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沅溫柔的又捏了捏沈懷恩白嫩的小臉，“是姑姑不好，來晚了，讓懷恩擔心了對么？”

沈懷恩的小腦袋一點一點的，他小心翼翼地拉住沈今沅的衣袖，聲音軟糯，“那姑姑…這次是來接懷恩回家的么？”

“是，姑姑是來接你回家的。”沈今沅理了理他微亂的額發，“這里…住的不開心么？”

沈懷恩小嘴癟了癟，猶豫片刻才道，“開心…是開心的，先生每天都能教我很多東西。可是…我也想家，想姑姑。”

沈今沅柔聲道，“好，回家。我們先回家，等…過些時候，懷恩還愿意回來跟著先生學習么？”

沈懷恩眨了眨眼睛，長睫毛像蝶翼般撲閃，“先生不跟著我們一起回去么？”

沈今沅搖了搖頭，“這里是先生的家，先生不會離開。”

令她意外的是，小家伙只思索了那么一瞬，便立即點頭，“好，等過段時間我再回來跟著先生學習。”

沈今沅微微一怔，她原以為這孩子回去了就不會再愿意來了。也是這時，她才注意到懷恩比從前似乎更愿意表達了，話也多了。

“很喜歡先生？”她試探著問道。

沈懷恩毫不猶豫地點頭，“喜歡，雖然先生不愛笑，每天也給我很多功課，但是先生很厲害，什么都懂。”說著，他眼睛亮晶晶地補充，“前天先生還帶我去集市上了，我認識了很多種糧食，還知道它們是如何種植出來的。還有，懷恩還知道了粗布多少錢一匹，棉布多少錢一匹，百姓們一個月的生活要多少銀錢…反正好多好多。”

沈今沅不由得有些吃味，“所以，懷恩喜歡厲害的人？”

但內心還是對納蘭昭很是感激，他真的是她所認識的人里最擅長教導學生的了。雖然她不是一個特別合格的學生，但是她給他老人家送來一個合格的，他應該不會太生氣吧？

沈懷恩靦腆地笑了，露出可愛的小虎牙，“也不是，就是先生…厲害的我很喜歡。”

沈今沅搖頭失笑，故意逗他，“好好好，喜歡。哎喲，以前明明還說最喜歡姑姑的，這才多久啊，就有人移情別戀了…”

沈懷恩先是懵懵地眨了眨眼睛，理解沈今沅的意思后，一把抱住她的脖子，小臉埋在她頸間蹭了蹭，“最喜歡的還是姑姑。”

聽到這話，沈今沅又滿意了，那傲嬌的小模樣讓一旁安靜看著的齊慕風忍不住輕笑出聲。

齊慕風的思緒不自覺地飄遠，阿沅這么喜歡孩子，那他們大婚以后…

他仿佛看見幾年后的春天，沈今沅坐在海棠花樹下，懷里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嬰孩。她低頭逗弄著，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

而他則在一旁教另一個稍大些的孩子習字，那孩子有著與阿沅相似的眉眼，執筆時卻像極了他小時候的模樣。

“爹爹，這個字怎么寫？”想象中的孩子抬起頭，聲音軟糯地問。

他會俯下身，大手覆上孩子的小手，一筆一畫地耐心教導。而沈今沅會抬起頭，與他會心一笑。春日暖陽透過花枝，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院子里飄蕩著孩子的笑聲和海棠的清香…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急促卻依舊規整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著深青色宮裝、年約三十許的女子，領著幾名低眉順眼的婢女快步走入庭院。

她梳著一絲不茍的圓髻，僅簪一支素銀簪子，通身的氣度卻自然流露出一股不容小覷的端莊與干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嘴角那抹仿佛用尺子量過的笑意，溫和得體，恰到好處，既顯親近又不失分寸。

她便是一直輔佐沈今沅打理宮廷庶務，堪稱皇宮內苑第一大總管的錢姑姑。

“主上，真是您回來了？”錢姑姑目光第一時間鎖定沈今沅，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驚喜與關切。

沈今沅抬眸，臉上笑意未減，溫聲應道，“錢姑姑，是我回來了。”

錢姑姑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禮，目光隨即落到一旁風姿卓然的齊慕風身上，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臉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幾分，“這位便是咱們未來的王夫吧？大周的齊少將軍？”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終于見到了”的欣慰與審視。

“王夫”這個陌生的稱呼讓齊慕風耳根微熱，有些不自在，但他依舊保持著世家公子的風范，微微頷首，算是見禮。

沈今沅將他的不自在盡收眼底，眼眸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她主動上前幾步，站在齊慕風的身側，“姑姑消息真靈通，是，他便是我的未婚夫，大周鎮國將軍府的少將軍，齊慕風。”

錢姑姑聞言，非常滿意地將齊慕風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一番，眼神中滿是欣賞，連連點頭，“俊朗不凡，氣度雍容，果然與主上極為相配。”

齊慕風被夸得面上微赧，輕咳一聲以作掩飾，隨即鄭重地向錢姑姑道，“這位便是錢姑姑吧，經常聽阿沅提起您，她說這些年多得您悉心照顧，慕風在此謝過。”

錢姑姑臉上的笑意更深了，眼角的細紋都透露出愉悅，“照顧主上，本就是我們分內之事，有什么有勞不有勞的。王夫您太客氣了。”

齊慕風下意識地側頭看向沈今沅，只見她眉眼彎彎，似乎對這個新稱呼頗為受用，并無任何糾正之意。這個認知讓他心里更加歡喜，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沈今沅這才開口，“姑姑怎么知道我回來了？”

她記得自己和齊慕風進來時并未弄出什么動靜。

錢姑姑笑著解惑，“是丞相大人讓我們過來瞧瞧的，方才還以為是丞相大人放心不下小主子，沒想到，是主上您回來了。”

聽到是先生納蘭昭讓錢姑姑等人過來的，沈今沅頓時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納蘭昭身為一國丞相，更是她的授業恩師，這是連天機老人都認可的，他是完全不在意這個納蘭昭跟自己搶徒弟。

只要她不在宮中，納蘭昭多半會留宿宮內，代為處理政務。

“先生他…此刻在何處？”她語氣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錢姑姑眼中掠過一絲了然與揶揄，笑道，“丞相大人吩咐完，便說他已經歇下了，讓奴婢等無事莫要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