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真的是我命不該絕吧… ”天機老人喃喃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對生命的敬畏，“父親抱著最后一絲希望，去那片被銷毀的藥圃中日夜不停地翻找。許是上天垂憐，竟真的讓他在廢墟的縫隙里，找到了唯一的一株、僥幸存活下來的紫心蓮。”

“所以，我活了下來。”天機老人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里的衣衫之下，隱藏著與齊慕風同源的印記，“靠著那唯一一株紫心蓮煉制的藥，我保住了這條命。但是…這赤紅色的曼珠沙華印記卻無法褪去。”

天機老人也不知是何緣由，但他隱隱覺得，他能如此長壽或許跟這東西也有關系。畢竟，那些傀儡真的是可以存在很久很久的…

“我的父親在確認我性命無憂后，便自縊身亡了。我知道，他是了無牽掛，終于可以去找我的母親和妹妹去了。”

天機老人一臉慈愛的看向沈今沅，“后來啊，為師就開始闖蕩江湖了。當然，我父親剩下的那些人也跟著我，我后來就創立了逍遙宮。但是…我保留了父親僅存的一些手札，里面涉及到一些關于這傀儡的內容。為師我也有私心，想要保留一點父親的東西。所以導致后來，出了叛徒…所以此次前往西蜀，就是想要親自將那些不該存于世的東西全部銷毀掉。”

天機老人的故事講完了，整個營帳中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沉默了，神情復雜，尤其是沈今沅。

她垂著眼眸，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心中五味雜陳。一方面，是愧疚自己方才的步步緊逼，竟讓師父親手撕開了那道陳舊傷疤，去回顧當年的慘痛。

另一方面，她從師父的話中理智又精準的捕捉著每一個可能被忽略的細節，因為那都是醫治小玉的關鍵所在。

天機老人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他那張布滿歲月的臉上反而綻開一個豁達而隨意的笑容。他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聲音恢復了往常的詼諧，“行了行了，一個個哭喪著臉做什么？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了，過去都一百多年啦，老頭子我早就看開啦！你們也不用擺出這副模樣給我看。”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沈今沅身上，語氣變得溫和，“阿沅啊，不是為師不愿意救，而是…那味關鍵的紫心蓮，確確實實是沒有了，恐怕這世間再難尋得第二株了。”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爍著對愛徒的信任“但是，為師也想了，你在醫毒方面的天分極高，遠超為師當年。假以時日，說不定不用兩年，你就能青出于藍，研究出徹底清除此蠱的新方法呢？”

他試圖給出一線安慰，盡管這安慰聽起來如此渺茫，“所以說，小玉目前這情況，咱們先控制住，雖說會讓他失去武功，變成一個普通人，但…好歹保住了性命和神智。只要人還在，希望就在，說不定…哪天希望就真的來了呢？”

沈今沅的視線卻移向天機老人的胸口處，她眼中光芒閃爍，“師父，”她抬頭看向天機老人，聲音清晰而冷靜，“您當年是服用了以紫心蓮研制的解藥，才得以清除蠱毒。既然那曼珠沙華的印記依舊存在，是否意味著…那藥力并未完全消散，藥性還在？說不定在您體內，還殘存著某些紫心蓮的藥效成分？”

空間實驗室里有最先進的設備，雖然她并沒有因此研制出醫治齊慕風的藥劑，但是分析血液成分，還是可以的，她不想放過任何一點點希望。

天機老人一聽，花白的眉毛也緊緊皺了起來，手也是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胸口，“按理說…此事已過百年，再強的藥性，也早該被身體吸收殆盡，煙消云散了才對…” 他沉吟著，但卻是也生疑慮，“不過…這也確實說不準。丫頭，你有何想法，不妨直說。”

沈今沅的腦子飛速運轉，她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道，“師父，我想向您討要一點您的血液。我想要仔細分析一下，看看您的血液之中，是否還殘留著紫心蓮的有效成分，哪怕只有一絲一毫！若能找到，或許能有所幫助。”

天機老人沒有絲毫猶豫，甚至不問她要如何分析，準備用什么前所未聞的方法，直接一口應下，“好！這有何難？你何時需要，隨時來取便是！”

對于自己的徒弟，他自然是完全信任的，已然到了毫無保留的地步。

沈今沅點了點頭，繼續提出第二個要求，“另一方面，師父，我想要您父親留下的全部手札。”

天機老人明顯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那些手札，是他父親畢生心血，也是他心中一道不愿輕易觸碰的禁忌。

他也曾耗費無數日夜鉆研，卻始終未能窺得父親智慧之十一，最終只能無奈放棄。他深知，自己的天賦，遠不及那位幾百年難得一遇的醫學天才父親。

但是，看著眼前這個目光堅定的徒弟，他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頭，“也好！那東西留在為師這里，也只是蒙塵。你拿去！盡管拿去研究！”他語氣隨意卻又帶著一絲希冀，“為師當年…資質愚鈍，未能參透其中玄奧，一無所獲。但你不同，阿沅，你的天份…說不定，真的能從中找到什么線索！”

沈今沅沒想到師父答應的如此痛快，心頭一熱，“師父，謝謝您。”

天機老人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跟為師還客氣什么？為師老了，腦筋不比你們年輕人活絡。未來，終究是你們這些孩子的天下。”

他目光溫和地掃過榻上昏迷的齊慕風，眼中閃過一絲疼惜，“再說了，小玉這孩子，也是為師從小看著長大的，是個好孩子，為師自然也不愿眼睜睜的看他真的出事。”

他話鋒一轉，視線落回沈今沅身上，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況且，你這丫頭自己挑中的夫婿，一根筋認死了他！為師我啊，總不能就這么看著你年紀輕輕的守了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