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后七日傍晚,刑偵支隊辦公區終于褪去了連日的緊繃,文國華落網、證據鏈閉環的消息傳遍全隊,警員們臉上都帶著釋然的笑意,連日來的熬夜勘查、追緝,總算換來了階段性的圓滿。我坐在辦公桌前,整理著鄧蔓案的最終卷宗,將所有證據分類歸檔,指尖拂過鄧蔓筆記本上的字跡,心里終于松了最后一口氣——八年來壓在心頭的巨石,總算徹底落地,只差將所有涉案人員移交檢察院,鄧蔓案就真正進入司法程序。
“江隊,文國華、文彬及涉案團伙的卷宗都已整理完畢,明天就能移交檢察院;殘余勢力的排查也有進展,文彬公司那幾個核心親信,已經鎖定藏身地點,明天一早就能實施抓捕?!毙×直е豁尘碜谶M來,臉上滿是疲憊卻難掩輕松,“兄弟們都想著今晚聚個餐,想著今晚聚個餐,慶祝一下,你也一起吧?”
我搖搖頭,合上卷宗起身:“你們去吧,我先送陸嫣回家,她這幾天跟著跑前跑后,也累壞了,而且文彬殘余勢力還沒清完,不安全。”話音剛落,手機就響起,是陸嫣打來的,她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背景里有車輛鳴笛的聲響:“江成屹,我剛從醫院下班,走到巷口時總覺得有人跟著,回頭又看不到人,心里有點慌?!?/p>
我的心瞬間揪緊,文彬殘余勢力向來猖狂,文國華和文彬接連落網,他們定然狗急跳墻,陸嫣是鄧蔓的好友,又全程參與查案,更是我的軟肋,這群人極有可能把報復的矛頭對準她?!澳銊e亂動,就在原地等我,把定位發給我,千萬別往偏僻的地方走,我馬上到!”我抓起外套快步往外跑,對著對講機喊,“小林,立刻帶兩名警員趕往陸嫣定位的巷口,文彬殘余勢力可能要動手!”
驅車疾馳在街頭,冬至后的晚風卷著殘雪,拍打著車窗發出細碎的聲響,我的心越沉越緊,腦海里反復閃過陸嫣慌張的聲音,握著方向盤的手因用力而泛白。這些天我們并肩查案,從酒會潛入到碼頭勘查,從民宿緝捕到卷宗整理,她早已成了我心底最在意的人,八年前我沒能護住鄧蔓,這一次,絕不能讓陸嫣有任何閃失。
【閃回·高二深秋 江城一中放學路】
那年深秋下著冷雨,陸嫣因為值日,比平時晚走了半小時,我特意在教學樓樓下等她,卻看到三個校外混混攔住了她的去路,想搶她手里的錢包。陸嫣嚇得渾身發抖,卻依舊緊緊攥著錢包不肯松手,我見狀立刻沖上去,將她護在身后,對著混混沉聲喝道:“滾遠點,這是我的同學,你們別想動她!”
混混看我只是個高中生,根本沒放在眼里,揮著拳頭就朝我打來,我雖身形比他們單薄,卻憑著警校提前培訓的格斗技巧,死死護住陸嫣,挨了幾拳也不肯退讓。最終混混見討不到便宜,罵罵咧咧地走了,我看著陸嫣泛紅的眼眶,伸手擦掉她臉上的雨水,故作輕松地說:“別怕,有我在,以后我每天都送你放學,沒人敢欺負你?!?/p>
陸嫣看著我嘴角的淤青,眼淚掉了下來,卻還是笑著點頭:“江成屹,你真厲害,以后我就跟著你放學。”從那天起,我每天都和她、鄧蔓一起結伴回家,夕陽下的三人身影,成了那段時光里最安穩的風景。那時我就暗下決心,要護著這兩個姑娘一輩子,可后來的變故,終究讓這份承諾落了空。
【閃回結束·巷口街頭】
警車很快抵達陸嫣定位的巷口,這是老城區的窄巷,兩側是老舊的居民樓,路燈昏暗,積雪覆蓋著路面,透著幾分陰森。遠遠就看到陸嫣站在巷口的便利店門口,手里緊緊攥著包,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看到我的車駛來,她立刻快步迎上來,眼底的慌亂終于消散幾分。
“別害怕,我來了。”我停下車,快步走到她身邊,剛想開口安撫,巷子里突然沖出來三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手里拿著鐵棍,臉上帶著兇相,顯然是文彬的殘余勢力?!熬褪撬“阉テ饋?,逼江成屹放了文少!”為首的男人嘶吼著,揮著鐵棍就朝陸嫣打來。
“小心!”我下意識將陸嫣護在身后,抬手擋住襲來的鐵棍,鐵棍狠狠砸在我的胳膊上,劇痛瞬間蔓延開來,肩頭的舊傷也被牽扯,疼得我眼前發黑。陸嫣驚呼出聲,想拉開我,卻被我死死護在身后:“別過來,躲在我身后!”
三個男人輪番襲來,鐵棍、拳腳不斷落在我身上,我死死咬緊牙關,憑著本能反抗,心里只有一個念頭——絕不能讓陸嫣受傷。可對方人多勢眾,我胳膊被砸傷,肩頭舊傷復發,漸漸落了下風,胸口挨了一拳,疼得我悶哼一聲,踉蹌著后退幾步,卻依舊擋在陸嫣身前。
“江成屹!你別管我,快報警!”陸嫣哭著喊道,想沖上來幫忙,卻被我厲聲喝止:“聽話,別過來!”就在這時,小林帶著警員及時趕到,警笛聲劃破夜空,三個男人見狀慌了神,想轉身逃竄,卻被警員們團團圍住,很快就被制服。
直到確認歹徒被控制,我懸著的心才徹底落下,緊繃的身體瞬間放松,踉蹌著差點摔倒,陸嫣立刻扶住我,聲音帶著哭腔:“江成屹!你怎么樣?有沒有受傷?”我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想笑著說沒事,胳膊卻疼得抬不起來,肩頭的紗布早已被血浸透,胸口也火辣辣地疼。
“先離開這里,去安全的地方處理傷口。”我扶著陸嫣的手,緩步走向警車,小林早已安排好警員處理后續,看著我受傷的模樣,愧疚地說:“江隊,對不起,我來晚了?!?/p>
“不怪你,抓到人就好。”我擺擺手,上車后陸嫣立刻拿出隨身攜帶的急救包,不顧我的阻攔,執意要給我處理傷口,她的指尖顫抖著,拆開胳膊上的紗布,看著紅腫淤青的傷口,眼淚掉得更兇了。
我讓司機直接開回刑偵支隊的休息室,那里有完善的急救設備,比在外面更安全。休息室里,陸嫣讓我坐在沙發上,小心翼翼地給我清理傷口,碘伏擦在破損的皮膚上,刺痛難忍,我卻死死咬著牙沒吭聲,目光落在她認真的側臉上,看著她睫毛上掛著的淚珠,心里泛起一陣暖意,又帶著幾分愧疚。
“都跟你說小心點,你偏不聽,總是這樣奮不顧身?!标戞痰恼Z氣帶著嗔怪,指尖卻格外輕柔,生怕弄疼我,“八年前你就是這樣,為了查蔓蔓的案子,跟人對峙受傷,也不肯跟我說;現在為了護我,又把自己弄成這樣,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她的話像一根針,刺破了我這些年的偽裝,八年來的愧疚、隱忍、牽掛,在這一刻盡數涌上心頭。我伸手輕輕握住她正在給我包扎的手,阻止她的動作,語氣沙啞卻無比認真:“陸嫣,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八年前我沒能護住鄧蔓,沒能兌現對你的承諾,這八年來,我每天都活在愧疚里,我怕再失去你,所以不管遇到什么危險,我都必須護著你,哪怕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p>
陸嫣的身體一僵,抬頭看向我,眼底滿是震驚,眼淚還掛在臉頰上,卻不再掉落。我深吸一口氣,將藏在心底八年的心意,終于說了出來:“從高二那年我在巷口護住你開始,我就喜歡你了。只是那時候年少,不敢說出口,后來鄧蔓出事,我們決裂,這份心意就被我藏在了心底,這八年來,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從來沒有放下過對你的喜歡?!?/p>
“這些天和你并肩查案,從重逢時的對峙,到后來的默契配合,我越來越清楚,我心里的人一直是你。鄧蔓的案子快結束了,我不想再錯過你,陸嫣,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以后都護著你,陪著你,彌補這八年的錯過?”
我的心跳得飛快,緊張地看著她,生怕從她眼里看到拒絕。休息室里很安靜,只有窗外的寒風呼嘯聲,陸嫣看著我,眼底的震驚漸漸化作溫柔,她抬手輕輕拭去我嘴角的淤青,眼淚再次掉下來,卻是幸福的淚:“江成屹,我也是,從高二那年就喜歡你了。這八年來,我恨過你,怨過你,可每次想起你,心里最多的還是牽掛。我以為我們再也回不去了,沒想到……沒想到你也一直喜歡我?!?/p>
她的話,像一顆定心丸,落在我心頭,所有的緊張與不安瞬間消散。我伸手將她輕輕擁入懷中,小心翼翼地避開我的傷口,她沒有反抗,反而伸手緊緊抱住我,頭靠在我的肩頭,輕聲哭著說:“太好了,太好了,我們終于不用再錯過了。”
八年的隔閡,八年的錯過,八年的牽掛,在這一刻終于化作相擁的溫暖。肩頭的傷口還在疼,胳膊的淤青還在腫,可心里的暖意,早已驅散了所有的疼痛。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不再是孤身一人,往后的查案路,往后的歲歲年年,我都有了想要守護的人,有了并肩前行的伴。
相擁了許久,陸嫣才想起我的傷口,連忙推開我,繼續給我包扎,語氣里滿是心疼:“別亂動,趕緊把傷口包好,明天還要去醫院做詳細檢查,要是留下后遺癥就麻煩了?!蔽夜怨月犓脑?,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嘴角忍不住上揚,這大概就是幸福的模樣吧,歷經風雨,終于等到你。
這時,小林打來電話,語氣振奮:“江隊,好消息!從那三個殘余勢力嘴里審出了線索,文彬剩下的親信都藏在城郊的廢棄工廠里,我們已經帶隊包圍,馬上就能一網打盡!另外,他們交代,襲擊陸醫生就是想逼你放了文彬,還想毀掉鄧蔓案的證據,幸好你及時趕到!”
“干得好,務必把所有人都抓獲,絕不能留下后患?!蔽页谅暦愿?,掛了電話后,看向陸嫣,語氣堅定,“文彬的殘余勢力很快就能清完,鄧蔓案也能徹底塵埃落定,以后再也沒有人能威脅到我們了?!?/p>
陸嫣點點頭,給我包扎好最后一處傷口,笑著說:“嗯,以后我們都好好的,再也不用提心吊膽了。等蔓蔓的案子徹底了結,我們去給她上墳,把我們的事也告訴她,她肯定會為我們開心的。”
“好,都聽你的?!蔽椅兆∷氖?,掌心相扣,溫暖而堅定。窗外的寒風依舊凜冽,可休息室里卻暖意融融,燈光落在我們身上,映出眼底的溫柔與期許。八年前的冬至夜,寒風帶走了鄧蔓,帶走了年少的安穩;八年后的冬至,歷經風雨,我終于護住了想要護的人,終于等到了藏在心底八年的心意。
深夜的刑偵支隊,辦公區的燈光已經熄滅,只有休息室還亮著一盞暖燈。我靠在沙發上,陸嫣坐在我身邊,給我倒了一杯溫水,輕聲聊著這些年的過往——我聊這八年里追查鄧蔓案的艱辛,聊對她的牽掛;她聊這八年里行醫的感悟,聊對鄧蔓的思念,聊對重逢的期待。
沒有指責,沒有隔閡,只有彼此的理解與心疼。那些錯過的時光,那些深埋的心意,那些經歷的風雨,都成了我們彼此珍惜的理由。我知道,往后的日子里,不管遇到什么困難,只要我們并肩前行,就沒有跨不過去的坎;不管歲月如何變遷,我都會護著她,陪著她,守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幸福。
次日清晨,陽光透過休息室的窗戶灑進來,落在我們身上,溫暖而耀眼。小林傳來消息,文彬的殘余勢力已全數抓獲,沒有一人漏網,鄧蔓案的所有涉案人員,都已到案。我牽著陸嫣的手,走出刑偵支隊,陽光正好,街景熱鬧,冬至后的江城,終于恢復了往日的煙火氣。
“我們去吃巷口的餛飩吧,就像當年一樣?!标戞绦χf,眼底滿是笑意。
“好,蝦仁餡的,多加醋,都按你喜歡的來?!蔽椅站o她的手,朝著巷口的餛飩店走去。
陽光灑在我們的身上,身影被拉得很長,八年來的陰霾終于散盡,往后的每一個清晨,每一個冬至,都將是溫暖而安穩的模樣。鄧蔓的沉冤得以昭雪,罪惡得以伏法,而我和陸嫣,也終于在歷經風雨后,迎來了屬于我們的歲歲平安。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