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后十二日午后,刑偵支隊辦公區剛褪去復盤案件的緊繃,我正對著白板上“保護傘”“海外賬戶”的線索蹙眉,小林突然神色慌張地沖進來,手里攥著陸嫣的手機,聲音發顫:“江隊!陸醫生失聯了!她去市一院拿張守義的復查報告,按理說半小時就該回來,現在快兩小時了,電話沒人接,醫院監控顯示她出大門后上了一輛黑色轎車,那車是套牌的!”
我的心瞬間揪緊,指尖猛地攥住白板筆,筆桿應聲斷裂,肩頭的傷口也因驟然的緊繃泛起劇痛。剛復盤完案件,所有直接兇手落網,只差收尾保護傘和海外勢力,怎么會突發意外?陸嫣向來謹慎,出門前還跟我說“拿完報告給你帶養胃粥”,絕不會無故失聯,套牌黑車、失聯時間,全透著刻意的陰謀。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響起,陌生號碼來電,接通后傳來粗啞的變聲:“江成屹,陸嫣在我手里,想讓她活命,就獨自來城郊冬至倉庫,帶所有文家案的證據,銷毀干凈,不許帶任何人,晚上八點前到,遲到一分鐘,撕票!”
冬至倉庫!又是與文家、與冬至綁定的地點,是文家早年存放走私貨物的廢棄倉庫,偏僻荒涼,四面環山,只有一條小路進出,正是綁匪選來要挾的絕佳地點。我強壓著心底的慌亂,刻意放緩語氣:“我要聽陸嫣的聲音,確認她安全。”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傳來陸嫣帶著哽咽卻堅定的聲音:“江成屹,別管我!他們是文家的人,別中圈套!”話音未落就被粗暴打斷,綁匪的怒吼傳來:“別廢話!按我說的做,不然你就等著收尸!”電話被猛地掛斷,忙音刺耳地在耳邊回蕩。
我立刻回撥,號碼已關機。小林在旁急聲道:“江隊,要不要帶人去冬至倉庫?陸醫生肯定有危險!”
“別急,”我按住眉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刑警的本能告訴我,這不是隨機綁架,是沖著案子來的,更是沖著我來的。喻正雖被抓,但他落網前曾聯系過文家殘余勢力,還提過“若我出事,就讓他們找江成屹報仇”,這綁架定是喻正的后手,綁匪要么是文家殘余,要么是喻正勾結的亡命之徒,目的就是逼我銷毀證據,為喻正、為文家報仇。
若我貿然帶人沖進去,陸嫣定會有危險;可若真獨自前往,銷毀證據,不僅鄧蔓八年沉冤白費,所有受害者的公道都將付諸東流,更會讓幕后保護傘徹底逍遙法外。唯一的辦法,是假裝順從,暗中部署,既要救下陸嫣,也要將綁匪一網打盡,守住所有證據。
“立刻查這個陌生號碼的基站定位,鎖定大致范圍;調取陸嫣失聯路段及城郊通往冬至倉庫的所有監控,排查套牌黑車的軌跡;通知特警隊,帶狙擊和攻堅裝備,半小時后在冬至倉庫外圍集結,務必隱蔽,不許暴露行蹤?!蔽铱焖傧逻_指令,指尖在桌上飛速勾勒冬至倉庫的平面圖——早年查文家走私時我勘查過這里,倉庫是磚混結構,分前后兩區,前區是貨場,后區是冷藏庫,只有正門和后門兩個出入口,后門連通后山小路,極易被綁匪用作退路。
“小林,你帶一組人埋伏在倉庫正門對面的樹林里,負責監控正門動靜,等我發出信號再行動;二組繞到后山,堵住后門,防止綁匪逃竄;技術隊在倉庫外圍架設信號***,切斷綁匪與外界的聯系;我帶偽裝的證據進去,記住,沒有我的指令,任何人不許輕舉妄動,一切以陸嫣的安全為先。”我一邊部署,一邊將真正的證據鎖進支隊保險柜,只拿幾沓復印的空白卷宗和作廢的筆錄,偽裝成核心證據,又在衣領內側藏好微型通訊器,腰間別上應急警棍,每一步都細致周密——我不能輸,既不能輸了陸嫣,更不能輸了鄧蔓的公道。
部署間隙,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高中時的畫面,那時的驚險與此刻重疊,可當年的我能護住陸嫣,現在也一定能。
【閃回·高二夏 江城一中后巷】
那年夏天暴雨傾盆,陸嫣去校外買文具,被三個校外混混堵在后巷搶錢,還被推搡著撞到墻上,額頭磕出了血。我打完籃球路過,看到這一幕瞬間紅了眼,沖上去把陸嫣護在身后,哪怕混混手里拿著木棍,哪怕對方人多勢眾,我也沒退一步——那時我就知道,這個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姑娘,是我拼了命也要護住的人。
我挨了幾棍,卻死死把混混攔在身前,直到校保安趕來,混混才倉皇逃竄。陸嫣哭著給我擦臉上的血,眼眶通紅:“江成屹,你傻不傻?他們人那么多,你怎么敢沖上來?”我咧嘴笑,把她手里的文具撿起來:“有我在,沒人能欺負你。以后出門跟我說,我陪你去?!?/p>
從那以后,我每天都和她、鄧蔓一起上學放學,哪怕繞遠路,也要護著她們周全。那時的我以為,只要我夠勇敢,就能護住身邊的人,可高三冬至夜,鄧蔓的死給了我狠狠一擊——原來有些黑暗,不是年少的勇敢就能對抗的。這八年來,我無數次后悔,若當年我能更敏銳一點,若我能看穿文家的陰謀,鄧蔓就不會死,陸嫣也不會因失去好友痛苦八年。
現在,綁匪把矛頭對準陸嫣,就是掐住了我的軟肋,可我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無能為力的高中生,我是刑偵支隊副支隊長,手里握著證據,身邊有并肩作戰的兄弟,我絕不會讓鄧蔓的悲劇在陸嫣身上重演,絕不會再留下無法彌補的遺憾。
【閃回結束·刑偵支隊樓下】
所有部署到位,特警隊已先行趕往冬至倉庫隱蔽,小林拿著監控截圖跑來:“江隊,查到了!套牌黑車的軌跡通向冬至倉庫,車主是文國華早年籠絡的亡命之徒,叫疤臉,之前參與過文家的走私交易,喻正落網前曾見過他,肯定是喻正指使他綁架陸醫生!”
果然是喻正的后手!他知道自己難逃重罰,竟不惜勾結亡命之徒,用陸嫣要挾我銷毀證據,妄圖毀掉所有罪證,讓文家的罪惡徹底掩埋。我攥緊手里的偽裝證據,眼神銳利如刀:“疤臉作惡多年,手上還有走私的案底,這次正好一并抓獲。通知埋伏的兄弟,一旦發現綁匪有傷害陸嫣的舉動,立刻按預案行動。”
驅車前往冬至倉庫的路上,夜色漸濃,冬至后的寒風卷著殘雪拍打著車窗,路邊的樹木光禿禿的,像伸出的枯爪,透著陰森。我打開微型通訊器,確認與小林的通訊暢通:“各小組匯報情況?!?/p>
“正門小組已就位,倉庫無燈光,正門緊閉,未見可疑人員。”
“后山小組已堵死后門,小路設伏完畢,插翅難飛?!?/p>
“信號***已啟動,倉庫內無法與外界聯系。”
聽到匯報,我稍稍松了口氣,卻依舊不敢掉以輕心——疤臉是亡命之徒,被逼急了很可能狗急跳墻,傷害陸嫣。我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用力,腦海里全是陸嫣的樣子:她給我處理傷口時的溫柔,她談及鄧蔓時的哽咽,她并肩查案時的堅定……這些畫面支撐著我,必須萬無一失。
抵達冬至倉庫時,正好晚上七點五十分,離綁匪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倉庫矗立在夜色里,像一座漆黑的巨獸,外墻斑駁,布滿青苔,正門的鐵門鎖著,門縫里沒有一絲光亮,只有風穿過倉庫縫隙的呼嘯聲,像鬼哭狼嚎。
我停下車,按綁匪要求,沒有開車燈,只拿著偽裝的證據,緩步走向正門。微型通訊器里傳來小林的聲音:“江隊,正門上方有監控,已被我們黑掉,你放心上前,我們盯著你的一舉一動?!?/p>
我抬手敲了敲鐵門,厚重的金屬門發出沉悶的聲響,片刻后,門內傳來疤臉粗啞的聲音:“江成屹?是不是一個人?有沒有帶其他人?”
“就我一個,證據帶來了,先讓我見陸嫣,確認她安全?!蔽页谅暬貞?,手悄悄放在腰間的警棍上,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鐵門被打開一條縫隙,一個滿臉刀疤的男人探出頭,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確認我孤身一人后,才打開鐵門讓我進去,反手鎖死大門。倉庫內漆黑一片,只有角落的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綠光,照亮滿地的廢棄貨箱和生銹的制冷設備,空氣中彌漫著鐵銹與霉味,刺骨的冷風從破損的屋頂灌進來,凍得人渾身發冷。
“陸嫣在哪?”我環顧四周,握緊手里的偽裝證據,目光落在被綁在冷藏庫門口的身影上——正是陸嫣,雙手被反綁在柱子上,嘴上貼著膠帶,額頭有輕微的擦傷,卻眼神堅定地看著我,眼底滿是焦急,拼命搖頭,示意我別管她。
“別著急,”疤臉獰笑一聲,手里拿著一把鋒利的砍刀,抵在陸嫣的脖頸處,“先把證據拿出來,當場銷毀,我就放她走。江成屹,你要是敢?;?,我這刀可不認人!”
冰冷的刀刃貼著陸嫣的皮膚,她的脖頸瞬間泛起一道紅痕。我心頭一緊,卻依舊保持鎮定,緩緩將手里的偽裝證據放在地上:“證據在這里,你先放了她,我立刻銷毀。”
“少跟我講條件!”疤臉狠狠踹了一腳貨箱,“先銷毀!我親眼看著你燒干凈,再考慮放不放她!別忘了,你的軟肋在我手里,你沒得選!”
我看著陸嫣脖頸上的刀刃,又看向疤臉窮兇極惡的模樣,知道此刻不能硬碰硬。我彎腰拿起偽裝證據,掏出打火機,火苗在黑暗中跳動,映亮了疤臉貪婪的眼神,也映亮了陸嫣絕望的目光。
微型通訊器里傳來小林的聲音,壓得極低:“江隊,所有點位已就緒,后門小組已控制兩名放哨的綁匪,隨時可以行動,等你信號。”
我握著打火機的手頓了頓,火苗舔舐著卷宗的邊角,故意拖延時間:“疤臉,你不過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喻正已經落網,文家也徹底垮了,你現在放了陸嫣,我可以幫你爭取寬大處理,不然你這輩子都別想出獄?!?/p>
“寬大處理?”疤臉嗤笑,砍刀又貼近陸嫣幾分,“我手上的人命不止一條,早就沒退路了!今天要么你銷毀證據,我帶錢跑路;要么我殺了她,再跟你同歸于盡!”
就在這時,陸嫣突然用力掙扎,朝著我使了個眼神,目光落在疤臉身后的貨箱——我瞬間會意,貨箱后藏著另一名綁匪,手里拿著鐵棍,正準備悄悄偷襲我!我猛地側身躲開,同時將打火機扔向疤臉的眼睛,沉聲嘶吼:“行動!”
這是約定的信號!打火機砸中疤臉的眼睛,他痛得嘶吼一聲,砍刀脫手而出。倉庫外的警笛聲驟然響起,小林帶著警員沖破正門,后山小組也堵住后門,藏在貨箱后的綁匪剛舉起鐵棍,就被特警當場制服。
混亂中,疤臉紅了眼,一把抓住陸嫣,想把她當人質逃竄,我快步沖上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狠狠擰轉,肩頭的傷口被劇烈牽扯,劇痛難忍,卻死死不肯松手。“疤臉,別做無謂的抵抗了,你逃不掉的!”
疤臉掙扎著抬腿踹我,我借力將他按倒在地,警員立刻上前給他戴上手銬,徹底制服。我快步走到陸嫣身邊,顫抖著解開她身上的繩子,撕掉嘴上的膠帶,聲音里滿是后怕:“沒事了,我來了,別怕。”
陸嫣撲進我懷里,眼淚掉在我的肩頭,帶著溫熱的觸感:“江成屹,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我就知道你不會銷毀證據。”
“我答應過你,會護著你,絕不會食言?!蔽揖o緊抱著她,避開傷口,心里的巨石終于落地——幸好,我護住了她,幸好,沒有重蹈覆轍。
警員們清理現場,抓獲了所有綁匪,搜出了喻正寫給疤臉的信,信里明確指使他綁架陸嫣,逼我銷毀證據,還附上了倉庫的藏匿地點和逃跑路線。看著這封信,我心里的怒意更甚,喻正到死都想著毀掉真相,可他沒想到,所有的陰謀,終究逃不過正義的法網。
陸嫣幫我檢查肩頭的傷口,紗布早已被血浸透,她眼眶通紅,嗔怪道:“又受傷了,跟你說過多少次,別這么拼命?!蔽椅兆∷氖?,眼底滿是溫柔與堅定:“只要你安全,只要真相能守住,這點傷不算什么?!?/p>
夜色里,警燈閃爍,冬至倉庫的罪惡被徹底清除,綁匪盡數落網,陸嫣安然無恙,證據也完好無損。可我心里清楚,這還不是終點,喻正的后手雖被破解,可文國華背后的保護傘還未露面,海外走私網絡也未徹底瓦解,真正的硬仗,還在后面。
我牽著陸嫣的手,走出冬至倉庫,寒風依舊凜冽,可身邊有她相伴,心里滿是溫暖。遠處的星空漸漸清晰,像是鄧蔓在天上看著我們,看著正義一步步逼近,看著所有罪惡終將伏法。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