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后十三日午后,市一院病房的暖陽透過玻璃窗灑進來,落在病床前的案卷上,驅散了連日來的陰冷。我左臂纏著厚厚的紗布,肩頭舊傷也覆著藥貼,正靠在床頭翻看喻正的完整供述筆錄,小林坐在一旁,手里捧著剛打印好的初步結案審批表,語氣里滿是松快:“江隊,喻正把所有罪行都認死了,八年前協助文國華灌藥、按住鄧蔓,八年后殺文彬、脅迫張守義、指使疤臉綁架,每一條都和物證對應,文國華、疤臉的供述也能佐證,鄧蔓案的直接涉案人員全落網,證據鏈閉環,初步結案審批已經過了,就等賬本碎片復原、保護傘落網,就能徹底銷案。”
我指尖劃過筆錄上喻正的簽名與指印,墨跡鮮紅,像是鄧蔓八年前落在護城河邊的血。這份供述終于把所有直接罪行串成線:文國華主導走私洗錢、謀奪冬至祠,文彬執行霸凌與誘騙,喻正淪為幫兇參與滅口,張守義被脅封口,疤臉是亡命后手,所有直接傷害鄧蔓的人,都已在案。小林又遞來支隊的消息,說當年的同窗們收到初步結案的通知,都在群里留言,說終于能給鄧蔓一個交代,林菲還特意去公墓告慰了鄧蔓。
陸嫣端著剛溫好的粥走進來,聽到“初步結案”四個字,腳步頓了頓,眼眶瞬間泛紅,粥碗放在床頭柜上時,指尖還在輕顫:“蔓蔓等這一天,等了八年,終于……終于能安心了。”她坐在床邊,舀起一勺粥吹涼遞給我,眼淚掉在粥碗邊緣,卻是釋然的淚,“當年我們在天臺約定歲歲平安,現在她的冤屈清了,也算守住了一半約定。”
我接過粥勺,心里滿是酸澀卻也松了口氣。從冬至前夜接到報案,與陸嫣重逢,到追查舊檔、老宅尋跡,從酒會潛入、碼頭取證,到民宿緝兇、倉庫驚魂,歷時半月,跨越八年,鄧蔓案終于初步落定,直接兇手無一漏網。可我握著筆錄的手,卻莫名收緊——反復翻看喻正的供述,一處處細節都對得上,唯獨關于文國華與保護傘的關聯、冬至祭祀的核心作用,全是模糊帶過,這絕非疏忽,而是喻正根本沒觸及核心。
“不對勁。”我把筆錄攤在桌上,指尖點在關鍵處,“你看,喻正說文國華每年冬至和保護傘在冬至祠密會,卻不知道保護傘的身份、密會的具體內容;他說冬至祭祀是文家走私的掩護,卻從沒參與過祭祀里的交易,連祭祀的流程都講不清楚;還有文國華當年剛承包冬至碼頭,就能立刻打通走私渠道、買通辦案人員,絕不是只靠自己的勢力,喻正的供詞里,完全沒提文國華背后的支撐到底是什么。”
小林湊近一看,也皺起眉:“確實,之前疤臉說保護傘是體制內大人物,車牌號JA開頭,喻正卻連JA車牌的車主是誰都不知道,只聽文國華提過一句‘祠主’,難道保護傘和冬至祠的祭祀有關?是掌管祭祀的宗族長輩?”
“大概率是。”我心頭一凜,文家能掌控冬至祠這么多年,能以祭祀為幌子走私洗錢,保護傘定然和冬至祠、冬至祭祀脫不了干系,要么是宗族里有話語權的人,要么是能左右祭祀、體制內的“祠主”,喻正只是外圍幫兇,根本沒資格接觸祭祀里的核心交易,這就是供詞里最大的漏洞——直接兇手落網,可幕后主謀(保護傘)還藏在冬至祭祀的迷霧里,沒浮出水面。
【閃回·高三冬至前一日 江城一中天臺】
那年冬至將至,鄧蔓抱著膝蓋蹲在“蔓嫣屹,歲歲安”的刻字旁,手里攥著奶奶留下的冬至玉佩,神色凝重。我和陸嫣找到她時,她剛從冬至祠回來,說文家正在籌備冬至祭祀,祠堂被文國華派人守住,不許鄧家后人靠近,連她想進去祭拜先祖都被攔了。
“文國華太過分了,冬至祠是鄧家世代守護的,憑什么被他霸占?”陸嫣氣得攥緊拳頭,鄧蔓卻搖搖頭,眼底滿是擔憂:“不止霸占祠堂,我剛才看到好多陌生車輛停在祠堂后山,都是外地牌照,司機都戴著墨鏡,文彬說那是來參加祭祀的‘貴客’,可我聞著他們身上的味道,和碼頭倉庫里的檀香一模一樣,肯定和走私有關。”
我當時剛查到文彬挪用集資款的線索,心思全在集資款上,只勸鄧蔓別去招惹文家,等我查清集資款再幫她要回祠堂:“祭祀期間人多眼雜,你別靠近,文家現在盯你盯得緊,安全最重要。”鄧蔓卻執拗地說:“那是我家的祠堂,是先祖留下的,文家拿它做壞事,我不能不管。冬至祭祀當天,我一定要進去看看,說不定能找到他們的罪證。”
那是鄧蔓第一次跟我們說要去冬至祠找罪證,也是她落水前最后一次提冬至祭祀。現在想來,她當時大概率是想在祭祀當天,找到文國華走私洗錢的證據,卻被文家提前察覺,才在冬至夜被滅口。而當年我若能重視她的話,跟著她去冬至祠查探,或許就能提前發現文家的核心秘密,鄧蔓也不會死。這份疏忽,成了我心底又一處無法彌補的愧疚。
【閃回結束·醫院病房】
“喻正沒接觸過冬至祭祀的核心,文國華也只字不提保護傘的具體身份,說明冬至祭祀就是他們勾結的關鍵,也是保護傘藏得最深的地方。”我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左臂的傷口牽扯得生疼,卻顧不上靜養——賬本碎片還在復原,保護傘還在逍遙法外,鄧蔓案不算真正了結,我不能等。
陸嫣立刻按住我,語氣帶著嗔怪又心疼:“你傷口還沒好,不能亂動!追查的事讓小林他們先做,你安心養傷,不然傷口發炎會耽誤更久!”她的掌心貼在我的肩頭,溫度穩穩傳來,我看著她眼底的擔憂,終究放緩了動作,卻還是對著小林沉聲部署:
“第一,讓技術隊加急復原行賄賬本碎片,重點盯文家歷年冬至前后的行賄記錄,對應體制內人員的薪資、資產異常;第二,徹查冬至祠近十年的冬至祭祀組織者、參與人員,尤其是文國華承包碼頭后,每次祭祀的‘貴客’名單,核對JA開頭車牌的車主信息;第三,調取文家老宅的宗族檔案,查文家與冬至祠守護家族(鄧家)的過往糾葛,看保護傘是不是宗族里的人;第四,提審文國華,用冬至祭祀的線索施壓,他兒子已死,唯一的執念就是冬至祠和走私網絡,說不定會松口。”
小林一一記下,點頭應道:“江隊放心,我立刻去安排,有消息第一時間跟你匯報!”說完便快步離開病房,病房里只剩我和陸嫣,暖陽落在我們身上,安靜而安穩。
陸嫣重新給我掖好被子,舀起粥遞到我嘴邊,輕聲說:“我知道你心里急,蔓蔓的案子沒徹底了結,你放不下。但你也要顧著自己,你要是垮了,誰去揪出保護傘,誰去給蔓蔓一個完整的交代?”我張嘴喝下粥,溫熱的粥滑進胃里,心里也暖了,伸手握住她的手:“謝謝你,一直陪著我,包容我的急脾氣,也包容我這八年的執念。”
“我們之間,不用謝。”陸嫣搖搖頭,眼底滿是溫柔,“從高二那年你在巷口護著我開始,我就知道,你是個認準了就不會放棄的人。追查蔓蔓的案子,你是在守公道,也是在守當年的約定,我當然要陪著你,不管要等多久,不管有多難,我都陪你等到保護傘落網,等到案子徹底了結。”
我握緊她的手,掌心相扣,八年的錯過與等待,八年的追查與守護,早已讓我們成為彼此最堅實的依靠。鄧蔓案的初步結案,是對過往的告慰,卻不是終點;冬至祭祀的迷霧,保護傘的蹤跡,才是最后需要攻克的難關。我看著窗外的暖陽,心里已然篤定,只要循著冬至祭祀的線索查下去,定能揪出幕后主謀,徹底清算所有罪惡。
傍晚時分,技術隊傳來消息,賬本碎片已初步復原部分內容,上面記錄著歷年冬至祭祀后,文國華給“祠主”的行賄金額,從最初的幾十萬到后來的幾百萬,逐年遞增,交易地點均標注“冬至祠偏殿”,與疤臉、喻正的供述完全吻合;另外,JA開頭的車牌,查到登記在市文旅局一名退休副局長名下,而這名副局長,正是前幾年冬至祭祀的主祭人,也是文國華承包冬至碼頭的審批人之一!
線索瞬間清晰,保護傘的身份終于有了具體指向,而他與文家的勾結,全靠冬至祭祀做掩護,以祠堂為幌子,行走私洗錢之實。我看著復原的賬本碎片照片,眼底泛起銳利的光——最后的迷霧,終于要散了。
陸嫣看著照片,也露出釋然的笑:“太好了,終于找到保護傘的線索了,蔓蔓的案子,很快就能徹底了結了。”
我點點頭,握住她的手,語氣堅定:“很快了,等我傷口好利索,我們一起去冬至祠,去揭開所有真相,給蔓蔓一個最完整的交代,也給我們自己,一個安穩的未來。”
病房外的夕陽漸漸落下,余暉染紅了半邊天,像是八年前冬至夜染紅護城河邊的晚霞,卻不再帶著陰冷與絕望,只剩對正義落地的期許。鄧蔓案初步結案,直接兇手伏法,保護傘線索清晰,冬至祭祀的秘密近在眼前,第三卷真相逼近終了,第四卷冬至終局的序幕,已然拉開。
往后的路,不管是冬至祠的對峙,還是與保護傘的交鋒,我都會牽著陸嫣的手,一步步走向真相,走向正義,走向屬于我們的歲歲平安。
(第三卷 真相逼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