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當天午后,暖陽灑在江城別墅區的林蔭道上,我左臂纏著加固紗布,和小林帶隊直奔文國華的獨棟別墅——刀疤陳落網后,供述最后見過文國華是在此處,結合賬本線索,這里大概率藏著他隱匿的最后物證,我們此行既是搜證,也是實施抓捕。
陸嫣執意跟著來,拎著急救包坐在警車里,反復叮囑:“勘查時別碰重物,傷口要是扯裂,我當場給你處理?!蔽尹c頭應下,心里清楚文國華已是窮途末路,別墅或許藏著他與宗族、洗錢案的最后關聯,絕不能放過細節。
別墅院門虛掩,鐵門上沒有撬動痕跡,顯然是文國華自行離開的。推開院門,院內落葉積了厚厚一層,幾盆名貴綠植早已枯萎,看得出多日無人打理,玄關處散落著一雙未帶走的皮鞋,鞋柜上還擺著文彬的照片,旁邊放著半枚冬至玉佩碎片,與刀疤陳的那半枚紋路契合,勘查隊員立刻取證封裝。
走進客廳,景象更顯倉促:沙發上扔著折疊的宗族祭祀長袍,茶幾上攤著未燒盡的紙張,經拼湊辨認,是文國華記錄的宗族勢力名單,上面標注著當年收受賄賂的長輩姓名;書房保險柜敞開著,里面空無一物,只留下少許賬本殘頁,與我們繳獲的總賬材質一致,顯然是他倉促撤離時燒毀了剩余副本,只帶走了核心信物。
“江隊,臥室發現線索!”勘查隊員的喊聲傳來,我快步走進主臥,衣柜里還掛著文國華的衣物,床頭柜抽屜里放著鄧家先祖的牌位——是他當年擠走鄧家時強行帶走的,此刻被隨意丟棄在角落,旁邊壓著一封牛皮紙信封,信封上沒有署名,只寫著“江成屹親啟”。
我拆開信封,信紙泛黃,字跡潦草卻力道剛猛,是文國華的親筆,內容字字透著執念與瘋狂:
“江成屹,八年了,你追著鄧蔓的案子不放,毀我洗錢網絡,擒我心腹,端我據點,你贏了半局??啥潦俏募业母?,冬至山頂是宗族祭祀的發源地,當年我在那里掌祭權,今日便在那里了斷一切。不必帶太多人,孤身來,我告訴你鄧蔓落水前最后說的話,還你一份完整的交代;若敢帶大隊人馬,我便毀了鄧家先祖的牌位,讓她永世無歸處。冬至日落山前,山頂祭臺見?!?/p>
信件攥在手里,指尖發涼。文國華到了絕境還在執念宗族與冬至,選冬至山頂赴約,一是因為那里是他掌控祭祀的起點,二是偏僻難尋,他想做最后了斷,或許是懺悔,或許是魚死網破。我立刻讓小林分析信件核心:文國華提鄧蔓最后話語,是有未說的真相;以鄧家牌位要挾,是篤定我會顧忌鄧蔓的名分,不敢貿然帶大隊人馬來。
“冬至山頂背景查清楚了!”小林快速調取資料,語氣凝重,“那是江城城郊最高山,山頂有座廢棄古祭臺,是鄧、文兩族早年共同祭祀的發源地,十年前文國華掌控祭祀后,曾翻新過祭臺,后來因山路險峻,祭祀才改到山下冬至祠。山頂只有一條盤山土路通達,中途有三處窄道,易守難攻,周邊全是密林,藏人、逃竄都有可能?!?/p>
更關鍵的是,鄧明補充說,當年文國華就是在山頂祭臺,以“鄧家無力守祠”為由,強行接過祭祀權,把鄧家長輩趕下山,鄧蔓生前曾說過“要去山頂祭臺,拿回鄧家的東西”,文國華選在那里,更是踩著鄧蔓的執念,也踩著我的軟肋。
我立刻召集隊員調整抓捕計劃,兼顧赴約與布控,既不被文國華牽制,也能護住鄧家牌位、緝拿歸案:
1.?我孤身赴約,穿著便裝帶隱蔽通訊器,腰間藏應急警棍,全程與小林保持實時聯絡,同步山頂動向;
2.?小林帶精銳隊員分三組埋伏:一組潛伏在盤山土路中段窄道,防止文國華逃竄;二組隱蔽在山頂祭臺周邊密林,緊盯文國華動靜,無指令不許現身,避免刺激他毀牌位;三組在山腳待命,由陸嫣帶隊,兼顧急救與外圍攔截,防止有漏網的宗族親信接應;
3.?技術隊在山頂周邊架設信號接收器,確保通訊暢通,勘查隊員提前排查山路沿途,清除可能的陷阱(文國華窮途末路,大概率會留后手)。
陸嫣聽著計劃,眉頭緊蹙,拉著我的胳膊輕聲說:“他已是亡命之徒,會不會在山頂藏了危險?要不我跟你一起上去,至少能應急處理傷口?!蔽野醋∷氖郑谅暤溃骸安恍校巾斕U,你在山腳守著,是我最大的底氣。我答應你,一定帶著鄧家牌位平安下來,也帶文國華歸案?!?/p>
【閃回·高三冬至前一日 江城城郊山腳】
那年鄧蔓曾拉著我和陸嫣想去冬至山頂,說要去祭臺找找鄧家先祖的舊物,證明鄧家才是祭臺的正統守護者,好反駁文國華的蠻橫。可山路太陡,她奶奶身體不好,她終究沒上去,只在山腳望著山頂嘆氣:“等我查清文家的事,一定要上去祭拜先祖?!?/p>
如今她沒能完成的事,我要替她做;文國華在山頂埋下的執念與罪惡,也要在那里徹底了結。
【閃回結束·別墅客廳】
勘查隊員最后排查別墅,在地下室找到一個鐵盒,里面是文國華多年來給宗族長輩的行賄記錄,還有他與刀疤陳的早年交易契約,這些都成了夯實他罪行的補充證據。小林將鐵盒封裝,對著我沉聲說:“江隊,所有埋伏點已踩點完畢,山路無陷阱,通訊器調試正常,就等你出發?!?/p>
我把文國華的信收好,將鄧家先祖牌位小心裝進布包——這是鄧家的東西,是鄧蔓想拿回的信物,絕不能再被文國華糟踐。陸嫣幫我檢查通訊器,又把暖貼貼在我左臂傷口處,眼眶微紅卻語氣堅定:“注意安全,我在山腳等你,不管發生什么,都別硬拼?!?/p>
我點點頭,接過布包,獨自驅車朝著冬至山頂駛去。盤山土路崎嶇不平,車窗外的樹木漸漸稀疏,寒風卷著殘雪撲面而來,冬至的夕陽漸漸西斜,把山頂祭臺的影子拉得很長。
文國華選在日落前見面,是想看著冬至的余暉落幕,或許也是想看著自己的罪惡落幕。而我此行,是為了鄧蔓的最后交代了鄧蔓的最后交代,是為了鄧家牌位的歸位,是為了將文國華緝拿歸案,給這場跨越八年的追尋,給所有受害者,一個徹底的了斷。
車子停在山路盡頭,我揣好通訊器,拎著布包徒步走向山頂祭臺。殘雪覆蓋的石階上,能看到一串新鮮的腳印,尺碼與文國華一致,直通祭臺中央。夕陽的光灑在祭臺的石柱上,文國華的身影佇立在祭臺中央,穿著那件宗族祭祀長袍,手里握著完整的冬至圖騰玉佩,正望著夕陽出神。
通訊器里傳來小林的聲音:“江隊,已抵達埋伏點,祭臺周邊無異常,隨時待命?!蔽野聪峦ㄓ嵠?,輕聲回應:“收到,行動開始?!?/p>
一步步踏上祭臺,寒風卷著文國華的聲音傳來:“江成屹,你果然敢孤身來。”我握緊手里的布包,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玉佩上,沉聲開口:“鄧家牌位我來拿,你的罪,我來帶回去判,鄧蔓的交代,你最好如實說?!?/p>
冬至的夕陽漸漸下沉,山頂的風愈發凜冽,一場關乎執念、罪惡與正義的終極對決,在古祭臺上緩緩拉開。
(第三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