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里，沈今沅還故意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給他辯解的機會。雖然知道得不到回應，她也不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別以為你以后暫時不能動武了，我就會心軟饒了你。告訴你，沒門兒。你得好好想想，等你醒了，該怎么哄我開心才行。我可是很難哄的…”

沈今沅就這般溫柔地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說外面的局勢；說她家老頭子和天一師叔又像小孩子一樣吵架了，還差點打起來；說給他父親去了書信說了他如今的情況，但是姨母那邊，她還是不敢…

*

亥時末，北境軍營不遠處的那座荒山。

山腳乃至山腰的外圍區域，此刻卻充滿了肅殺之氣。

蕭騫率領精銳與秦白麾下的好手默契配合，如同兩張細密的大網，將整座荒山的主要路徑和可能窺探的方位都嚴格把控起來，確保連一只飛鳥都無法輕易闖入。

而在荒山中間，那一處天然形成的、頗為寬闊的山坳空地上，氣氛則截然不同。

空地中央，天機老人、天一和尚、上官政、韓昭等人肅然而立。沈今沅則守在平躺在一塊巨石上的齊慕風身旁，目光片刻不離。

前來幫忙的厲寒霆與喬秋白也站在一旁，神情嚴肅。

厲寒霆是第一次見到傳聞中的天機老人和上官政這位老城主，他不敢怠慢，上前一步恭敬地抱拳行禮，“晚輩厲寒霆，見過天機前輩，上官老城主。”

上官政點了點頭，算是招呼過了，沒有多話。

天機老人捋著胡須，笑瞇瞇地點了點頭后打量起了厲寒霆，然后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天一和尚，“老禿驢，你看看，現在這江湖上還真是人才輩出啊，尤其是眼前這位武林盟主，年紀輕輕，氣度不凡吶。”

然后笑著對厲寒霆道，“小厲啊，老頭子我聽說，你跟小玉這孩子也是多年的好友了，這次能特意前來相助，看來當真是交情不淺。不錯，不錯，重情重義，很好！”

厲寒霆：……

他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

他跟齊慕風是好友？幾乎每次見面都免不了一場打斗，互相都憋著一股勁兒想把對方徹底打服。若真要定義他們的關系，那大概是…旗鼓相當的對手？固定的打架搭子？

這好友一詞從天機老人口中說出來，怎么聽都覺得格外別扭。但他此刻也不好反駁長輩，只能維持著表面的鎮定，含糊地應了一聲。

就在這時，秦白與蕭騫已將外圍布置安排妥當，趕來匯合。跟在他們身后一起溜進來的，還有一臉好奇與興奮的上官玉瑤。

她一見到自家祖父上官政，立刻樂顛顛地湊了過去，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然而，迎接她的是上官政一記充滿警告意味的眼神，那眼神分明在說：胡鬧！此地也是你能隨便來的？

上官玉瑤瞬間蔫了，縮了縮脖子溜到了沈今沅旁邊，小聲嘟囔，“師叔祖，我就是想來看看嘛…”

她心里自有盤算，有這么多高手在場，能有什么危險的？絕對安全！

但看眾人如此大陣仗，嚴陣以待的樣子，她也想親眼看看，墨玉發起狂來究竟會是何等驚人的模樣！

空地上，夜風掠過，吹動眾人的衣袂，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已就緒。

天機老人面色沉靜，緩步上前，在齊慕風身旁站定。他沒有絲毫猶豫，干瘦的手指如電般探出，精準而迅速地拔除了深刺在齊慕風頭頂幾處要穴的金針！

就在銀針離體的瞬間，一股無形的、恐怖的氣息仿佛以齊慕風為中心陡然擴散開來！周圍的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致，幾步開外的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巨石上的變化。

天機老人并未退開，依舊站在齊慕風身旁，目光銳利地觀察著。

齊慕風那濃密睫毛覆蓋下的眼皮微微顫動了幾下，隨即，緩緩睜開。

起初，那雙眼眸還帶著幾分剛蘇醒的迷茫與空洞，沒有什么焦點。然而，當他的視線捕捉到近在咫尺的天機老人的時，陡然生變！

那雙眼眸幾乎是在瞬間充血變紅，只剩下純粹的而又瘋狂的殺意與暴戾！

“吼！”

一聲不似人聲的低沉嘶吼從齊慕風喉間迸發，幾乎在同一時刻，他飛身而起，蓄滿狂暴力量的拳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沖天機老人的面門！

天機老人似乎早有預料，在他拳頭揮出的瞬間，腳下一動，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飄移半尺，那凌厲的拳風擦著他的衣角掠過。

一擊落空，齊慕風縱身一躍至數丈高的半空，隨即借著下墜之勢，再次朝著天機老人揮出重重一拳！拳風壓頂，威勢驚人！

天機老人眼神一亮，似乎還帶著些欣喜。他再次施展精妙身法，及時閃避開來。

“轟隆！”

一聲巨響，碎石紛飛！

天機老人原先所站立的地方，被齊慕風這一擊，硬生生砸出了一個巨大凹坑！

這一幕，讓所有圍觀者心頭巨震。

“動手！”

天一和尚與上官政同時出手！

兩人如同兩道閃電，一左一右，瞬間欺近齊慕風身側，第一時間鉗制住他的雙臂。

然而，陷入狂暴的齊慕風力量大得超乎想象！他眼眶赤紅，口中發出野獸般的持續嘶吼，周身內力狂涌而出，形成一股強大的氣浪！

天一和尚和上官政這兩位絕頂高手，竟然感覺手臂一震，有些壓制不住！

天機老人見狀飛身而起，隨即雙足精準地落于齊慕風的雙肩之上！他看似干瘦的身體，此刻卻似蘊含著千鈞之力，硬生生將狂暴中的齊慕風壓得單膝跪倒在地！

膝蓋與地面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但齊慕風依舊在瘋狂反抗！他身體劇烈地扭動著，試圖掙脫三大高手的聯合壓制，喉嚨里發出的嘶吼聲。

原本抱著看熱鬧心態的上官玉瑤，早已被這恐怖場面嚇得退后老遠。發狂中的墨玉，那逸散出的可怕內力波動和瘋魔模樣，讓她的小腿肚子都有些發軟。

“媽呀…”

她低呼一聲，直接小跑著躲到了不遠處一棵需要兩人合抱的大樹后面，只探出半個腦袋，心驚膽戰地偷瞄著場中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