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升高,驅散了山林間最后一絲晨霧,卻也帶來了幾分燥熱。聶虎的腳步不疾不徐,沿著熟悉又陌生的山道,朝著云嶺村的方向走去。體內混沌紫金氣血緩緩流轉,滋養著身體,也讓他時刻保持在一種敏銳而沉靜的狀態。
身上的舊衣雖然換過,但手臂、肩頭等處包扎的布條,以及那無法完全掩蓋的、破損衣襟下隱約可見的、新舊交錯的淡淡疤痕,依舊昭示著他此番進山的艱險。藥簍里沒有太多收獲(值錢的東西都貼身藏著了),只有幾株順手采的尋常草藥和一把廢柴刀,看起來更像是一個運氣不佳、勉強撿回條命的普通采藥少年。
但他知道,自己這副“帶傷歸來”的模樣,在即將面對的云嶺村某些人眼中,恐怕會被解讀出不同的意味。或是證實“災星”、“遭報應”的流言,或是讓某些人覺得他虛弱可欺,又或者……引來更深的猜忌。
李嬸那句“村里不太平”的提醒,猶在耳邊。他需要想想,回去之后,該如何應對。
距離村子還有幾里地時,前方山道上傳來嘈雜的人聲和腳步聲。聶虎腳步微頓,抬眼望去。只見七八個村民,有男有女,正簇擁著、或者說半攙扶著李嬸和那兩個孩子,神色緊張、議論紛紛地朝著這邊迎來。領頭的,赫然是村西頭的李老實,他手里攥著一把柴刀,臉色鐵青,眼中又是后怕又是憤怒。
顯然,李嬸一家回去后,驚魂未定地把遇到狼、又被聶虎救了的事情說了。李老實一聽,立刻叫上幾個相熟的、膽大的鄰居,抄起家伙就趕了出來,一方面是接應,另一方面也是擔心聶虎的安危(畢竟聽描述,聶虎一個人面對兩頭餓狼)。
看到聶虎安然無恙地走來,身上雖有包扎,但步履沉穩,神色平靜,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喧嘩。
“虎子!是虎子!”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可嚇死我們了!”
“李嬸說遇到狼了?真的假的?虎子你把狼打跑了?”
“傷得重不重?快讓我看看!”
眾人圍了上來,七嘴八舌,關切、好奇、難以置信的目光交織在聶虎身上。李老實更是擠到最前面,一把抓住聶虎沒受傷的左手,上下打量,眼眶都有些發紅:“虎子,叔……叔謝謝你!謝謝你救了俺婆娘和孩子!要不是你,俺這家就……”這個老實巴交的漢子哽咽著說不出話來,就要下跪。
聶虎連忙用力托住他:“李叔,使不得,真的使不得。碰上了,總不能見死不救。”
“狼呢?那兩頭畜生呢?”有人急聲問道,還緊張地朝聶虎身后張望。
“跑了。”聶虎簡短地說,沒有提自己用“虎嘯”雛形震懾,以及擊殺了一頭的事情。這種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被我嚇跑了。”
嚇跑了?眾人面面相覷,眼神更加驚異。兩頭餓狼,能被一個半大孩子嚇跑?但看聶虎平靜的神情,又不似作偽。再聯想之前村里關于聶虎“邪性”、“力氣大”的傳言,以及他此刻雖然帶傷卻異常沉穩的氣度,不少人心里都信了七八分,看向聶虎的眼神也悄然發生了變化,多了幾分敬畏和好奇。
“虎子,你這傷……”一個平時與李老實家交好的大娘,指著聶虎手臂和肩頭的包扎,心疼地問。
“進山采藥,不小心摔的,不礙事。”聶虎依舊用之前的說辭,然后問道,“村里……出什么事了嗎?李嬸說不太平。”
提到這個,眾人臉色都變了變,互相看了看,最后還是李老實壓低聲音道:“是有點不太平。你進山這幾天,王大錘那伙人,還有鎮上那個劉老四,在村里蹦跶得挺歡,到處說你……說你在山里得了大寶貝,招惹了不干凈的東西,才弄得一身傷回來。還攛掇趙村長,要你回來給個說法,不然對村子不吉利什么的。趙村長那邊好像也有點……唉,反正你回去小心點。王大錘那王八蛋,指不定憋著什么壞水!”
果然。聶虎心中冷笑。流言在有心人的推動下,已經發酵到了這個地步。連村長趙德貴都似乎被說動了。至于劉老四……看來鎮上疤臉獵人的事情,他也知道,甚至可能參與了。
“謝謝李叔提醒,我知道了。”聶虎點點頭,神色依舊平靜。
“虎子,你放心,你救了俺家婆娘孩子,是俺李家的大恩人!誰要是敢欺負你,俺李老實第一個不答應!”李老實拍著胸脯,又對周圍的鄰居道:“大伙兒也都看到了,虎子是個好孩子,有本事,心腸也好!那些亂七八糟的流言,肯定是王大錘那伙人瞎編的!咱們可不能跟著瞎起哄!”
幾個和李老實家關系近的村民也紛紛點頭附和。但更多的人,則是眼神閃爍,沒有表態。畢竟,聶虎身上“災星”的名頭流傳已久,這次又“帶傷歸來”,加上王大錘和劉老四的煽動,很多人還是心存疑慮,不敢輕易站隊。
聶虎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并不在意。人心如此,他早已習慣。
“先回村吧,虎子身上有傷,需要休息。”李老實招呼道。
一行人簇擁著聶虎,朝著云嶺村走去。有這么多人同行,而且李老實等人明顯護著聶虎,路上倒是沒再遇到什么意外。
當聶虎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云嶺村村口時,立刻引來了更多的目光和議論。
“看!是聶虎!他回來了!”
“嘖嘖,真受傷了,看著還挺重……”
“聽說了嗎?他把李老實家婆娘從狼嘴里救下來了!把狼都嚇跑了!”
“真的假的?吹牛吧?就他?”
“王大錘和麻桿他們正等著呢,這下有好戲看了……”
“噓,小聲點,趙村長好像也派人去找他了……”
各種竊竊私語,如同無數只蒼蠅,在聶虎耳邊嗡嗡作響。他目不斜視,只是對著身旁的李老實等人點點頭,然后徑直朝著孫伯年家的方向走去。他需要先向孫爺爺報個平安,處理一下傷口(有些布條需要換了),也聽聽孫爺爺對目前村里情況的看法。
然而,他剛走到村中那條主道的岔路口,就被幾個人攔住了去路。
正是王大錘、麻桿和黑皮。三人顯然早有準備,堵在路中間,抱著胳膊,斜睨著聶虎,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譏誚。
“喲,這不是咱們云嶺村的大英雄,聶虎嗎?這是從哪兒發財回來啊?怎么弄成這副鬼樣子?”王大錘陰陽怪氣地開口,小眼睛在聶虎身上包扎的傷口和空蕩蕩的藥簍上掃來掃去,試圖找出“寶貝”的痕跡。
麻桿也尖著嗓子幫腔:“就是,聽說你進老山林了?那地方可邪性,沒點真本事,可進得去出不來。虎子,你是不是在里面找到什么好東西了?拿出來讓大伙兒開開眼唄?”
黑皮沒說話,只是盯著聶虎,眼神里除了怨恨,還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他總覺得,眼前這個少年,雖然帶傷,但給人的感覺,和之前有些不一樣了,具體哪里不一樣,他說不上來。
周圍的村民紛紛停下腳步,遠遠圍觀,指指點點,卻沒人敢上前。李老實想說話,被聶虎用眼神止住了。
聶虎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這三個跳梁小丑,眼神平靜無波,仿佛在看路邊的幾塊石頭。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讓開。”
“讓開?”王大錘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臉上的橫肉抖了抖,“聶虎,你以為你是誰?這路是你家開的?你進山惹了一身騷回來,誰知道帶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進村?村長正要找你問話呢!識相的,先把身上不該帶的東西交出來,跟我們走一趟!”
他這是要強行搜身,順便坐實聶虎“得寶招禍”的謠言,在眾人面前折辱他。
聶虎眼睛微微瞇起。看來,不先把這幾只蒼蠅拍走,是沒法清凈了。正好,他也想試試,突破之后,對付這種貨色,需要幾分力。
他沒有理會王大錘的叫囂,只是將目光轉向麻桿,淡淡問道:“你的腿,好了?”
麻桿被問得一怔,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之前被聶虎在打谷場刺傷、后來雖然愈合但陰雨天還會酸痛的小腿,臉上閃過一絲羞怒:“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聶虎往前踏出一步,身上那股沉靜的氣息忽然微微一變,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的鋒芒,“如果還沒好利索,就最好安分點,免得……舊傷復發。”
他這一步踏出,明明動作不快,卻讓擋在正面的王大錘心頭莫名一悸,仿佛面對的不是一個瘦削帶傷的少年,而是一頭剛剛磨利了爪牙、緩緩逼近的幼虎!他甚至能聞到一股極其淡薄的、混合著血腥和某種奇異清冷的危險氣息。
麻桿更是被聶虎那平靜卻暗藏鋒銳的眼神看得后背發涼,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小雜種,嚇唬誰呢!”王大錘惱羞成怒,覺得在這么多人面前被聶虎一句話唬住,實在太丟面子。他猛地一揮手:“給我按住他!搜身!”
麻桿和黑皮對視一眼,雖然心里有些發怵,但仗著人多,又看聶虎確實帶傷,一咬牙,一左一右撲了上來,伸手就去抓聶虎的肩膀和胳膊!
就在他們的手即將觸碰到聶虎身體的剎那——
聶虎動了!
沒有復雜的招式,沒有驚人的速度。他只是微微側身,讓開了麻桿抓來的手,同時左臂抬起,看似隨意地向下一壓、一拂!
“啪!”
一聲脆響!麻桿只覺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根燒紅的鐵棍狠狠抽中,劇痛鉆心,整條手臂瞬間酸麻無力,慘叫一聲,踉蹌著向后退去,撞在了身后看熱鬧的一個村民身上。
幾乎在同一時間,聶虎右腳腳尖看似隨意地向前一點,點在了黑皮踹向他小腿的腳踝側面!
“哎喲!”黑皮只覺得腳踝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和麻痹,仿佛被毒蝎蟄了一下,那條傷后本就有些別扭的腿更是使不上力,身體失去平衡,噗通一聲單膝跪倒在地,抱著腳踝痛呼。
而正面面對聶虎的王大錘,甚至沒看清聶虎具體做了什么,只覺得眼前人影一晃,聶虎已經逼到了他面前一步之遙!兩人距離極近,王大錘甚至能看清聶虎眼中那冰冷的、仿佛亙古寒潭般的眸光,能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讓他心臟都幾乎停跳的、沉凝如山卻又暗藏雷霆的壓迫感!
“你……”王大錘駭然失色,下意識地想要揮拳,卻覺得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那眼神凍住了,拳頭舉到一半,竟是僵在半空,微微顫抖。
聶虎沒有出手打他,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然后,嘴唇微動,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緩緩吐出幾個字:
“想死,就再來。”
聲音平淡,沒有一絲火氣,卻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直接捅進了王大錘的心窩,讓他渾身血液都似乎凝固了。他張了張嘴,想要放句狠話,喉嚨里卻像塞了團棉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有額頭上瞬間滲出的冷汗,順著肥膩的臉頰滑落。
聶虎不再看他,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他邁開腳步,從僵立的王大錘身邊,從捂著手腕痛呼的麻桿和抱著腳踝的黑皮中間,從容走過。
所過之處,圍觀的村民如同被無形的波浪分開,自動讓出一條道路。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那個衣衫破舊、帶著傷痕的少年,只是輕描淡寫地動了動,就讓平日里在村里橫行霸道的王大錘三人吃了癟,一個捂手,一個抱腳,而為首的王大錘,更是臉色慘白,僵立當場,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這……這還是以前那個沉默寡言、任人欺凌的聶虎嗎?
聶虎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徑直朝著孫伯年家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步履沉穩。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村道拐角,眾人才仿佛從一場離奇的夢境中驚醒,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
“我的天……剛才……剛才發生了什么?”
“王大錘他們……就這么讓開了?”
“聶虎……他好像根本沒怎么動手啊?”
“邪門,太邪門了!你們看到王大錘那臉色了嗎?跟見了鬼似的!”
“看來李老實說的不假,聶虎這孩子……是真有本事了!”
“王大錘這次算是踢到鐵板了……”
聽著周圍的議論,看著麻桿和黑皮的慘狀,王大錘的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最后變得一片鐵灰。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摳進掌心,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滔天的怨毒,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深沉的恐懼。
剛才那一瞬間,他從聶虎眼中看到的,不僅僅是冰冷的警告,更是一種漠視生命的平靜,仿佛他王大錘的生死,在對方眼中,與路邊的螻蟻并無區別。
這小子……進山一趟,到底經歷了什么?怎么變得如此可怕?!
他知道,今天這個臉,是丟大了。而且,聶虎顯然已經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揉捏的軟柿子了。
“錘……錘哥,咱們……”麻桿捂著手腕,哭喪著臉湊過來。
“閉嘴!”王大錘低吼一聲,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看向聶虎消失的方向,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走!先回去!”
這個場子,他一定要找回來!明的暫時不行,那就來陰的!還有劉老四那邊……王大錘心思電轉,一個更惡毒的計劃,開始在心中成形。
孫伯年家,低矮的院門敞開著。
聶虎走到門口,就看到孫伯年正拄著拐杖,站在院子里,似乎在等著他。老人臉上沒什么表情,但那雙渾濁的老眼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和更深沉的憂慮。
“回來了?”孫伯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臂和肩頭的包扎上頓了頓,“傷怎么樣?”
“不礙事,皮外傷,快好了。”聶虎走進院子,反手關上門,隔絕了外面那些窺探的目光和議論。
孫伯年點點頭,指了指屋里的炕:“進去說。”
兩人進屋坐下。孫伯年沒有立刻問山里的事情,而是先給聶虎倒了碗水,又仔細看了看他的氣色,把了把脈。片刻后,老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眉頭卻皺得更緊:“氣血旺盛,流轉有力,遠勝從前……但根基似有虧損,又似有奇物彌補……你這次進山,到底遇到了什么?”
聶虎知道瞞不過孫伯年,略一沉吟,便將山中大概經歷,隱去了龍門陵寢、先祖傳承、玉璧玉簡等核心秘密,只說了遭遇怪蟒、采得赤精芝黃精、被狼群圍困、又遇到兇羆與狼群搏殺、自己僥幸參與、最后受傷突破的事情。至于如何突破,他只說在生死關頭,服用了部分赤精芝,僥幸激發了潛力。
孫伯年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臉色變幻不定。當聽到“兇羆”二字時,老人眼中更是爆發出驚駭的光芒。
“羆……果然是那東西!陳老頭地圖上模糊標記的,就是它!沒想到真的存在,還讓你遇上了……”孫伯年深吸一口氣,看著聶虎,眼神復雜,“你能從那種怪物手中活下來,還……有所突破,真是……福大命大,不,是本事夠硬!”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起來:“不過,虎子,你記住,赤精芝這類寶藥,藥力兇猛,直接服用極其兇險,你能僥幸突破,是運氣,也是你底子還算扎實。但此法不可再為。日后若要服用,必須輔以其他藥材調和,或者煉成丹丸,循序漸進。”
“孫爺爺,我記住了。”聶虎點頭。他自然不會說真正的突破關鍵在玉璧玉簡。
“村里的事,你也看到了。”孫伯年話鋒一轉,臉色沉了下來,“王大錘和劉老四上躥下跳,流言越來越離譜。趙德貴那個老狐貍,前兩日還親自來我這里‘關心’你的傷勢,話里話外,打聽你進山的收獲,還有……是否真的招惹了不干凈的東西。我看,他是被王大錘和劉老四說動了,或者,他自己也對可能存在的‘寶貝’動了心思。你剛才在村口教訓了王大錘,暫時鎮住了他,但這事沒完。趙德貴那邊,你恐怕得去一趟了。”
聶虎神色平靜:“我知道。孫爺爺,您覺得,村長會怎么做?”
孫伯年沉吟片刻:“趙德貴這個人,最看重兩樣東西:一是他在村里的權威和面子,二是實際的好處。王大錘和劉老四的流言,動搖村子安定,影響他的威信,他本來就不滿。但若真有‘寶貝’,他未必不想分一杯羹。他現在缺的,是一個臺階,一個既能維護面子、又能有個說法的由頭。”
“您是說,他需要一個‘說法’,來平息流言,也給這件事定性?”
“沒錯。”孫伯年點頭,“你這次救了李老實家,是好事,能抵消部分‘災星’的流言。但關于‘寶貝’和‘招惹禍患’的說法,還需要解決。趙德貴可能會讓你公開說明進山經歷,或者……讓你交出部分所得,充作‘村資’,或者用于‘祭祀山神、平息災禍’。總之,要有個能擺上臺面的交代。”
聶虎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交出所得?他出生入死得來的東西,憑什么?
“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孫伯年看著聶虎,“具體如何,還要看趙德貴怎么想,以及……你打算怎么應對。虎子,你現在有本事了,但記住,剛則易折。在村里,有時候退一步,未必是壞事。有些東西,該舍則舍,保住根本才是關鍵。”
聶虎明白孫伯年的意思。是暫時隱忍,舍些財物,換取在村里的暫時安寧和發展時間?還是強硬·到底,徹底撕破臉?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孫爺爺,我心里有數。該我的,誰也拿不走。不該我的,我也不稀罕。至于村長那里……我會去的。”
孫伯年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勸,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爺爺能做的,就是盡力幫你周旋。記住,無論做什么決定,保護好自己。你陳爺爺,還有我,都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聶虎心中暖流涌動,重重點頭:“孫爺爺,您放心。”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接著是敲門聲。
“孫郎中,聶虎在嗎?村長請聶虎過去一趟,有些話要問。”一個陌生的、帶著幾分公事公辦語氣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來得真快。
聶虎和孫伯年對視一眼。
“去吧。”孫伯年低聲道,“見機行事。”
聶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撫平包扎布條的邊緣,然后深吸一口氣,拉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半舊青衣、面容嚴肅的中年漢子,是村長趙德貴家的長工趙福。
“福叔。”聶虎平靜地打了個招呼。
趙福看著聶虎,目光在他身上掃過,尤其是在那些包扎處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然后側身道:“村長在祠堂那邊等著,跟我來吧。”
聶虎點點頭,邁步走出院子。
帶傷歸來,風波已起。
村長的盤問,就在眼前。
而他,也已不再是那個只能被動承受、無力反抗的山村孤兒了。
胸口的玉璧,傳來穩定而溫熱的搏動。懷里的赤精芝,散發著淡淡的、令人心安的藥香。
少年眸光沉靜,腳步堅定地,跟在了趙福身后,朝著村子中央,那座象征著云嶺村最高權力和古老規矩的祠堂走去。
陽光,將他挺拔的身影,在地上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