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秋白意外得知秦白在集中火藥，準備運出去，詳細詢問之后才得知他們的計劃。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到沈今沅這邊了來看看情況，畢竟，她是齊慕風的未婚妻。

結果…

喬秋白站在床榻邊，目光死死地鎖在床榻之上昏迷的齊慕風。

看著他脖頸上那赤紅色的藤蔓狀紋路，他的呼吸驟然停滯，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一般。

這紋路…這形態…太像了。

簡直跟他大哥身上的紋路一樣，只是，他的是赤紅色，大哥的是黑色的。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喬秋白猛地轉向站在桌邊的沈今沅，喉嚨干澀得幾乎發不出完整的聲音，“他…他難道也…”

沈今沅背對著他，正將手中盛著漆黑藥汁的白瓷碗輕輕放在桌上，她沒有回頭，只是極輕地應了一聲，“嗯。”

他猛地向后退了兩步，腳步虛浮踉蹌，險些撞上身后的屏風。腦海中一片混亂，一些畫面飛速閃過，他起夜時曾無意中瞥見齊慕風獨自一人，眼神空洞地在庭院中游蕩，當時他以為是夢游…

他那時候就已經有異常了。

“怎么會這樣…”喬秋白的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他看著沒有任何反應的齊慕風，仿佛看到了自家大哥，最終變得面目全非、神智全無的樣子。恐懼和巨大的悲傷同時席卷而來，“他…他也要變成…變成我大哥那樣了么？”

沈今沅美麗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層灰暗的陰影，“我不會讓他變成那樣。”

喬秋白舔了舔嘴唇，“是…他這種情況沒多久，應該…應該還能醫治的。肯定沒我大哥嚴重，一定可以醫治的。”

喬飛鴻當時被魏無恒的人帶走有數月之久，再出現的時候已然變成了一個沒有情緒的傀儡。

沈今沅沒有回應他的話，而是開口詢問，“你找我什么事？”

喬秋白眼神復雜的看著床榻上昏迷的人，搖了搖頭，“沒什么事。”

本來也沒什么重要的事情，也就是來看看罷了。沒想到…

“你們什么時候找到他的？”

沈今沅看了他一眼，“前幾日。”

喬秋白神色迷茫的點點頭，然后又看了看昏迷的齊慕風，然后轉身出去了。

沈今沅看著他有些失魂落魄的背影，但也只是片刻，然后又繼續悶頭查看手中的醫書。

*

東炎國。

“蠢貨！一群徹頭徹尾的蠢貨！”

魏無恒的咆哮聲幾乎要掀翻屋頂，他手中那張薄薄的密信被他死死攥住，手指因極度用力而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下一刻，他猛地將信紙揉成一團，狠狠地砸向殿內鑲嵌著金絲的梁柱！

他的傀儡軍…那支由他父皇傾盡心血、耗費一生才秘密組建起來的，他最大的依仗！

竟然…竟然就這么沒了！全軍覆沒，一個不剩！

這簡直比殺了他還要難受！那是他未來宏圖霸業的基石，如今，竟然蕩然無存了！

一股無法抑制的腥甜涌上喉頭，魏無恒眼前陣陣發黑，高大的身軀劇烈地搖晃了一下，險些栽倒在地。

“主子！”一直隨侍在旁的鬼谷一個箭步上前，伸手欲扶。

“滾開！”魏無恒猛地一揮手臂，力道之大，直接將鬼谷推開數步。

他自己則踉踉蹌蹌地倒退，重重跌坐回那張軟榻上，胸膛劇烈起伏，那雙狹長的鳳眸赤紅如血，里面蘊含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他苦心籌謀多年，眼看大事可期，卻在這最關鍵的時刻，被人釜底抽薪！

他不甘心！他如何能甘心！

鬼谷被推開后也只是擔憂地看著他這副瀕臨失控的模樣，視線掃過地上那團皺巴巴的紙，他沉默地走過去彎腰將其拾起，小心翼翼地展開。

當看清上面內容，不禁瞳孔猛縮，“主子！西蜀根基為重，我們必須立即回去！遲則生變啊！”

魏無恒靠在軟榻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仿佛降至冰點。他牙關緊咬，下頜線繃得像一塊堅硬的巖石。

回去？現在回去，那他之前在東炎所有的布局，所有的謀劃，都將成為一個天大的笑話！

可不回去…西蜀若亂，他將失去最后的立足之地，那真就成了喪家之犬！

他眼神冷的嚇人，“走，去長公主府。”

魏無恒離開了，暗中保護他的那些高手悉數出動。

片刻之后，一處隱蔽的屋檐陰影下，聶問天幾乎要壓抑不住喉嚨里的狂笑。

他使勁捂著肚子，肩膀因為強忍笑意而劇烈顫抖，臉憋得通紅。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他原本還在絞盡腦汁，謀劃著如何將魏無恒引出這個防守嚴密的宅院。

沒想到啊沒想到，他這邊還沒開始動作，魏無恒自己就火急火燎地出去了，連同宅邸周圍那些如同毒蛇般潛伏的暗哨、高手，也退得干干凈凈！只留下一些普通護衛看家護院，哈哈哈哈，這簡直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

“嘿嘿嘿…”低啞而愉悅的笑聲終于從齒縫間漏了出來，聶問天眼中閃爍著興奮光芒。他不再猶豫，翻身上了屋頂，然后朝著宅子外的不遠處做了一個的手勢。

瞬間，數十道身影從各個角落悄無聲息地掠出，動作迅捷如風，訓練有素地朝著宅邸的各個方向分散而去。

計劃進行得超乎想象的順利，不到半日功夫，火藥全部埋好！

聶問天藏身于遠處一座更高的閣樓，遙遙望著那座依舊寂靜的宅院，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火折子冰涼的銅殼。

時間一點點過去，他舔了舔有些干澀的嘴唇，眼神閃爍。要不要…再等等？等魏無恒那個龜孫子回來，把他連同這個鬼地方一起炸上天？若能就此結果了這個心腹大患，無疑是斬草除根，一勞永逸！

可這個誘人的念頭剛冒出來，就被理智壓了下去。魏無恒身邊高手如云，內力高強，嗅覺自然敏銳。拖延下去，萬一那些高手察覺出一絲不對勁，那豈不是要前功盡棄？

罷了，罷了。

聶問天輕輕吁出一口氣，將那點貪念甩出腦海，人不能太貪心。

至于魏無恒的狗命，聶問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還是留給沈大小姐吧。