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

剛剛經(jīng)歷戰(zhàn)火洗禮的洛城，空氣中彌漫著硝煙、血腥的味道。城墻之上，大周的旌旗取代了西蜀的標志，在風中獵獵作響。

城主府內(nèi)，齊寒卸下了染血的甲胄，只著一身便于行動的深色勁裝。

跟前的書案上放著兩封信，一封是平陽關(guān)的八百里加急，一封來自齊慕風。齊寒神色晦暗不明，眼神銳利。

平陽關(guān)是他經(jīng)營多年的根基，那里的每一個將士他都熟悉。此刻，他很想要立刻點齊兵馬，殺回平陽關(guān)。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巨大軍事地圖前，目光死死盯住平陽關(guān)的位置，又緩緩移回剛剛標注上“周”字的洛城。

他的眉頭緊鎖成一個深刻的“川”字，眼神劇烈地閃爍著，內(nèi)心在進行著天人交戰(zhàn)。

回援？不行。那之前的付出，將士們浴血奮戰(zhàn)換來的戰(zhàn)果，都將付諸東流。

不退？平陽關(guān)能守住嗎？張武能撐到援兵到么？

每一個疑問，都像一把刀子戳在齊寒的心上。

良久，齊寒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緩緩坐回椅中，將兩封信輕輕放在桌案上，用手掌用力按了按，仿佛要將其中的焦慮與危險都壓下去。

他抬起頭，看向一旁親衛(wèi)統(tǒng)領(lǐng)，聲音因為極力克制而顯得有些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傳令下去，洛城防務即刻交由副將許愷全權(quán)負責，務必在三日之內(nèi)穩(wěn)固城防，清理周邊殘敵。督促后軍，加快糧草輜重轉(zhuǎn)運，不得有誤！”

“是！將軍！”

就在統(tǒng)領(lǐng)轉(zhuǎn)身欲走時，齊寒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低沉卻帶著千斤重量，“再派快馬，告知張武將軍…洛城已下，我軍兵鋒正盛。讓他…務必堅守待援！告訴他，給老子活著。”

齊寒的眼眶紅了，緊握的微微顫抖的拳頭透露出他此刻焦灼的心情。

親衛(wèi)眼眶也濕潤了，“是，末將領(lǐng)命！”

親衛(wèi)統(tǒng)領(lǐng)快步離去后，書房內(nèi)只剩下齊寒一人。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地圖上的平陽關(guān)，眼神深邃如淵。

*

北境。

遲克麾下的東炎軍隊，連續(xù)兩日對北境發(fā)動了進攻。

然而，沒有主將遲克親自沖鋒陷陣，這些進攻顯得軟弱而散漫。士兵們吶喊著沖上前，與守軍稍一接觸便迅速后撤，箭矢稀稀拉拉，攻城器械更是有氣無力。

一天的戰(zhàn)斗下來，傷亡寥寥，倒像是例行公地的操演，來得快，去得也快，全然不知是在應付差事，還是在麻痹敵人。

而此刻，遲克所在的營帳內(nèi)，氣氛更是壓抑得令人窒息。

濃重的藥味和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混雜在一起，讓人不自覺屏住呼吸。

曾經(jīng)彪悍勇猛、不可一世的威武將軍，此刻正一臉慘白地仰躺在鋪著厚厚獸皮的軟榻上。他胸前的衣襟敞開著，胸口那個清晰的手掌印此刻已經(jīng)變成紫黑色，看著愈發(fā)深沉駭人。

僅僅是呼吸，都讓遲克感到胸腔內(nèi)如同有無數(shù)銀針在攢刺，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抑制不住的痛苦悶哼，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這無時無刻的劇痛和深深的無力感，將他原本就暴躁的脾氣點燃到了極致。

榻前，四個年紀不一的老大夫匍匐在地，瑟瑟發(fā)抖。其中最年長的一位，須發(fā)皆白，看上去都快入土的年紀了，此刻也和其他人一樣，將額頭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面上，發(fā)出絕望的哀求。

“將軍饒命啊！非是小人等不盡心，實在是…實在是這掌力太過詭異，已傷及肺腑經(jīng)脈，非尋常藥石所能及…是我們醫(yī)術(shù)不精，罪該萬死啊…”

“廢物！一群廢物！”遲克想要怒吼，卻因牽動傷處而變成了一陣劇烈的咳嗽，他眼中布滿了血絲，惡狠狠地盯著腳下這群無能的大夫。

若在平日，他早就一腳一個將他們踹飛出去，可現(xiàn)在，他連抬起手臂都感到一陣鉆心的疼。極度的憤怒，讓他臉上的肌肉都在扭曲。

他耗盡力氣，從牙縫里擠出一句，“拉下去…都給老子…砍了！”

帳外親兵立刻涌入，不顧老大夫們凄厲的哭嚎與求饒，粗暴地將他們拖了出去。片刻之后，哭喊聲戛然而止，隨即一切歸于沉寂。

一直靜立在一旁的副將完顏策此刻才上前一步，“將軍，附近州府略有名聲的大夫，已請來大半。營中還有兩位，需要…再讓他們進來看看嗎？”

“不要了！”遲克煩躁地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著，“滾！你也給本將軍滾出去！”

他現(xiàn)在誰也不想見，尤其是完顏策那看似恭順的眼神。以往明明很得自己信任，這兩日卻讓他沒來由地更加心煩意亂。

“是。”完顏策應聲，沒有絲毫猶豫，躬身退出了大帳。在轉(zhuǎn)身放下帳簾的剎那，他眼底那抹幽光化為一絲冰冷的算計。

帳內(nèi)重新恢復了死寂，只剩下遲克粗重而痛苦的喘息聲。他死死盯著帳頂?shù)呐Ｆづ癫迹吧蚪胥洌↓R慕風！”他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兩個名字，每一個字都浸透著刻骨的怨毒。

“總有一日…總有一日，本將軍定要將你們…碎尸萬段！挫骨揚灰！方能解我心頭之恨！”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微風拂過他汗?jié)竦念~頭。遲克猛地睜開布滿血絲的眼睛，心中警鈴大作！這營帳密不透風，何來的風？

念頭剛起，他甚至來不及呼喊，眼角余光便瞥見一道銀亮的寒光。冰冷的長劍精準地抵在他的脖頸間，激得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遲克整個人瞬間僵硬，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

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微微抬眸，對上一張陌生的臉。

上官政此刻正用那雙波瀾不驚的眸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如同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死物。

遲克何時受過如此輕視？但他深知此刻形勢，強行壓下怒火，“你是何人？”

“幾個問題。”上官政直接打斷了他，聲音平淡無波，“你如實回答，我饒你一命。”

遲克咬了咬牙，“這位高人是不是找錯人了？在下東炎威武將軍遲克，你…”

上官政手中長劍微微一動，便在遲克的脖頸處劃出一道口子，他聲音冰冷，“九轉(zhuǎn)金身，這功法你從何處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