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帥營帳內，氣氛凝重。

銅燈臺里跳動的火苗，映照著每一張凝重肅穆的臉。

最新傳來的消息，東炎國的威武將軍遲克，竟接連斬殺了七名傳旨官，悍然拒絕休戰。此刻正親率十萬大軍，如黑云壓城般朝他們北境來了。

威遠侯喬震端坐在主位之上，甲胄在身，在燈火下泛著冷硬的光。他目光如炬，緩緩掃過帳中每一位將領堅毅的面龐，沉聲開口，“遲克此人，陰狠毒辣，毋庸置疑。然，亦是戰場梟雄，用兵詭譎，確有能耐。”他頓了頓，語氣加重，“此戰關系重大，哪位將軍愿前往？”

“將軍，末將愿往！”

“將軍，末將亦愿前往！”

“將軍，末將請戰！”

……

請戰之聲此起彼伏，個個都慷慨激昂，聲若洪鐘。在而在這群人中，喬秋白自然也在其中。

喬震的目光一一掃過眾人，但并未立刻做出決斷，而是轉向身旁一直靜默不語的齊慕風，“少將軍，對此，你怎么看？”

齊慕風并未著甲，那一身素白的錦緞衣袍質地極佳，在略顯昏暗的帳內，依舊柔和光澤。外面裹著的那件厚實大氅，大氅領口一圈異常豐厚的狐貍毛，恰到好處地掩至耳下，將他側頸間那赤紅色印記給遮住了。

他的坐姿很放松，背脊卻自然挺直，神色淡淡，“一切但憑侯爺決斷，遲克此人雖行事狠戾，看似狂悖，實則心有城府，極擅把握時機，營造聲勢。諸位將軍迎敵，萬不可掉以輕心，需得小心他的詭計。”

他言語間并無太多憂色，仿佛早已洞察全局。

事實確實如此，現在最擔心的可不是他們，而是遠在東炎國都的顧懷瑾，他絕非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沒了長公主耶律明珠，如今朝堂盡在他手。遲克的囂張，恐怕難以為繼。

喬震聞言，深深看了齊慕風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他霍然起身，原本沉靜的氣勢瞬間變得銳利，“眾將士聽令！”

“在！” 帳內所有將領齊聲應和，聲如洪鐘。

“命李青為主帥，統領中軍，負責全局策應！張虎、喬秋白為左右先鋒，各領本部兵馬，先行迎敵，試探虛實，務必謹慎！”

“得令！”

“末將領命！”

“末將領命！”

命令既下，凝重的氣氛瞬間被緊迫的行動所取代。

喬震大手一揮，“即刻集結人馬，檢查兵甲糧草，出城，迎戰！”

“是！”“是！”“是！”

將領們魚貫而出，步履匆匆，甲胄碰撞之聲鏗鏘作響。

主帥營帳外，原本有序的軍營瞬間沸騰起來。肅殺之氣直沖云霄。一場大戰，已迫在眉睫。

*

而另一邊，黑壓壓的十萬大軍如同蟄伏的巨獸，暫時收斂了爪牙，進行短暫的休整。

中軍處，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主帥遲克正靠坐在一塊巨石上。

他身形魁梧，即使坐著也如鐵塔般穩固。一身玄色鐵甲沾滿了征塵，卻掩蓋不住那股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暴戾之氣。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刀柄，那雙看向遠方的眼睛里，翻涌著濃重恨意。

副將完顏策站在他身側，嘴唇囁嚅了幾下，終還是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他跟隨遲克已久，深知他的脾性，更知道自從長公主耶律明珠的噩耗傳來后，將軍有多震怒。

遲克早已察覺到他的欲言又止，但他毫不在意。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拿下大周，殺回東炎帝都，為長公主報仇！

什么皇權天威，什么朝堂法度，在他眼中都已如糞土。

這世間之事，往往就是這么諷刺。

誰能想到，那位被世人視為蛇蝎、無法無天、心狠手辣的長公主耶律明珠，在身死之后，竟還有他遲克這樣一個人，愿為她攪動天下風云，為她報仇。

他站起身，玄色大氅在風中揚起，聲音不高，卻鏗鏘有力，“傳令下去，休整完畢，全速進軍。擋我路者，格殺勿論！”

害了她的人，他遲克，一個都不會放過。齊慕風，不要以為他不知道，是他暗中跟顧懷瑾達成了協議，長公主的死，也有他一份功勞！

*

沈今沅的營帳內，藥香彌漫，一副歲月靜好的樣子，與外界軍營中的肅殺與焦灼完全不同。

她埋首于一堆藥材與古籍之中，神情專注。

上官玉瑤她身后不安地來回踱步，見沈今沅一點反應都沒有，她終于忍不住停下，聲音里帶著顯而易見的憂慮，“師叔祖，要打仗了。”

“嗯。”沈今沅的回應簡短得不能再簡短，甚至連頭都未曾抬起，目光依舊鎖在那些草藥上。

上官玉瑤不滿的撇撇嘴，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剛到軍營那日所見的情景。傷兵營里此起彼伏的呻吟，被鮮血浸透的繃帶，以及那些失去光澤、充滿痛苦的眼睛。她打了個寒顫，小聲抱怨，“又要打仗，肯定又要死人了。”

沈今沅終于有了點不同的反應，但語氣依舊平淡無波，“打仗就是會死人的。”

上官玉瑤頹然嘆了口氣，“就非得打仗么？”

聽到這個問題，沈今沅才緩緩抬頭，看著愁眉不展的上官玉瑤，語氣帶著一絲安撫，“放心吧，這仗啊，打不了多久。”

“真的？”上官玉瑤狐疑地看向她，似乎不敢相信。

沈今沅唇角微勾，“我什么時候騙過你？”

上官玉瑤嘿嘿了兩聲，不再說話。

“你跟張子軒的事情，考慮得如何了？”

“啊？”話題跳轉太快，上官玉瑤有些猝不及防，她臉上瞬間閃過一絲不自在， “就…就那樣啊。”

沈今沅挑眉，“決定不變？”

上官玉瑤垂下頭，耳根悄悄漫上緋紅，猶豫了片刻，才輕輕點了點頭，“我覺得…他也挺好的。”

這下，沈今沅倒是真的有些意外了。她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丫頭，竟也在不知不覺中開了竅？她眼中掠過一絲了然的笑意，但語氣依舊平靜，“你想好了就行，你爹跟你祖父那邊，你們倆自己去解決。”

上官玉瑤立刻抬起頭，委屈道，“師叔祖不幫我么？”

沈今沅輕笑一聲，“應該不需要。”

她了解張子軒的為人，只要自己不反對，其他的，他都能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