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沈今沅的院內卻燈火通明,暖意融融。
沈今沅的閨房內,此刻擠滿了至親之人。
母親林氏、二嬸李氏,以及幾個姐妹,沈火火、沈雪柔、沈瑛瑛全都聚集于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端坐于梳妝臺前的沈今沅身上。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粉氣息,為沈今沅完成上頭儀式的全福人,是長公主軒轅南星親自挑選的李夫人。
這位夫人出身皇家旁支,與丈夫琴瑟和鳴,兒女雙全且個個成才,家宅安寧,生活順遂,是京城里有名的有福之人。
單看其面相,便覺其眉目舒展,唇角天然帶著三分笑意,眼神慈和溫潤,令人見之可親。
在眾人屏息凝神的目光中,李夫人手持一把精致的犀角梳,動作輕柔且莊重地梳理著沈今沅如瀑的青絲。
“一梳梳到尾~”
梳齒順滑地從頭梳到發梢,寓意著婚姻有始有終,美滿和諧。
“二梳梳到白發齊眉~”
第二梳緩緩落下,寄托著夫妻恩愛,攜手共度一生的深意。
“三梳梳到兒孫滿地~”
第三梳帶著對子嗣綿延、家族興旺的美好期盼。
“四梳梳到四條銀筍盡標齊~”
最后的祝禱,則祝愿未來兒孫都能成才,光耀門楣。
…
眾人看著沈今沅溫順地坐在鏡前,即將完成從少女到新婦的轉變。
年紀最小的沈瑛瑛最先忍不住,小聲地啜泣起來,“嗚嗚嗚…二姐姐就要嫁人了,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天天見著了…嗚嗚嗚,我舍不得…”
她這一哭,讓眾人的情緒也上來了。
一旁的沈雪柔也覺得鼻尖發酸,眼眶迅速泛紅。她趕緊偏過頭,用手中的絲帕小心地擦拭著眼角,生怕淚水模糊了妝容,更怕沖淡了這喜慶的氛圍。
唯有沈火火,臉上帶著一絲茫然,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心中暗暗嘀咕,這怎么還哭上了?
這鎮國將軍府離得又不遠,暖暖隨時都能回來,就算她不回來,她們也可以去看她啊?這有什么好哭的?她實在有些搞不懂…
李氏的眼眶也是紅紅的,眼中滿是對侄女出嫁的不舍。她輕輕拍了沈瑛瑛的后腦勺一下,嗔怪道,“你這傻丫頭,大喜的日子,你嚎什么?”
語氣雖帶著責備,卻并無多少怒氣,更多的是無奈。
說罷,她走上前,輕輕拉起沈今沅的手,聲音帶著些許哽咽,卻努力揚起笑容,“暖暖啊,你二叔今日原本想親自來找你的,但這時辰不合適,男人家也不便進你的閨房,所以他讓我把這個轉交給你,囑咐你一定收下。”
沈今沅疑惑地抬眸,只見李氏從袖中取出一個錦囊,又從錦囊里拿出一疊厚厚的、折疊整齊的宣紙。
李氏笑著,眼角的細紋都透著暖意,“雖然你歸家時間不長,但我們全家都打心眼里喜歡你。你二叔…更是受你幫助良多,他一直記在心里。這是我們二房的一點心意,希望你能收下,也算給你添些底氣。”
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下,沈今沅將那疊宣紙緩緩展開。待看清上面的內容,就連林氏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厚厚一疊,竟然全都是京中及城外一些上好地段房屋、鋪面的地契!
“弟妹,你們這也太…”林氏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如何措辭,眼神復雜地看著李氏,“你們已經給暖暖添了不少嫁妝了,這份禮…實在太重了!”
她深知二房雖然富裕,但拿出這些,恐怕也傷了些元氣。
沈今沅也被這份厚禮驚到了,立刻推辭,“二嬸,您和二叔的心意我領了,我心中萬分感激。但這份禮實在太重了,我不能收。”
李氏似乎早就料到她會拒絕,態度堅決地按住她的手,“就知道你會這么說!你二叔可明確交代了,都是一家人,他這些時日可沒少借著你的名頭在外面行事,得了多少方便。他都沒跟你見外,你這孩子,怎么反倒跟我們見外了?”
說著,她自己都忍不住用帕子捂著嘴笑了起來,“你說說這人,怎得好意思的?打著侄女的名頭在外面“招搖撞騙”,這種事,也就他那個臉皮厚的做得出來!”
她這話一出,原本有些凝重的氣氛瞬間輕松了不少。
沈今沅也搖頭失笑,她知道李氏說得嚴重了。
沈安年確實在遇到一些麻煩時讓張子軒幫忙周旋過,但都是些無傷大雅的小事,哪里是招搖撞騙了?不過是二叔二嬸變著法兒地想對她好,找的借口罷了。
“二嬸言重了,都是自家人互相幫襯的小事,何須記在心上?而且,”沈今沅目光掃過那些地契,眼神清明,“這些,估計是二叔手里能拿出來的大半身家了。你們這樣,對瑛瑛妹妹可不公平。”
突然被點名的沈瑛瑛剛剛還沉浸在離別的傷感中,此刻茫然地眨了眨還掛著淚珠的大眼睛,完全沒搞明白話題怎么突然轉到自己身上,什么公平不公平?
李氏看著自家這憨傻可愛的女兒,真是又好氣又好笑,無奈地戳了戳她的腦門,“這傻丫頭的事還早著呢!這些身外之物,讓你二叔再去賺就是了!他一個大男人,還能餓著我們娘倆不成?”
見沈今沅還要推拒,李氏索性直接將那疊地契放到她身旁的桌子上,態度強硬,“這事就這么定了!誰也不準再推來推去!我明日還要打扮得美美的參加我們暖暖的喜宴呢,我得回去睡美容覺去了,就不多待了。”
話音未落,她便利落地轉身,一把拉起還處于茫然狀態的沈瑛瑛,風風火火地離開了,根本不給沈今沅和林氏再拒絕的機會。
林氏下意識想拉住她,卻抓了個空,只能眼睜睜看著李氏母女離開。
她轉回頭,眼神復雜地看向沈今沅,又看了看桌上那疊代表著二房深厚情誼的地契,輕輕嘆了口氣,“暖暖,這…這可如何是好?”
沈今沅看了一眼這地契,笑道,“娘不用擔心,這情…女兒得接受,不然二叔二嬸估計真的會傷心。不過也無妨,等瑛瑛成婚之時,我再給她添些東西還回去就是了。”
林氏點了點頭,“也只能這樣了,你二叔二嬸可真是…”
林氏話沒有說完,但是眼眶更紅了,二房對他們大房的情誼,她是看在眼里的。日后,定然不會相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