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慕風定定地看了顧懷瑾片刻，那雙洞察人心的眼睛似乎要將他徹底看穿。終于，他不再慵懶地靠著椅背，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上，“可~此事，本將軍應了。”

顧懷瑾終于微微松了口氣，緊繃的肩線也稍稍松弛了些許。他繼續提出第二個條件，“第二，之前少將軍安插在我東炎的暗探，希望少將軍能將其撤回。”

“呵呵呵…”齊慕風這次是真的笑出了聲，“丞相大人還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呢。本將軍那些手下，可沒少給丞相大人幫忙，如今大局初定，這就要過河拆橋，趕人了？”

顧懷瑾抿了抿唇，面對齊慕風直白的嘲諷并未動怒，只是反問，“少將軍不同意？”

齊慕風搖了搖頭，語氣忽然變得輕松起來，“怎么會？本就準備撤回來的。”

他端起已經微涼的茶，輕啜一口，“那些人若是繼續留在你東炎…呵呵呵，我怕是，也無用了吧。”

顧懷瑾既然主動開口提此事，必然是已經掌握了部分名單，甚至可能做好了清理的計劃。強行留下，不過是徒增傷亡，沒必要。

顧懷瑾自然聽得出他話里的深意，他只是淡淡一笑，將此事輕輕揭過，“少將軍爽快，如此，望兩國日后，都能信守承諾，和平相處。”

營帳內，兩位年輕的掌權者目光再次交匯，一個笑意未達眼底，一個平靜無波。

*

顧懷瑾的剛離開，那帳簾便再次被掀開，喬震與其子喬秋白一前一后走了進來。

齊慕風正端坐在案前，指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搭在東炎已經簽署好的協議上。

看看，這顧懷瑾就是有備而來的，連協議都用好印了，倒真是不容小覷的人物。

“如何？”喬震步履帶風，聲音里帶著不易察覺的急切。

齊慕風沒有立即回答，朝著桌案上的那份文書揚了揚下巴，示意喬震自己看。

喬震立刻上前，俯身仔細查閱。片刻之后，他緊鎖的眉頭驟然舒展，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還真是不出你所料，十年…不過，也足夠了。”

齊慕風微微頷首，沉聲安排，“立即快馬加鞭，將協議送往京都。”

然后，他看向喬震，語氣變得鄭重，“侯爺，此后一應事宜，就勞您多費心了。”

喬震滿意地點頭，神情肅然，“分內之事，何談勞煩。” 他頓了頓，看著齊慕風整理衣袍的姿態，了然道，“你…是不是就要離開了？”

“是，”齊慕風回答得干脆，“在此已耽擱太久了。”

喬震聞言，不由輕嘆一聲。他走上前，厚重的手掌拍了拍齊慕風的肩膀，目光復雜，其中蘊含著長輩對晚輩的關切，更有一絲揮之不去的隱痛。他的長子已然是如今這副模樣，他不愿再見眼前這個年輕人重蹈覆轍。

“此次前去，前路未卜，望你…一切順利。”

齊慕風收斂了笑容，微微欠身，“承侯爺吉言。”

一直站在旁邊，眉頭緊鎖的喬秋白此刻終于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擔憂，“蕭騫不在你身邊…要不，小爺我勉為其難，隨你一同去吧？好歹有個照應。”

他雖然雖老與齊慕風整個上下高低的，但此刻的關心卻是真心實意。

齊慕風聞言，嫌棄地斜睨他一眼，“照應？你別整日氣我就算是幫大忙了。放心，我會讓秦松隨我同行，他可比你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好使喚多了。”

喬秋白被他一噎，立刻“切”了一聲，那點擔憂瞬間被不服氣取代，“我就這么一說！真要讓小爺我去給你當牛做馬，風餐露宿，我還真不伺候！”

他嘴上強硬，眼神卻泄露了一絲被看輕的郁悶。

齊慕風無奈地搖了搖頭，緩緩站起身。他的目光落在喬秋白身上，變得嚴肅而認真，“秋白，十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足夠你做很多事了。下一次見面，我會親自試試你的身手。”

喬秋白撇了撇嘴，“放心，下次…下次我一定能…在你手下多堅持一會兒。”

打敗齊慕風？這個目標太過遙遠，他已不敢再奢望。但若能多過幾招，撐得再久一些，便是他接下來要拼命努力的方向了。

齊慕風輕笑了一聲，“希望下次見面，你就能獨當一面，真正成為這北境主帥了。”

喬秋白神色也嚴肅了幾分，“我知道我尚有不足，但是你放心，我會努力的。”

齊慕風滿意的點點頭，“十年之后，大周與東炎必有一戰。你，不要掉以輕心。”

喬秋白有些遲疑的看了他爹一眼，然后又看向齊慕風，“你的意思是，他東炎還沒放棄？”

齊慕風跟喬震對視一眼，二人都笑了起來。

喬震長嘆一口氣，“你個傻小子，差的還遠呢。還好，你老子我能活幾年。”

齊慕風適時開口，“侯爺老當益壯，再活個三五十年絕對沒問題。”

“哈哈哈哈…”聽到齊慕風這話，喬震難得爽利的大笑起來，“好好好，借你這小子吉言了。”

齊慕風離開營帳之后，沈今沅一行人已經營區外等著他了。

此時，上官玉瑤有些不舍的拉著沈今沅的胳膊，“師叔祖~你真的不能帶我去嘛，我絕對不添亂，我也想跟著去看看嘛。”

沈今沅沒有說話，倒是一旁的上官政不滿的開口了，“我們此次去是有正事，你跟著去看什么？”

上官玉瑤撇撇嘴，“我無聊嘛。”

上官政眼神閃過一絲嚴厲，“無聊就回去好好熟悉城內事務，你年紀也不小了，也該幫你爹打理打理云海城了。”

上官玉瑤哭喪著臉，“不去就不去嘛，還給我安排活，祖父您也太過分了。”

上官政還想說什么，一旁的張子軒笑著打斷，“墨玉公子來了。”

上官政斜睨他一眼，輕哼一聲沒有說話。

沈今沅上前一步，“都安排好了？”

齊慕風點點頭，“是，安排好了，出發吧。”

沈今沅點點頭，然后看向一旁眼巴巴的半夏，她上前捏了捏她的臉，“讓黑曜護送你回京都，等我回去。”

半夏也想跟著小姐一道去，但是也知道自己去了幫不上什么忙，“知道了小姐，我會聽話，在京都等您回來。還有，我準備了不少能放的住的吃食給你們路上帶著吃，都交給秦松了。還有您的衣物…出門在外，一切多有不便，您只能將就一下了。還有…”

半夏絮絮叨叨又說了好一會，天機老人終于沒耐心了，“好了好了，出發吧，再磨嘰天都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