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空尊者將眾人反應盡收眼底，哈哈一笑：“諸位莫要誤會，些許不愉快，不值一提，今日老頭子親自上門，便是當個和事佬，化解此事。”

他的目光，投向了李行歌。

與靈虛門那點恩怨，本就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今日凈空尊者親自找上了門來，李行歌不會蠢到連這點面子都不給。

當即道：“州牧大人言重了，些許誤會罷了，早已過去。”

“大善！”

凈空尊者撫掌而笑。

廳內氣氛一下子便緩和了下來。

“小友，你在衍水之戰中，斬了那駝山老魔，立下了大功勞，老頭子有功必賞，我欲表你為揚州長史，輔佐我治理揚州，你覺得如何？”

廳內眾多李家高層聞言，呼吸一下子變得急促了起來。

揚州長史，這可是自州牧下，權力最大的官職了，堪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是名副其實的揚州第二人。

李行歌心中也是一動，但很快便權衡了利弊。

當即搖頭拒絕：“州牧大人厚愛，李某感激不盡，但李某太年輕了，才疏德薄，恐難當此重任，且符長史擔任揚州長史多年，熟悉揚州事務，才是長史不二人選。”

李行歌心中清楚，這是凈空尊者的離間之計，若他真接下了這長史之位，那可是將符天生得罪死了。

“小友莫要謙虛，以你的能力與威望，擔任長史之職，誰敢不服？”

李行歌依舊不為所動。

凈空尊者有些無奈道：“既如此，那老夫便不勉強了，可老夫年事已高，精力不濟，小友可得為我分憂。”

李行歌坐直了身子，拱手道：“但請州牧大人吩咐。”

“老夫欲以你為鎮南總督，將南部九郡與東洲府托付于你，一應賦稅，軍政，官員任免，皆由你一言而斷，而你要做的，只需每年按例上繳稅賦即可，小友以為如何？”

此言一出，廳內瞬間一片死寂。

就連一直面色不虞的崔浩然，也猛然抬起了頭，一臉震驚。

而李行歌，更是失神了片刻。

凈空尊者這幾乎是將南部九郡與東洲府化為了他李家的自治封地，雖然名義上還歸揚州管轄，但實際權力已與獨立王國無異。

李行歌緩過神來，他并沒有急著吞下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而是神色鄭重道：“那不知道我李家，需要付出些什么？”

凈空尊者搖了搖頭：“你李家，什么也不需要付出。”

他笑瞇瞇的看著李行歌：“我只需要你李行歌的一個承諾！”

“請州牧大人明言。”

“在我羽化后，代我庇佑靈虛門！”

凈空尊者淡然道：“不瞞你說，我本就壽元無多，不足百年，衍水一役后，更是傷了本源，恐只有一二十年可活了，我不怕死，但卻唯獨放不下先人的心血，我靈虛門這些年青黃不接，后繼乏力，若無強者庇護，這數千年積累，便如小兒持寶，招搖過市...”

凈空尊者這番話，說得極為坦誠，甚至帶著一絲英雄末路的悲涼。

他將靈虛門最大的弱點，自身壽元將盡且后繼無人，毫不掩飾地攤開在了李行歌面前。

這已不是簡單的交易，更像是一種托孤。

廳內李家人聞言，神色各異。

有對一位神府大能即將隕落的唏噓。

神府境又如何？

三千載壽元又如何？

終有壽盡之時。

亦有人感同身受，當初老家主仙去，失去了老家主這尊氣血境戰力的威懾，那些李家曾經的敵人們、附庸們便迫不及待的跳了出來，想將李家分食干凈。

若不是家主突破氣血境，力挽狂瀾，李家或許已不復存在。

崔浩然雙眼發紅，跪在了凈空尊者面前：“師尊，是徒兒沒用...”

他的眼中滿是自責與羞愧。

自己若是能爭氣些，突破神府境，師尊又何至于向一小兒低頭，將宗門的生死存亡，以近乎乞求的方式，托付于外人！

凈空尊者望著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眼中并無責備。

他彎腰抓住崔浩然的手，將他拉了起來，便如同數百年前，他將那個懵懂乞兒帶回靈虛山時。

“癡兒，你做的已經很好了。”

...

“前輩，便如此看好我？”

凈空尊者笑了笑：“老夫活了幾千年，見過無數天才俊杰，卻無一人如你這般，如果給你足夠的時間，或許你亦能去追尋那位的腳步。”

這評價之高，讓李家高層們無不挺直了胸膛。

那位，可是神府之上的存在。

李行歌沉默片刻后，緩緩道：“靈虛門的因果，晚輩接下了，晚輩向您保證，以后只要靈虛門不背叛我白河李氏，有我白河李氏在的一天，便有靈虛門。”

凈空尊者給的太多了，容不得李行歌拒絕。

凈空尊者聞言，如釋重負。

他并再未多言，只是鄭重地對著李行歌深深一揖。

這一次，李行歌沒有躲。

“靈虛門，以后便托付給小友看顧了。”

...

午后。

李行歌目送凈空尊者師徒二人離去。

眸光低垂。

凈空尊者壽元無多，或是十年，或是二十年，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若是在這段時間內，他無法踏入神府境，或許這揚州將還會再生波瀾。

下午。

李家再次召開家族議會。

這次會議，是商議李家對十府之地的安排。

這一次，名正言順。

十府之地，有兩府郡守空缺，分別是江陽府和南屏府，這兩府郡守都在大戰中不幸死在了魔教手中。

南屏府郡守，李行歌準備以剛突破先天的竇長庚接任。

而江陽府郡守，則由玄劍門門主，蕭白山擔任。

這二人，都是李行歌的親信。

至于其他職位，便不值得李行歌費心了。

而東州府，原本不屬于南部九郡，可凈空尊者卻將它劃給自己，這就有些意思了。

東州府是一個比較特殊的府，其轄地之廣闊，堪比三個升龍府。

三千年前，東洲府還不叫東洲府，而是東州國。

然當時的東州國主，不知道什么原因，惹怒了當時的大周皇帝，被大周覆滅，神府后期的國主被斬首，東州國也被改為了東洲府，納入了大周版圖，其余孽，則是躲入了山林茂密，瘴氣叢生的東嶺山脈之中，繼續與大周周旋。

這些余孽，后來被世人稱為東嶺蠻夷。

東州府，可不太平啊，戰事不斷。

東嶺蠻夷幾乎隔個兩三年，便要入侵一次東州府。

殺完了，燒完了，搶完了，又縮回東嶺山脈中。

這幾百年間，東洲府光是郡守，便換了五六位。

他隱約記得，他好像殺過一個自稱為東嶺之人的人，至于名字，李行歌想不起來了，他殺的人太多了。

他印象深刻的是，從那個人身上，爆出了奇書《血魔真功》。

這東州府，東嶺之地，水有點深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