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后十二日深夜,冬至倉庫內的炸藥引線已徹底失效,疤臉被我按在地上卻依舊瘋狂掙扎,粗糙的手掌死死摳著地面的碎石,指甲縫里滲出血來,嘴里嘶吼著:“我不甘心!文國華騙我,喻正耍我,你們都別想好過!”
我膝蓋抵著他的后背,攥著他手腕的力道不斷收緊,肩頭撕裂的傷口疼得我冷汗直冒,卻死死盯著他眼底的瘋狂——剛才踹斷電線時我就留意到,他腰間還別著一把短砍刀,此刻掙扎不過是想尋機反撲,心理博弈到了收尾時刻,必須戳中他最隱秘的軟肋,徹底瓦解他的抵抗。
“你不甘心?那你老家臥床的母親甘心嗎?”我沉聲開口,聲音穿透倉庫的呼嘯寒風,“我們查過你的底細,你早年出來混是為了給母親治病,文國華許諾給你母親找最好的醫生,你才死心塌地跟著他走私?,F在他落網,你要是死了,你母親誰來照顧?你以為海外勢力會管一個沒用的棋子的家人?”
這話像一把尖刀扎中疤臉的死穴,他掙扎的力道瞬間弱了下去,脊背猛地僵住,眼底的瘋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亂與遲疑。我趁熱打鐵,繼續施壓:“你綁架、私藏炸藥,罪名不小,但只要你坦白文國華和保護傘的所有接觸細節,指證喻正的指使,我們可以聯系醫院給你母親安排專人照料,也算給你留條盡孝的路?!?/p>
微型通訊器里傳來小林的低聲匯報:“江隊,排爆隊已清空炸藥箱,外圍警員全部就位,后門堵住最后一名漏網同伙,就等你信號收網!”我指尖在疤臉后背輕輕一按,這是約定的收網信號,同時刻意放緩語氣,徹底擊潰他的心理防線:“選盡孝,還是選同歸于盡,你自己定?!?/p>
疤臉的肩膀劇烈聳動,半晌才癱軟在地,松開了攥緊的拳頭,聲音沙啞帶著絕望:“我交代……我全交代……文國華每年冬至會和保護傘在冬至祠密會,具體是誰我真沒見過,只知道對方每次都坐黑色奧迪,車牌號開頭是JA……”
就在他終于松口的間隙,我余光突然瞥見貨箱后一道熟悉的身影——是陸嫣!她根本沒聽我指令撤離,竟趁剛才混亂躲在了貨箱后,此刻正用藏在袖口的銀色發卡,悄悄撬動反綁手腕的麻繩!那發卡是高二時我送她的生日禮物,她一直戴在身上,沒想到此刻成了解救自己的工具。
我心頭一緊,剛想示意她別輕舉妄動,癱軟的疤臉突然瞥見陸嫣的身影,眼底重新燃起瘋狂——他竟趁我分神之際,猛地掙脫我的控制,反手抽出腰間的短砍刀,朝著陸嫣狠狠劈去:“既然我活不成,你們也別想安生!”
“陸嫣小心!”我嘶吼著飛身撲過去,完全顧不上肩頭的傷口,伸手將陸嫣死死護在身后。短砍刀鋒利的刀刃劃破空氣,狠狠砍在我的左臂上,劇痛瞬間蔓延開來,溫熱的血液順著手臂滴落,染紅了陸嫣的衣角,也濺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陸嫣驚呼出聲,手里的發卡掉落在地,剛解開一半的麻繩徹底散開,她死死攥著我的胳膊,眼淚掉在我的傷口上,哽咽著喊:“江成屹!你流血了!”
“我沒事,別慌?!蔽乙а缹⑺砗笸频酶h,轉身與疤臉對峙,左臂的傷口火辣辣地疼,卻依舊握緊拳頭,忍著劇痛側身躲開他再次劈來的砍刀,反手攥住他的手腕,借著慣性將他狠狠摔在貨箱上。
“砰!”倉庫大門被猛地撞開,小林帶著警員和特警一擁而入,強光手電照亮整個倉庫,警員們齊聲喝道:“不許動!警察!”疤臉看著圍上來的警員,知道再無退路,終于放棄抵抗,癱坐在地上,任由警員給他戴上手銬。
陸嫣立刻沖到我身邊,不顧滿地灰塵蹲下身,撕開自己的白大褂袖口,緊緊按住我左臂的傷口,眼淚掉得更兇:“都流這么多血了還說沒事!你能不能愛惜自己一點!”她的指尖顫抖著,按壓傷口的力道帶著慌亂的溫柔,和當年那個在巷口給我包扎傷口的小姑娘,一模一樣。
【閃回·高二春 江城一中后巷】
那年春天,校外混混因之前被我阻攔搶錢,懷恨在心,趁放學堵我和陸嫣,手里拿著生銹的美工刀,揚言要劃花我的臉。為了護著陸嫣,我硬生生挨了一刀,美工刀劃破我的左臂,鮮血瞬間滲出來。
陸嫣嚇得臉色慘白,卻立刻蹲下身,用自己的圍巾緊緊纏住我的傷口,眼淚掉在我的胳膊上,哽咽著說:“江成屹,你怎么這么傻!他們有刀你不知道躲開嗎?”我咧嘴笑,把她護在身后,對著混混沉聲喝道:“有我在,你們別想碰她一根手指頭。”
后來陸嫣把圍巾洗干凈還給我時,上面的血漬怎么也洗不掉,她便在血漬的位置繡了一朵小小的向日葵,輕聲說:“向日葵向陽而生,以后你別再這么沖動了,我怕?!蔽野涯菞l圍巾珍藏了八年,每次追查鄧蔓案受挫時,看到圍巾上的向日葵,就想起她擔憂的眼神,也想起自己要護著她的承諾。
沒想到八年后,還是在危險時刻,我還是用左臂護住了她,還是她蹲在我身邊給我包扎傷口,時光仿佛繞了一圈,可我們之間的羈絆,早已在一次次生死考驗中,變得堅不可摧。
【閃回結束·冬至倉庫】
“別擔心,老傷位置,習慣了?!蔽逸p輕拍了拍陸嫣的手,示意她放寬心,目光落在被押走的疤臉身上,對著小林叮囑:“立刻帶他回警局審訊,重點問JA開頭車牌號的細節,還有文國華與保護傘在冬至祠密會的具體流程,這是找到保護傘的關鍵?!?/p>
小林點頭應下,又快步安排警員:“先送江隊和陸醫生去醫院處理傷口!排爆隊留下清理現場,把疤臉的供述同步整理成筆錄!”
陸嫣扶著我起身,小心翼翼地避開我的傷口,語氣帶著嗔怪卻滿是心疼:“這次必須聽醫生的,好好檢查傷口,要是感染或者留疤,看你怎么辦?!蔽铱粗杭t的眼眶,心里滿是暖意,任由她扶著我往外走,輕聲道:“都聽你的,以后我一定小心,再也不讓你擔心。”
走出倉庫時,夜色已深,殘雪在路燈下泛著冷光,寒風卷著血腥味掠過臉頰,可身邊有陸嫣的攙扶,掌心傳來她的溫度,竟不覺得冷。排爆隊正在搬運剩余的炸藥箱,警員們在現場勘查取證,警燈閃爍的光影里,所有罪惡都在這一刻被盡數圍剿——疤臉落網,喻正的后手徹底瓦解,保護傘的線索終于有了具體方向(JA開頭車牌、冬至祠密會),鄧蔓案的收尾,終于又往前邁了一大步。
陸嫣扶我坐上警車,立刻拿出急救包給我做臨時止血處理,碘伏擦在傷口上,刺痛難忍,我卻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嘴角忍不住上揚。她察覺到我的目光,抬頭瞪我一眼:“都受傷了還笑?是不是疼傻了?”
“不是,”我搖搖頭,指尖輕輕拂過她眼角未干的淚痕,語氣溫柔而鄭重,“我是覺得,幸好你沒事,幸好我們都還在?!?/p>
從冬至前夜重逢,到一次次并肩查案,從酒會潛入的默契,到碼頭勘查的牽掛,從巷口的舍身相護,到倉庫的利刃擋險,我們歷經了八年前的決裂、八年后的試探,終于在生死考驗中,確認了彼此是生命里最想守護的人。鄧蔓的沉冤還未徹底昭雪,保護傘還未浮出水面,可我不再是孤身一人,往后的路,有她相伴,便無所畏懼。
警車朝著市一院疾馳而去,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左臂的傷口依舊疼痛,可心頭的巨石卻徹底落下。疤臉的供述、JA開頭的車牌、冬至祠的密會,這些線索如同拼圖,正在一步步拼湊出保護傘的真面目。我握緊陸嫣的手,掌心相扣,在心里暗暗發誓:等傷口痊愈,定要循著這些線索,揪出幕后保護傘,清繳海外殘余勢力,給鄧蔓一個完整的交代,也給我和陸嫣一個安穩的未來。
抵達醫院時,夜色已深,急診室的燈光明亮而溫暖。陸嫣陪著我處理傷口,縫合時她緊緊握著我的手,眼神里滿是擔憂,仿佛受傷的是她自己。醫生說傷口較深,需要靜養,她便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給我倒水、擦汗,像當年照顧受傷的我一樣,溫柔而細致。
凌晨時分,小林發來審訊筆錄,疤臉不僅交代了保護傘的車牌線索,還供出文國華在冬至祠的密會地點,是祠堂偏殿的暗格內,那里藏著文家多年來向保護傘行賄的賬本。我看著筆錄上的內容,眼底泛起銳利的光——賬本!這就是扳倒保護傘的關鍵鐵證,也是文家罪惡的最終見證。
我抬頭看向守在床邊熟睡的陸嫣,她的眉頭微微蹙著,顯然還在為我擔心。我輕輕拂平她的眉頭,心里滿是溫柔:等拿到賬本,揪出保護傘,所有真相大白,我定要給她一個安穩的未來,定要守住我們歲歲平安的約定。
(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