她能照顧好云夢,便打了個呵欠,倦意綿綿地道:“困了,睡覺。”
云夢不想讓薛燕太過擔心,只是和她相伴步向清寧宮處。
那夜,云夢輾轉無眠,三更半夜之時,她獨自坐起身來,見身邊的薛燕睡得正甜,不想驚擾這個貼心的姐妹,她便把幫薛燕把滑下去的被子提了上來,輕輕蓋好,然后才下了床去,如往常一樣將一雙蓮足點到地上。
里蜀山的地表溫度不算太低,云夢輕盈踏于其上,覺不到一絲涼意,她若有心事地悄然挪到軒窗旁,打開窗子,一陣微涼夜風拂面而來。此時的她,未束綸巾,一頭柔順的飛瀑映著暗紅色的夜光,顯得那么凄美明艷。耳畔的風仿佛在訴說著往日的心事,云夢遙望空中那不知名的赤珠,一撫青絲,溫柔的玉眸里早已噙滿了淚花,她心道:“夜,你在哪里啊?你可知,云夢心中有多么苦楚……”滿腹愁傷,卻不知與誰人說起,云夢也只能癡癡望著那晚秋的夜色,期盼著另一個天明。
這樣的夜里,乾心殿前的那個男人也是一宿未眠,他與司徒云夢同望著空中那仿佛圓月的赤色球體,想起今日種種,那么激烈、那么跌宕起伏,二人聽琴、對弈、執(zhí)酒,一同歡笑、一同憂愁,這便是兄弟之情了嗎?還是,這不過也和從前一樣,只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的關系。
焚天閉上鳳眸,仰頭長嘆,夜風揚起他的赤發(fā)、掀動他火紅的龍紋錦袍。
蕭蕭風無盡,漫漫夜未央,回首金蘭義,赤君斷愁腸。
第二日,焚天一早便到了某處地方,那便是關韓夜的密室。
韓夜見到那高大的赤發(fā)男子立于身前,不屑地冷聲道:“哼,又來問我魔劍秘訣嗎?焚天,不要以為威壓就能逼迫所有人,我便是被你的赤龍蠱活生生害死,也絕不把魔劍秘訣交與你。”
“時日尚多,寡人暫無心思討那劍的用法。”焚天愁眉說著,往床邊石臺上一揮赤袖、劍指一劃,紅光閃過,石臺上邊多了一盤酒菜,他語氣平淡地道:“關了你數(shù)日,未曾予你飲食,今日補上。”
韓夜本來就中了赤龍蠱,自然是不擔心那飯菜里有什么毒,只是他很驚訝焚天為什么突然態(tài)度轉好,便問道:“怎么?莫非你還有其他的事相求?”
焚天嚴肅地頷首道:“寡人確是有事請教,但賜你美酒佳肴,無非是不想虧待了義弟之友。”
“義弟?”韓夜皺著清眉,大惑不解,想了很久都不知道焚天口里的“義弟”到底是誰,他便只道:“不必大費周章,若有我能回答你的,一定如實相告。”
“哦?”焚天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望著韓夜,面色威嚴地道:“寡人給你下了赤龍蠱,你不記恨寡人嗎?”
“哼,要說不記恨,那也不可能。”韓夜冷冷地望著焚天,道:“但一事歸一事,你要攻占人間,我要保護人間,我們兩者本就對立,再者,你仇視人類和修仙之士,碰巧我兩者都是,所以對我用這些手段也在情理當中。”
焚天睜著熾熱的雙眸看著眼前這個眉清目秀的男子,忽而朗聲笑了,道:“僅憑這點,便也值得寡人欣賞了,若不是因為二界敵對、兩族利益,你與寡人或許能成為朋友。”說著,他將盤子里的酒杯里斟滿酒,遞給韓夜,道:“實不相瞞,昨日寡人與兄弟吵了一架,寡人性子比較烈,唯恐傷了他的心,故而一宿未眠,今早來此便想問你如何得解。”
韓夜稍稍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毫不客氣地喝了焚天遞給他的酒,冷哼一聲,道:“想不到,野心勃勃的一代妖主竟然會關心起兄弟之情了?只是,你和你義弟爭執(zhí),我又能幫到你什么忙?”
于是,焚天便把他所知道的東西都告訴了韓夜,韓夜到底是個聰明人,漸漸就明白是司徒云夢和薛燕女扮男裝進宮救他,他當然不會戳破,便向焚天道:“我道是誰呢,原來是我那位名字里帶‘云’的朋友,她與我自小相識,性情溫和,屬水,而你性情熾烈,屬火,常言道,水火不相容,你二人有爭執(zhí)也很正常。”
焚天聽了韓夜的話,覺得很有道理,便把雙手負于身后,嚴肅地頷首道:“言之有理,既然這密室只有我兩人,寡人也對你明說,寡人很重顏面,如何能與他言和而又不失顏面呢?”
“這……”韓夜和云夢相處一直很融洽,正如魚兒與水,他也不知如何處理這種情況,只得向焚天道:“我與她相處這么久,鮮有爭執(zhí),你的事我也給不出什么好提議,不過,你若真心做她兄弟,一定要多多關心她,不要總是以自己為中心,”
焚天閉上丹鳳眼,認真思量了一番,心里漸漸有了底,便轉過身去,神色莊重地道:“人類,很感謝你今日給寡人的這些提議,正如你說,一事歸一事,你既幫了寡人,等你說出魔劍秘訣,寡人便放你出去與我義弟團聚,君無戲言。”
韓夜冷聲道:“來多少次我也只是那句話,魔劍只認我,別人是無法駕馭它的。”
“既然如此,寡人今夜再來便是。不過,順便提醒一句,早說少遭罪,晚說多受累,快點考慮清楚,寡人可不想害你性命。”焚天對自己的赤龍蠱還是很有信心,他直接出了門去,再度合上密室之門。
通過這次對話,韓夜對于這兩個掛念著的女子倒是放心許多,既然焚天對司徒云夢如此上心,必然也不會對她太壞。念及于此,韓夜便把背倚于靠床的石壁上,捧著他心愛的玉墜,淡淡地、柔情地想道:“雖然我在此受罪,可你和燕兒尚且無恙,只盼小玉那邊也好,這樣我就沒什么好顧慮的了。”
……
焚天離了密室,本想去找云夢,但想了一想,又閉目心道:“寡人乃里蜀山君主,九五之尊,豈有低聲下氣之理?雖說昨日對義弟發(fā)怒是不對,但寡人也不能自降身份。”念及于此,他便沒有去,而是再次到了昨天與司徒云夢共處的赤桃園里,坐于亭中,施法變出一盤棋、一套酒具,對著滿園五彩繽紛的桃花自斟自飲、獨自下棋,忽而園中一陣涼風刮起,吹動他下頷的垂須和流火般的長發(fā),他放下棋子,劍眉一蹙,嗟嘆一聲。
也不知算不算巧合,云夢昨夜一宿未眠,今日薛燕起床后又要打探韓夜的下落,二女商量后決定分開行動,這樣就算遇上了焚天也不必兩個人一起留著陪他,更利于尋找。
與薛燕分開后,云夢想韓夜想得厲害,又擔心她大哥,因而便憂愁地、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便到了赤桃園。
赤桃園內,萬千枝頭開著五顏六色的花,卻仍舊遮不住其中隱隱透出的丹紅桃花,花叢之中,涼亭之下,惟有一赤袍男子獨自下棋、單人飲酒,那身影與神情尤顯蕭瑟與孤寂。
云夢站在園外,輕輕倚著拱門的邊緣,望著那花叢里寂寥的人,想起同樣有過如此經(jīng)歷的自己,不由地落下辛酸的淚來,她蹙眉心道:“我曾一人在花中亭下彈琴,八年來,憂愁誰人知?歡笑誰人共?這里蜀山的君主,縱然靈力再強、權勢再大,卻與我有何不同?”
與此同時,亭下石桌前的那人也是自嘲地笑道心道:“也罷,昨夜我對義弟發(fā)了那么大的火,怎奢求他來此伴我?如今一人下棋、獨自飲酒,豈非自作自受?”
焚天苦笑一聲,舉起酒杯正待要喝,卻聞近處一陣香風吹來,他抬首一望,卻見那白衣之人輕輕走了過來,正對于他坐下,翩然抬起白袖,一手執(zhí)起酒杯,另一手拿起酒壺,滿上酒來,舉止優(yōu)雅地舉到焚天面前,眉頭一展,溫聲怨道:“大哥,如此良辰美景,怎能一人下棋飲酒而忘了兄弟呢?”
“賢弟……”焚天抬頭望見云夢,在那蕭瑟的秋風里,他也不知為何,心頭一熱,鳳眸里閃過一陣溫和的光,他笑道:“是,大哥有錯。”說著,他爽朗地一揮赤袖,將手中酒杯敬向云夢,道:“來,賢弟,你我兄弟二人共飲此杯!”
云夢不曾推辭,一邊與她大哥下棋,一邊飲著瓊漿美酒,笑談古今,不覺有些微醉,白玉的面頰泛起陣陣桃紅,她便抬起袖來輕輕貼在發(fā)熱的臉上,模樣頗有些可愛,焚天見此情狀,開懷笑道:“哈哈哈!賢弟啊,可惜你不是女人,你要是女人啊,必定傾國傾城,大哥都快被你迷倒了。”
“大、大哥休要取笑于人~!”云夢眉頭一蹙,用單袖兀自貼著俏面,玉眸里帶著一些迷離,她想了一想,有些試探又有些不安地開玩笑道:“大哥,我若是女的,你又當如何?”
焚天威然笑著搖頭道:“可惜啊,你大哥我活了不知多少年,對女人早沒了興趣,你若是女的,我們便不做兄弟了。”焚天停下來,沉穩(wěn)地笑了笑,略帶些幽默地道:“做一對兄妹也行!哈哈哈!”
“呵呵。”云夢微紅著臉,以袖掩面發(fā)出銀鈴般的笑聲,她道:“好,那我們就做一對結義兄妹。”
焚天自是不知道云夢的真正意圖,只當她是在開玩笑,便朗聲笑道:“賢弟真風趣,哈哈哈!”笑了一會兒,焚天又覺得哪里不對勁,便問云夢道:“對了賢弟,你的琴童怎么今日沒跟著你來呢?”
“他啊?”云夢微微張大了玉眸,想了一會兒,才眉頭一展,對大哥笑道:“哦,我裝錢的袋子被他弄丟了,我讓他找去了,火云宮這么大,怕是找個十天半個月也找不遍吧?”
“誒!賢弟,這便是你的不是了。”焚天故作一臉不悅,勸解道:“大哥還當是什么大事呢,錢這種東西,跟大哥直說就是,何必麻煩別人去找呢?”焚天說著,便朝著云夢右旁一揮赤袖,紅光一過,云夢身旁便多了一箱金銀珠寶,焚天睜著熾熱的雙眸看著自己的義弟,豪氣干云地笑道:“原先我以為賢弟是個散仙,應該是灑脫不羈、不注重錢財?shù)模贿^既然賢弟想要,只須和大哥說一聲,金銀財寶隨便拿,大哥不缺這些!哈哈哈!”
云夢當然也不是重錢財之人,她反而對焚天那招揮袖變幻之術有些興趣,便問道:“大哥,我每次見你變這變那,這是什么法術啊?”
“這個嗎?”焚天說著,一揮赤袖,在地上又變了一堆翡翠瑪瑙,這才望向云夢,豪爽地笑道:“這招叫做龍喚之術,可以把方圓十里之內的物品變到跟前來,但所取之物的大概位置要清楚,且要有極為高深的火靈力,不然注定會失敗。”焚天說著,上下打量了云夢一番,肅然搖頭道:“賢弟身上沒有一絲火靈氣,怕是沒機會學了,不過,大哥仍可把口訣教與你。”
云夢當然想學,便莞爾一笑,把一雙白袖疊放在大腿上,道:“那就有勞大哥了。”
焚天甚是高興,也不講究那么多了,便教了云夢一些火靈法術,云夢不想靈力竟可以用那么激烈的方式使出,頓覺獲益匪淺。
“火由心生,無物不焚。”坐于桌旁的焚天說著,赤袖一揮,手上便握著一團火焰,他爽朗地笑著,把火一抓,涼亭之內爆起一陣火光,火焰飛濺卻傷不到云夢半分,他莊重地道:“所謂火,就是讓靈力一瞬間迸發(fā)而出,與壓縮靈力才能產(chǎn)生威力的雷是有本質上不同的。”
焚天見云夢聽得入神,便又站起身來,一拂赤袖,在群花之中轉過身去,一手負于背后,一手置于腹間,他威儀地對身后的云夢道:“賢弟,昨夜大哥對你說的共擁江山,絕不是戲言,你要什么大哥都可以給你,包括大哥這顆項上人頭,只是……”焚天說著,望向赤色的蒼穹,悵然嘆道:“只是妖族子民的命運尚在我手,身為一方妖主,當然要替他的臣民著想,為了大業(yè),有些事只能不得已而為之……你,要明白大哥的苦衷。”
云夢見焚天那一聲嗟嘆,不免皺起眉來,睜著流波般的玉眸向他道:“大哥何需憂慮,既是我大哥,我又有什么可求的?只愿大哥見到我能覺得舒心便好了。”說著,她見焚天仍是一臉憂慮,便用白袖輕輕拂了拂桌上的棋,莞爾一笑,道:“大哥,來啊,這盤棋還沒下完呢。”
焚天聞言,便轉身坐下,又下起棋來,下著下著,臉上的陰霾漸漸散去,心情又變得舒暢了不少,他便執(zhí)起酒杯,對云夢豪情地笑道:“來,干了!”
云夢與焚天對飲,忽然之間又覺得她并不是被迫才要喝酒的,她之所以喝酒,更多是覺得和焚天聚在一起很開心、很解悶,所以這次又把柔美的臉蛋喝得緋紅,只把白袖遮掩,迎著滿園春色,很是好看。這時,她才細細品味赤桃園內那些細小的聲響,譬如花枝之上時常發(fā)出如喜鵲般的叫聲,云夢聽了只覺悅耳非常,便手指亭外鵲聲處,淡然笑道:“大哥,對了,昨日在園中時,我便聽到了這種鳥叫,這是什么鳥啊?”
“那種鳥嗎?”焚天回首一望身后赤桃樹上的紫色小鳥,威然一笑道:“那是我里蜀山最常見的鳥,和人間的喜鵲不僅長相相似,聲音也相近,只因全身的羽毛以紫色為主,我們都叫它紫鵲。”說著,焚天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便看向云夢,豪氣地道:“賢弟啊,聽說這種鳥不喜單居、素愛群聚,從前這園子里很少看見它們的身影,自從你來這里興了一場風雨后,不知何故,園中皆是鳥語花香,賢弟令這赤桃園增色不少哇!哈哈哈!”
云夢聽了焚天的話,也抬袖笑了,忽而一陣溫馨之感涌上心頭,借著酒意,她把雙手輕輕疊在胸前,向焚天認真地道了一聲:“大哥,謝謝你。”
焚天一怔,繼而故作不悅、豪邁地笑道:“誒!賢弟這是說的哪里話?我們是兄弟,何談謝不謝?”
“不是……”云夢微微蹙著眉頭,向焚天道:“我自小與幾位摯友分離,苦嘗了八年的孤獨滋味,那時候陪伴我的就只有琴弦與書籍,而現(xiàn)在遇到了大哥,我才知還有人可陪著一同賞曲、對弈,和大哥在一起,我真的很開心。”
焚天聽著也覺親切,便一手按于桌上,一手去拍了拍云夢的柔肩,朗聲笑道:“賢弟,大哥也正是這樣啊,若不是有了賢弟,大哥身處在這宮中,又能找誰排憂解悶啊?”說罷,焚天看了一下天色,這才發(fā)覺天色已不早了,便道:“賢弟,看來天色已晚了,你先回宮中休息吧,把你的琴童也叫回來,別對他太苛刻。”
“嗯。”云夢只得立起身來,文質彬彬地抱拳道:“大哥,明日再會。”
于是,焚天便在赤桃園的涼亭中目送司徒云夢離去,他在花的香風里卻帶著一絲惆悵和不安。
再說云夢與焚天暫別,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帶她回到清寧宮時,夜幕終于降臨,薛燕也早已在寢宮之中候著她了。
云夢見薛燕看起來有些疲憊,便與她同坐到床帳之中,柔聲問道:“今天下午怎么樣?”
“還不是老樣子?”薛燕用手按著小肩,活動了一下發(fā)酸的關節(jié),頗顯無奈地道:“找了足足一下午,一點線索也沒有,快累死本姑娘了,你呢?”
云夢便把她和焚天之事如實相告。
“原來是這樣啊。”薛燕微展眉道:“也好,那家伙讓你拖著,應該不會對我們的行動造成太大影響。”說著,薛燕沖云夢笑了笑,用手撫了撫自己的俏肩,把右眼一閉,做出一副酸疼的樣子,云夢見狀便去給她按摩,她纖眉一舒,才道:“我現(xiàn)在擔心的不是別的,火云宮這么大,要找到呆瓜無異于大海撈針,我覺得從今晚起,輪流出去跟蹤焚天那老妖怪,依我看啊,他藏著呆瓜,極有可能晚上去那里一趟。”
云夢蹙眉思索了一陣,便道:“燕兒的意思我明白,大哥他晚上多半在乾心殿,但他靈力高深莫測,你我跟蹤于他,恐怕很容易就被他發(fā)現(xiàn)了。”
“這也沒辦法啊。”薛燕纖眉一挑,無奈地道:“我們現(xiàn)在急著找呆瓜,焚天卻要藏著他,既然不能和他鬧翻,倒不如多從他身上找線索,這樣總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吧?”
云夢頷首道:“那,今晚讓我去吧,我與大哥情同手足,就算被他發(fā)現(xiàn),相信他也不會把我怎么樣。”
薛燕環(huán)抱雙臂想了一會兒,明眸一動,她便搖頭道:“不,今晚讓我去,你明晚再去。”見云夢一臉疑惑,她又解釋道:“經(jīng)我這幾天觀察,焚天也是有城府的人,我們一直在這宮里找人,他看在眼里卻不肯挑明,無非是希望趁早利用完呆瓜,到時放還于人便不傷和氣。今天你去跟蹤他,非但找不到呆瓜,弄不好又會與他發(fā)生爭執(zhí),這樣我們就不好行事了,再說他是妖主,識得你的靈氣,卻難識得我的身法,反正你已對他說了我在找錢袋,不如就讓我繼續(xù)找吧?”
云夢知道薛燕江湖經(jīng)驗豐富,跟蹤、探路的技巧比她高明許多,便點了點頭。
薛燕牽起云夢的如蘭素手,信心十足地道:“云夢,今晚我這一去,至少能查出呆瓜的大概位置,如果焚天沒發(fā)現(xiàn)我,我明日再探,一旦他發(fā)現(xiàn)了我,明天就只能靠你出馬了。”說著,薛燕望了一眼窗外夜色,便動作麻利地換了一套夜行衣,笑道:“好了,我這就去了,晚上在床上乖乖躺著,等本姑娘的好消息吧,我的小夢夢~!”說罷,她便朝云夢俏皮地眨了一下右眼,縱身一跳,隱沒在寢宮外的夜風之中。
云夢坐于帳下,放右袖放在胸前,癡癡望著離去之人,月眉一蹙,睜著柔情似水的玉眸,心道:“大哥,你可別傷了我這位好姐妹啊。”
夜黑風高之時,正是薛燕行動之際,是夜,焚天心事重重地在乾心殿站了半晚,終于下了丹陛,款步走向另一處地方,那地方當然不是他的寢宮,他只是出了安泰門,向東而去。
憑著昏暗的環(huán)境和掩護物,薛燕很好地隱藏了自己的身影,加之當晚的風聲很大,她細小的腳步聲混在夜風里,更是令焚天絲毫未曾察覺。
望著一直東行的焚天,薛燕纖眉一緊,心道:“這個老妖怪,三更半夜不回寢宮,必定要做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于是,薛燕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她悄無聲息地在樹間、屋上、墻邊竄動,步步謹慎,與焚天保持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前行著。
焚天若有心事地一手負于身后,緩緩走著,威嚴的表情又透著幾許擔憂。薛燕見他出了正東門、離了火云宮,便借著夜色機敏地繞過守門侍衛(wèi),到了三十里碧湖之畔。
碧湖因其終年水質青綠而得名,它的東面為高山地脈所阻隔,西臨火云宮,是整個赤炎城最大的湖泊,雖說有不少人家鑿井取水、城外也有雙溪等水生濕地,但大多數(shù)妖類每天清晨都習慣來這里挑些清涼的水回去。
碧湖除了水源豐富,同樣也是產(chǎn)魚的重要之地,像有魚飯店的魚,很大一部分便來自于這個大湖之中,妖民們不但懂得結漁網(wǎng)、造漁船,還深知規(guī)劃打漁之理,因此碧湖里很少出現(xiàn)魚類稀少的情況。焚天為了鼓勵妖民勤勞養(yǎng)殖和捕捉,便在湖邊修了不少供漁民居住的屋舍,當然,如此天然的好湖泊,他也不忘在湖中填土造湖心島,還造了幾座貫穿湖心島的湖中長廊,平日里清風徐來、水波不興,好不繁榮安定!
當然,此刻已是深夜,漁民們紛紛安歇,屋舍中僅有星星點點的燈火,焚天繞過這片居民區(qū),繞進一片碧焰樹的樹林里,薛燕跟到這里就更覺輕松了,到處都是枝葉,哪里不是藏身之處?
“這個老妖怪倒也狡猾。”薛燕立于枝頭上,把嬌小的身影隱沒在樹叢里,她皺眉心道:“把呆瓜藏到離宮不遠的這里,又挑人少的時候過來,怪不得宮里許多人不知道他的行蹤。”
焚天倒是一直沒發(fā)覺有人跟蹤,徑直往一座看似破舊的草屋中走去,薛燕心想那草屋應當就是關韓夜的地方,便俏影一動、輕盈地落到地上,正欲跟去,剛跑了數(shù)步,卻忽而感覺身體撞在了一堵軟綿綿的墻上,她被那墻的力道彈了回去,一屁股坐到地上。薛燕還道是自己晚上不長眼睛、沒看清路,細細一看眼前,卻瞧不見有什么東西遮擋,她瞬間意識到可能是焚天在草屋周圍施了妖法、筑了結界,如此一想,她大感不妙,馬上轉身欲走。
與此同時,一只腳踏進草屋中的焚天感覺到有人在撞擊他的結界,不由得鳳眸一張、劍眉倒豎,他轉過身來,帶動身后的赤色錦袍輕揚,便伸出劍指一指不遠處的那團黑影,氣勢威嚴地怒道:“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