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大笑，“哈哈哈！好！好！是朕多慮了，這小子從小到大何時吃過虧？讓他去折騰吧！”

那笑聲響徹整個大殿，軒轅徹已經許久未曾有過的如此開懷大笑了。

軒轅南星見兄長把自己兒子形容得像個錙銖必較的魔頭，忍不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雖然…仔細想想，自己那兒子好像也確實跟混世魔王差不多，從來不肯在吃虧的主，也只能無奈的搖頭失笑。

殿內氣氛原本一片輕松，軒轅璟卻微微斂了笑容，神色間透出一絲猶豫。他小心翼翼地看了軒轅徹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這眼神讓軒轅徹立刻察覺不對，他收斂笑意，眉頭習慣性地皺起，“還有什么事情？吞吞吐吐的做什么，直說！”

軒轅璟深吸一口氣，這才低聲道，“慕風在信中還提及…小五他，一個人偷偷往平陽關去了?！?/p>

“啪”的一聲輕響，是軒轅徹手中茶盞蓋子落在杯沿的聲音。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方才的愉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郁的怒氣和深深的無力感。

過了半晌，軒轅徹才將茶盞用力的放到桌上，溫熱的茶水濺出幾滴。他胸口起伏，咒罵出聲，“這一個兩個的！是不氣死朕，他們就不甘心是吧？沒一個消停的，朕看他們是誠心不想讓朕多活幾年！”

軒轅南星看軒轅徹的臉色都有些不好了，她立刻朝一直垂手侍立在旁的袁公公遞去一個眼神。

袁公公跟隨軒轅徹數十年，最是機敏。當即會意，幾乎是無聲地快速移動到內殿，取來一個素白的小瓷瓶。

他利落地倒出一粒烏黑滾圓的藥丸，小心翼翼地奉到軒轅徹面前，“主子，您千萬保重，莫要動怒，身子要緊啊?！?/p>

軒轅徹盯著那枚黑漆漆的藥丸，臉上閃過一絲抗拒。但最終還是伸手接過，仰頭便吞了下去。藥丸的苦澀在舌尖化開，卻遠不及他心中的煩悶。

他深知，自己這把年紀，確實不能再像年輕時那般由著性子動氣了。若真被這兩個不省心的氣出個好歹，那…誰來為他們操心？

因為老二，他已經秘密讓龍嘯天趕去平陽關了。若是平陽關有個什么閃失，無論如何都要留住老二一條小命。。

可如今，禍不單行，這小五竟然也去了平陽關！這簡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讓他心力交瘁。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并非一個稱職的好父親，對這幾個孩子，尤其是小五，虧欠良多。

軒轅南星見皇兄服了藥，臉色稍霽，這才柔聲開口勸慰，“皇兄，既然慕風已經發現了小五的行蹤，必定會派人保護的，您就放寬心吧。慕風辦事，還是有分寸的。”

軒轅徹聽了妹妹的話，沉默了良久，最終化作一聲嘆息。他抬手揉了揉愈發脹痛的額角，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唉…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了。”

*

與此同時，遠在千里之外的平陽關，正籠罩在血與火的悲壯之中。

連續三日，西蜀軍隊發動了不計代價的猛攻，攻勢如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仿佛永無止境。

如今的平陽關，情況已是極度慘淡。

城墻上下，處處可見斑駁的血跡、碎裂的兵器和焦黑的灼痕。

雖是深夜，但整座關城幾乎無人能夠安眠?？諝庵袕浡鴿庵氐难任?、硝煙味，以及一種瀕臨絕境的壓抑氣息。

守城的將士們早已精疲力盡，許多人靠著墻垛就能瞬間陷入昏睡，但旋即又被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驚醒。

火藥和各種武器裝備消耗得極快，已然告急。

城內的百姓深知城池若破，無人能夠幸免。他們自發的組織起來，冒著危險，深一腳淺一腳地前往后山，人力搬運回大大小小的石塊。

這些冰冷的石頭，在最后關頭，將是他們捍衛家園最原始的也可能是最后的武器。

張武已經足足三日未曾合眼，他身上的鎧甲布滿了刀劍劃痕和干涸的血污，幾處傷口只是做了最簡單的包扎，隱隱還有血絲滲出。

他的嘴唇因缺水和焦慮而皸裂起皮，一雙眼睛布滿了血絲。這才僅僅三日啊，他內心一片冰涼，完全不知道明日，他們是否還能撐過去。

守軍傷亡超過大半，剩下的人里，身上不帶傷的更是少數中的少數。

這時，軒轅離走上了城墻。他勉強休息了兩個時辰，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恢復了些許清明。他看著張武那仿佛要與城墻融為一體的疲憊背影，緩步上前，“張將軍，去休息一下吧?！?/p>

張武聞聲回頭，對上了軒轅離那雙似乎永遠不起波瀾的眼眸，目光掃過他胳膊上那簡陋的包扎，神色復雜的搖了搖頭，“不用了，我也睡不著。”

軒轅離的語氣沒有絲毫變化，“睡不著也要睡，明日還有硬仗要打。你若倒了，群龍無首，這平陽關…”

后面的話他沒有說盡，但那份重量已然壓下。

張武身體微微一震，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知道他說的有道理。他如今是全軍的主心骨，不能先垮掉。

“好，那我去休息片刻。若有情況，勞煩二皇子立即派人去喚我?！?/p>

“好。”軒轅離簡短應道。

然而，張武剛轉身邁出兩步，一名負責巡夜的小將便急匆匆奔來，聲音帶著驚疑，“將軍！我們在東南角城墻下發現幾具尸體，看裝束應該是西蜀的探子！我們還在他們身上發現了這些！”

“什么？”張武瞳孔驟然收縮，猛地轉身，與同樣凝神望過來的軒轅離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兩人立刻快步上前，只見那小校手里捧著一個不起眼的布袋，里面赫然是十幾個烏黑的小瓷瓶，瓶身密封，透著一種不祥的氣息。

張武眉頭緊鎖，“這…”

“是毒藥！”

一道陌生的聲音突兀地響起，仿佛來自陰影之中。

這聲音嚇得心神緊繃的張武幾乎是本能的，“鏘”的一聲拔出了腰間的佩刀，厲聲喝道，“誰？”

待他看清來人，那是一個身著夜行衣的中年男子。他面容冷峻，氣息內斂，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而軒轅離則忙上前一步，按住了張武持刀的手腕。他微微蹙眉，看著那不速之客，“你怎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