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霧氣籠罩了腳下的一切。
微風送來幾聲壓抑不住的驚呼。
林奇的身形漂浮在空中,緩緩的下落。
當他的腳接觸到灰霧的上層表面時,他停了下來,就那么站在了空中。
幾縷霧氣如同觸手般纏在了他的腳上,并逐漸向上延伸,似乎想要將他就這么纏繞吞噬。
林奇左手握著手杖,右手迎向了探向自己的灰霧。
一縷霧氣纏繞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掌輕輕的撥弄著這縷霧氣。
“來看看今晚上有哪些客人吧...”
林奇自言自語著,他的聲音很輕,傳不出幾步遠就消散在了霧氣之中。
“人蹤顯現!”
他閉上了眼睛,嘴里輕輕吐出了一句咒語。
這個瞬間,腳下彌漫著霧氣的空間化為一座精細的微縮模型,出現在了他腦海里。
林奇看見了灰霧中的一切。
所有的街道和建筑,都被霧氣精細的勾勒出輪廓,再映射到他的腦海中。
自然,也包括了在其中活動的人。
附近區域的所有麻瓜在白天已經被驅離,灰霧籠罩下的所有生命都來自于魔法世界。
他看見工廠里家養小精靈聚集在一起,互相大叫、手舞足蹈的樣子。
還看見了工廠的圍墻內,十二個巫師依次排列,小心的戒備著外圍。
工廠的圍墻外,遠近不同的,有...三十三個巫師。
比雷吉所說的還要多一個...
林奇的嘴角勾了起來,他的意念集中在了工廠門口對面的街角。
那里,有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路燈下面。
除了他以外,所有圍在工廠周圍的巫師都是兩兩成對的待在一起。
“有趣...”
林奇輕輕念叨了一句。
但現在暫時不用管他,有別的家伙需要加急處理。
分出一縷心神時刻關注著這多出來的一個人。
林奇的意念集中到了工廠的西方和西北方。
這兩個方向,此刻正有四個巫師在急速向著遠離工廠的位置逃竄。
其余的二十八個人,此刻還處于盯著身邊的霧氣疑神疑鬼的階段。
這四個人卻在灰霧違反常理升騰起來的瞬間就開始了逃竄。
“看來純血家族并沒有告訴這些人他們今晚有可能面對的是誰。”
林奇的心中有了一絲明了。
他拿起手杖,手柄向著那四人的方向點出。
“混淆視聽!”
于是那四個人偏離了方向,開始在原地打轉。
他們驚恐的開始叫喊,大聲呼喊著同伴。
但聲音被霧氣吞沒,他們得不到任何回應。
沒有立刻逃離的那二十八名巫師,此刻也紛紛掏出魔杖,對著灰霧施展起了自己的魔法。
一個巫師將魔杖對準面前,無盡的狂風從杖尖噴涌而出,想要吹散灰霧。
可盡管他握著魔杖的手都快穩不住了,平日里能吹飛巨石的狂風還是只能將面前七八米的灰霧吹散。
并且在他停止施咒的幾個呼吸間,灰霧便無聲無息的將狂風吹出來的空缺填滿。
另一個巫師則在原地飛快的轉起圈來,想要幻影移形離開這個地方。
幾縷灰霧集中在一起,幻化成了一個實體觸手,勾住了他的腳,將他絆倒在地,然后又散化回霧氣。
還有一個巫師靈機一動,將魔杖的杖尖對準了自己的嘴巴,魔杖的把手則變成了一個大喇叭的樣子。
林奇平靜的看著他們的這一系列舉動,隨即,在這個巫師即將喊出聲的前一刻。
遠在霍格沃茨禁林的石屋中,林奇面無表情的再次飲下一口魔藥。
灰霧頂端的空氣中,手杖的杖尖在空中猛的一頓。
“噤聲消音!”
那巫師嘴巴張得大大的,青筋在他的脖子上曝出,唾沫星子從口腔中噴出。
但并沒有任何聲音從他魔杖的末端傳出。
灰霧籠罩的區域,聲音被剝奪了。
工廠里手舞足蹈的家養小精靈,工廠外互相不安私語的巫師。
都在這一刻成了啞劇中的演員。
一個巫師用魔杖在霧氣中凌空寫下幾個發光的字母,但還不等這些字母拼湊成單詞,灰霧涌動,便將之吞沒了。
他們一時之間只能無助的站在原地,看見對方的嘴唇在開合,卻沒有任何聲音傳進耳朵。
不!
還有一個聲音!
在這無聲的世界,一個聲音不輕不重的,節奏穩定的傳進所有人的耳朵。
“噠...噠...噠...”
金屬的杖尖敲擊著英格蘭西北部工業區的柏油馬路上,聲音不論遠近,都平等的傳入每一個此刻深處灰霧中的生命耳內。
慢慢的,這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靠近。
......
安東尼-沃克背靠著路燈桿子,維持著平緩的呼吸,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
他已經在這里站了很久了。
從白天站到晚上,他顯得很有耐心。
在捕獵的時候,他總是格外有耐心。
耐心是他除了手中的魔杖以外最強大的兩樣武器之一。
另一樣是冷靜。
保持耐心和冷靜,再使用手中的魔杖,你將戰無不勝。
這是他的父親老沃克教給他的人生哲言。
四十多年的人生經歷,證明了老父親這句話的含金量。
所以此刻,他正在努力的讓自己保持冷靜。
老諾特雇傭他來作為一次圍剿活動的保險。
圍剿的目標,按照老諾特的原話是——被找來冒充絞刑者的人,應該是個實力強大的巫師。
實力強大,這一點安東尼很認同,單憑這一手籠罩全場的迷霧,就足以說明來人的實力。
但,冒充絞刑者?
安東尼想要撕爛老諾特的嘴。
八十歲老母親在上...這怎么看都是個原裝正版貨!
別的不說,視線的邊緣,那個剛才還在一邊跑,一邊釋放著火球試圖炸開霧氣的蠢貨,已經消失了,在釋放完一個范圍驚人的火球之后。
無聲無息的消失在了霧氣中。
雖然他是一個蠢貨,但安東尼承認,他的實力還是很強的,畢竟能無聲施法出那么驚人的爆炸火球術,應該不是無名之輩。
說不定還是某個在黑巫師世界聲名遠播的家伙。
但他就這么消失了。
沒有掀起一點點波瀾。
前一秒還在釋放威力驚人的魔法。
下一秒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一如那些傳說中消失在絞刑者迷霧中的人。
估計再次見到就是尸體被吊在某個空地上的空氣中了。
真心希望自己不會是那些尸體中的一員。
但這個希望已經越來越渺茫了。
他有一種感覺,一種非常強烈的感覺。
這四周的灰霧像是有著自己的生命。
恐怕從一開始,自己的存在就已經暴露了。
但他還是一動不動,努力的維持著幻身咒的運轉,消除著自身的存在感。
希望那個傳說中的絞刑者能夠放過自己這樣一個路人。
猛然間,安東尼注意到,那個一直按著節奏響起的噠噠聲停了下來。
安東尼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感覺灰霧中,一個恐怖的存在正在注視著自己。
像老鼠被貓盯上,又像是青蛙蹲在了毒蛇的眼皮底下。
一股無可抑制的恐慌從心底升騰起來。
伴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強大。
“我他...的!罪不至死啊!”
聲音無法從嘴里發出,安東尼在心中發出怒吼。
用力抓緊手中的魔杖,他用力在身周揮了一圈。
凌冽的狂風在他的周圍肆虐,在灰霧中清出方圓二十多米的范圍,露出了一段街道和身后麻瓜工廠的外墻。
安東尼快速轉頭環視四周。
沒有霧氣的范圍內,只有他自己的存在,沒有任何其他的人或物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灰霧似慢實快的涌了回來。
他啐了一口唾沫,然后沿著街道發足狂奔。
一邊奔跑,一邊揮舞著手中的魔杖。
狂風不斷的從杖尖噴灑而出,為他清掃著前方的霧氣。
安東尼跑了好一段路。
但漸漸的,他開始發現了不對勁。
這段路自己來的時候走過,直線延伸的距離并沒有這么遠,沿著路跑,自己早就應該看到轉彎了!
安東尼停了下來,站在原地。
他意識到自己跑不出去了。
他準備接受自己的命運了。
但他還是不甘心,握緊了魔杖,不停的轉頭看向四周。
如果他要死,他一定要從這個取走自己性命的混蛋身上咬一口帶血的肉下來!
“在找我嗎?”一個空洞的聲音貼著安東尼的耳朵響起。
“啊~~~~!!!”
......
灰霧變得稀薄了些。
一個身影從霧氣中出現,靠近了林奇。
他走到林奇的面前站定,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中年巫師,毫無起伏的沙啞聲音響起:“安東尼-沃克,有名的巫師獵人,一定是純血家族雇傭來的。我的失職,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林奇用手杖戳了戳地上的中年巫師,使他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昏迷。
“沒必要自責,他的幻身咒很高深,如果不是霧氣籠罩了全場,我可能也發現不了他。”
雷吉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中年巫師:“你對他有別的安排嗎?我注意到你沒有把他和別人一樣吊起來。”
說著,他的目光掃了一眼林奇背后的高空。
只見三十二個巫師整齊的懸浮在空中,全都垂著腦袋,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之中。
“他不是那種十惡不赦的黑巫師,只是一個活在灰色地帶,底線靈活的巫師罷了。
他的實力不錯,但大腦封閉術掌握的太膚淺,我剛才查看了他的記憶,手上沒有沾染無辜者的鮮血。
我認為可以吸納他進入集會。”
雷吉的回答簡潔明了:“你是會主,你做主。”
接著他看向懸浮在空中的那三十二個巫師:“你想怎么處置他們?由于牢不可破誓言的關系,即使我殺了他們,恐怕你也會沒命。”
林奇也抬起了頭,視線透過面具的玻璃鏡片看向了那些巫師:“你說,奇妙不奇妙,他們的生命掌握在我手里。”
手中的手杖點在地上,微微轉動著手柄,無形的繩索套在了空中每一個巫師的脖子上,將他們低垂的腦袋拉了起來。
手杖繼續轉動,繩索微微拉緊。
“但同時,當我將他們的脖子套上絞繩時,我的脖子上也與他們一同套上了絞繩。”
絞繩繼續拉緊,幾個體型肥胖的巫師已經無法呼吸,卻被魔咒壓制在昏迷狀態無法醒來。
“一些死了算是凈化空氣的廢物,卻決定著我的生死。”
所有漂浮在空中的巫師臉色都開始因為缺氧而變得青紫,眼球開始凸出。
“林奇!”雷吉的聲線猛地竄高,控制不住的向著林奇邁出一步。
轉頭看了一眼雷吉,林奇緊了緊手中的手杖。
無形的繩索消失不見,空中懸浮著的巫師腦袋又都掉了下來。
咔嚓咔嚓的聲響從林奇的手杖上發出,伴隨著刺耳的碎裂聲,一道深刻的裂痕貫穿了杖身。
林奇低頭看了一眼手杖:“真可惜,這根魔杖也承載不了我的魔力。”
“你到底在想什么!”
雷吉站在林奇面前,脊背挺直,音量比平時高了不少。
林奇的聲音依舊平靜,他回答說:“我想把他們的脖子勒緊,讓他們的大腦缺氧,全都變成白癡,看看是否會觸發牢不可破誓言。”
“你是我們的會主!是石塔商會的掌事人!我們所有的計劃執行都離不開你!如果沒有你,一切都會成為空談!你應該更加重視你的安全!牢不可破誓言不是什么能隨便試探的東西!”
雷吉罕見的向林奇發了火。
“我明白的,剛才繩索開始收緊的時候就想明白了,我將他們變成了白癡之后,如果有人取走了他們的性命,因為是我使他們喪失了自主行動的能力,會變成我間接殺死了他們,牢不可破誓言會取走我的性命。”
“想明白你還拖到最后一刻才解除魔法,你就不怕有人撐不住嗎?”
雷吉的聲線降低了些,但還是比平時高出一些,林奇知道他還在生氣。
“我必須測試極限,雷吉,我們的計劃要求我必須找出牢不可破誓言的清晰邊界,這樣我才可以更靈活的做出決定。
如果我因為這個誓言懸在我的頭上就束手束腳,那么我們的計劃就沒可能實現!”
雷吉沉默了一會兒,嘆了一口氣,隨即看向仍舊被吊在空中的三十二名巫師。
“他們怎么處置?”
面具下,林奇露出了一個笑容:“報警啊~用商會的名義,聯系魔法部法律執行司,就說我們抓到了一伙試圖襲擊工廠、破壞珍貴魔法物品生產的暴徒。證據確鑿,人都捆好了”
“報警?”
“沒錯。我們是奉公守法的商人,這些是前來打劫我們工廠的匪徒,報警,讓魔法部將他們抓起來,關進阿茲卡班,是再合理不過的事情了。”
“好吧,接下來你準備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